《繁华旧梦》墨镜高僧控

5、五、谁是黒杰克？（中）

　　麦立立回到宿舍，正是傍晚吃饭时分。弄堂里飘着家家户户做饭的香味，她满以为大家该都出去吃饭了，开门进去却见到空旷的镶着大镜子的客厅里，露琪和安琪正翩翩起舞。

　　夕阳余晖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地板上一片金黄。微尘在光线里轻轻飞舞。两个妙龄少女从头发到足尖都披着金光，举手投足间，那微微仰起的面孔，柔美的手臂，纤细的腰肢，笔直的小腿，在音乐里像一幅活动的油画，美好得让人不忍打扰。

　　舞蹈是关于线条的美学，这话果然没错。麦立立呆呆看着，感到体内关于舞蹈的回忆和细胞像春天萌芽的野草一样在疯长。

　　“回来了？”露琪看到她，停下来问。

　　“嗯。你们今天没有出去呀？”

　　“明晚是弹性女郎在上海滩第一次登台，可要为我们巴黎大世界多挣点面子。”

　　于是麦立立也加入了她们，一跳便不想停下来，欢畅地一直跳到很晚。

　　这天晚上，麦立立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先是春光明媚，她和一个男人骑马郊游。后来不知怎么来了一群人要追杀他们，他们就逃到山顶。那同游的男人拼命将她护在身后，终是不敌，最后两人很狗血的坠下山崖。

　　前面的情节都很模糊，但在山顶临坠崖前的一幕却像电影特写一样唯美又缓慢。男人长袍当风（啥年代？为啥穿长袍？），长剑如虹（为啥对手使枪他使剑？），回首深情的对她说：“*******”。说的什么，记不清了，只是他的脸，由面目模糊的陌生男人忽然变做毕隼鸣，令她忽略了其他情节，只看到他的英俊面容，深黑眉眼，高洁气质，那么近，那么悲伤又那么专注的看着她……

　　她的心扑通一阵乱跳，就醒过来了。又是和坠崖有关的梦。但是她拼命回想，除了毕隼鸣的特写镜头之外，前因后果都不清楚了。

　　她醒来没多久，其他的姑娘们也都陆续醒了，由于晚上是弹性女郎初次亮相，大家都兴奋得不得了，吱吱喳喳议论着。话题无非是上海滩哪些名媛绅士收到邀请会来，谁又会在晚上大出风头等等。

　　正说的热闹，安琪突然小声说：“你们听说没有？那个黑杰克……在陈老三闹场子那天，也来过巴黎大世界……”

　　这下子所有女孩子马上忘记原先的话题，七嘴八舌问是不是真的。看来，这样一个神秘的侠客真是少女们YY的好对象。

　　“勿要乱嚼舌头！”露琪板起脸，“要是老板知道了你们就惨了。”

　　女孩子们听到老板的大名，面面相觑，都不敢说了。

　　麦立立却忍不住八卦的心，扯扯露琪的袖子：“露琪姐，你有什么内幕就说来听听嘛，反正我们就只在这里说说。”

　　露琪从描画精致的眼皮底下白她一眼：“要是练舞有这么用功就好了。”

　　麦立立正扁嘴呢，露琪却又小声说：“听说，在我们舞厅的道具室里，发现了黑杰克的那套衣服……”

　　“这也不能说明他去过呀？说不定是别人放在这那里的。”

　　“就是，他去我们的道具室干什么？”

　　露琪又继续爆料：“而且，据巡捕房的人说，那天他们从码头追黑杰克，一路追到我们舞厅，后来人就不见了……”

　　“哗，这么说那天他真的在我们舞厅？那后来去哪了呢？”

　　“会不会是有人栽赃给我们舞厅啊？”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要是有人传出去，就准备走人吧！快点再练习一下！晚上勿要出洋相！”严格的露琪拍两下巴掌，咯噔咯噔踏着高跟鞋走到客厅预备练舞。

　　弹性女郎们第一次亮相的舞裙都是全新定制的。麦立立穿着象牙白色蕾丝长裙坐在后台。V形领口缀着飘飘的绒毛，衬托出她颈项秀长。鬓边插一朵广玉兰，益发显得乌发如云，脸庞如玉。裙摆处镶着做成层层叠叠木耳边的薄纱，下边露出一双纤细脚踝和精致的银色高跟舞鞋。

　　“呣，这样子打扮起来还能看看。”露琪昂着头从她背后走过。她着一身猩红色天鹅绒的舞裙，秀发高绾，腮边还贴一点美人痣，美艳动人。

　　麦立立有些紧张的轻轻出口气，环顾四周，都是美人啊。安琪穿的是果绿色缎子舞裙，十分符合她小家碧玉的气质；蜜琪穿的则是天蓝色雪纺裙子，配上甜美的娃娃脸，令她看起来宛如轻盈的精灵。

　　巴黎大世界已经重新装修过。换上了全新的、更豪华的水晶大吊灯，被砸坏的地板更是变得光滑如镜，上面还有花朵图案呢。地板上镶的玻璃下面还有一盏盏小彩灯，亮起来的时候就像漫天繁星，令得跳舞的人简直要以为自己是踩在银河之上在跳舞。

　　随着柔曼的爵士乐停止，鼓乐队一阵敲打，表示要进行开场舞了。

　　露琪领头，带着一列窈窕的弹性女郎走到舞池中央，齐齐行了个礼。舞池周围的圆桌边坐的都是上海滩的大人物。其中一人站起身，径直走入舞池。他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步子又大又稳，正是赵霄汉。他径直走到露琪跟前，略一弯腰作邀舞手势。其余的女郎们退到舞池边上，既为他们让出空间，也为让客人们能看得清楚便于挑选。露琪笑吟吟地把手放在他宽大的掌心。

　　节奏清晰、鼓点强烈的乐声响起。露琪猛地连着几个旋转一下子从他手里抽身出来，裙幅旋转得像一朵盛开的深红玫瑰。两人隔着几步之遥踏着铿锵多变的舞步。露琪自是不消说，赵霄汉虽然身材高大，舞步却干脆利落，丝毫不显得拖沓沉重。两人的身形时而交错时而重合，一红一黑的身影热情奔放，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蜜琪小声说：“这是今年最最时兴的斗牛舞，他们跳得真当是好。”

　　麦立立也是看得目不转睛。能跳到这种程度，连表情都恰倒好处，需要的不仅是个人技术，更要有相当的默契才行。

　　最后，露琪接连快速旋转，像一只精美的陀螺，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落下伏在赵霄汉脚边。

　　全场掌声雷动。客人们纷纷递钞票给侍应生争先要请露琪跳下一支舞。看来这开场舞的广告打得很成功。麦立立缩在其他人后面，巴不得没人注意到自己。

　　其实她也根本用不着担心，这时候上海会跳舞的人不多，会跳的人水平也很一般，像赵霄汉那样的，估计找不出几个来。所以大部分时候她们只需陪着客人在软绵绵的慢三音乐里晃悠几下就行了。而且这些客人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会做什么很猥琐的事。麦立立正在窃喜这份工作好做，却不知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