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旧梦》墨镜高僧控

3、三、上海滩的弹性女郎（下）捉虫

　　麦立立换好衣服，溜进选手群里。离表演台最近的舞池上摆了几张圆桌，估计是评委嘉宾席。而评委嘉宾席后面围了一圈彩带，把伸长脖子垫着脚尖的看客和小报记者们拦在外面。

　　规则是每人跳一到两支舞。第一支算是必答题，要跳舞厅日常的舞种，比如华尔兹；第二支要看评委叫你跳什么，这算是附加题了。

　　麦立立正在盘算怎么糊弄过去，又不至于被炒鱿鱼。突然近在咫尺一团白光升腾而起，还轰的一声。她第一时间跳开，然后发现是一台只有电影里出现过的需要燃镁粉的老式照相机。
　　“吓死我了。” 麦立立拍着胸口。这就是娱记拍走秀后台的前身吗？“拜托我只是小角色，请对准那边的主角。”她指指准备第一个上台的露琪。

　　这时一张小而清秀的脸从相机后面露出来，仿佛黑夜里静静开出的洁白花朵。配上经典的蘑菇头，益发显得清纯可人。

　　“我们报馆没有被同意进来拍照。”她的声音纤细，然而清晰镇定。好像她说的是：我们专门受邀来拍你。

　　女摄影记者哎！少见！麦立立眨眨眼：“为什么？”

　　“一来，我们是小报馆；二来，宣传么，自然是要选会说好话的了。”

　　也对。

　　“那你们会说坏话吗？”

　　她依旧直视着她，不愠不恼，淡水色的薄唇慢慢道：“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只拍摄真实的画面，只报道真实的事件。”

　　真是个有理想有原则的年轻人啊！麦立立朝她伸出手：“我叫麦……麦琪，怎么称呼您？”

　　“薛蕙芷。薛荔的薛，蕙兰的蕙，香芷的芷。幸会。”

　　多么高洁而芬芳的名字啊！

　　音乐响起。那边厢，露琪已经开始跳了。她一身及膝的莓红舞裙，踏着恰恰的舞步，那么骄傲美丽。

　　看客们纷纷赞叹，评委也频频点头。

　　美人控麦立立两眼冒心，要知道在街上她最喜欢看又漂亮又会打扮的美女了，比看美男还要喜欢。而且她的身体又忍不住想跟着曲子起舞了。

　　“好啊！真不愧是巴黎大世界的台柱露琪小姐！”一声故意夸张的喝彩突兀的破坏了露琪的表演，来人歪戴着一顶鸭舌帽，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痞子，吊儿郎当的扯开围住场地的彩带，“这么精彩的舞就该跳给大家看嘛！干吗挡起来？”

　　舞厅的侍应生急忙赶过来：“先生，请不要……”

　　“不要什么？上海滩谁敢对我陈老三说个不字？”他一把推开侍应生，更加大大咧咧的走上台。

　　露琪原先是不屑的看着捣乱的人，待到听到他自报家门，舞厅的人又阻拦不了他时，就有点慌了，但还是昂首极力保持高傲的仪态站在台上。

　　陈老三跃上台，伸手就要来拉露琪：“露琪小姐，赏脸陪陈老三跳一曲吧？”

　　“陈老三！侬今朝来闹场子，勿想在上海滩混了吗？”露琪柳眉倒竖，斥道。

　　“哈哈！”典型的痞笑三声，他边卷袖子边逼近露琪，“不想在上海滩混的只有一种人，就是得罪洪帮的人！”

　　这时，在二楼的老板办公室里，张经理正在擦着胖脑门上的汗向老板汇报：“老板，洪帮的陈老三来闹场子了，您看……”

　　“管好你的打手，没我的命令不要冲出去。”对面的男人眼都不抬，专注的开合手中的纯金烟盒，似乎在考虑是不是要抽上一支雪茄。

　　“老板，洪帮向来和鸿登舞厅关系密切，是不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男人啪的合上烟盒，目光射向张经理，后者深谙老板的性子，马上知趣的闭上嘴。

　　“你知不知道你很没品？要闹场子也要穿的拉风一点好不好？”

　　那二人愣住。

　　麦立立话出口后才发现自己冲动之下已经拨开人群跑到台上，对着陈老三说出了在心里压抑很久的话。

　　“你的头发又油又长，不是戴了帽子就可以不洗头了的。还有，你太瘦，又不够高，穿黑色绸衫实在不明智，配上黑皮鞋更是没品。”

　　一口气说完，趁着对方还没有回过神，麦立立拉起露琪就往台下跑。一边跑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和越狱的米帅一样有救人强迫症——这根本不是应该逞强的时候啊，英雄救美自然会有更合适的人嘛！

　　背后陈老三醒过神，已经怒叫着追上来：“敢这样和本大爷说话？活腻了吧？”

　　怎么还没人出来英雄救美啊！按照穿越定律不是正好男猪脚闪亮登场吗？

　　拜职场生涯所赐，麦立立踩着三寸高跟鞋跑得飞快，拽着踉踉跄跄的露琪。后者不时被裙摆绊一下，险些摔倒。

　　正在磕磕绊绊往前冲的时候，又是闪光灯轰一下，麦立立险些撞到镜头。

　　“薛小姐，抢新闻请注意人身安全，有机会我跟你老板说该给你加薪水了。”狼狈的麦立立忽然能够体会躲狗仔队的明星的心情了。

　　这时她身后陈老三那和身上绸衫完全不搭的硬底皮鞋所发出的声响越来越近。

　　“请和小姐们保持距离。”一团乱糟糟的世界里，如此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响起，仿佛中流砥柱般，稳住了她的脚步。

　　万众期待的救世主终于在紧要关头出现！

　　一身三件式白色西装的年轻男子挡在她们面前，伸手把她们护到身后，同时稍微回头对她们致意。

　　麦立立的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这是她活了25年来，见到的，唯一当得起“英俊”一词的男子。

　　感谢CCTV，感谢祖国，感谢人民，赐给她这样一个不逊色于任何穿越小说男主的救星。

　　“毕先生……”惊魂初定的露琪看清对方，轻声招呼道。

　　“毕先生，请让开！”陈老三倒也是个混□□的，很快又步步紧逼，手按在腰间黑绸裤腰带里扎着的枪把上，“否则别怪我陈老三……”

　　麦立立能感觉到，眼前穿得像要去参加舞会一样优雅的男子的身体逐渐蓄势绷紧。她看到他的一直像带着适当距离感微笑的、仿佛生来就是要说礼貌温和话语的嘴唇抿起来，好看的剑眉微微皱了下，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抚平它。

　　然而陈老三还未来得及拔出枪，一声枪响就伴随着他的惨叫回荡在舞厅里。

　　舞厅里众人先是轰的一声炸锅，然后马上又出奇的寂静。她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看到站在螺旋楼梯上的身材高大的男人。后者面无表情，似乎对全场人的注目礼和开枪打中一个人的膝盖丝毫不以为意。他一身黑色西装，手里的枪还在冒着青烟。

　　但他脸上很快有了表情，因为全场人，包括他自己，都被舞厅大吊灯坠地的巨响吓了一跳。

　　他看到华丽的枝形大吊灯毫无预兆的自天花板落下，在舞厅地板上砸出一个大洞，碎片四溅。他浓黑的双眉皱了起来。身后的张经理目瞪口呆，半晌才掏出手绢擦了擦胖脑门上的汗。随即马上凑近他身旁听他下达指示。

　　“毕先生，真是谢谢侬……”露琪西施捧心般反复道谢，薛蕙芷则试图采访他。而他只礼貌的倨立着，做出简短的回应。原来这就是那位买办毕先生。不，身份暂且不论，真是好一个谦谦君子。传说中的儒商就是这个样子的吧。忽然想起露琪曾说过眼前这个穿正统的三件式西装，理着经典的短碎分头的男人名字——毕隼鸣，字惊鸿。这么犀利的名字，和他的外表气质大相径庭。

　　留声机的触头放下，当即缓缓流淌出缠绵的伦巴舞曲，将她从思绪中唤醒。

　　舞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清扫干净。麦立立吞口口水，惊讶于自己的专注程度。

　　“麦琪，麦琪！”有人在背后推她，她有些恼怒的回头，发现是张经理拼命对她使眼色，“老板要亲自考你。”

　　考？考什么？英文还是行政职业能力？拷问？烧烤？

　　刚才螺旋楼梯上的那个男人，巴黎大世界舞厅的老板赵霄汉，在乐声里向她走来，离她几步之遥处向她伸出手，以一种令她不自在的客气仪态作出邀舞。

　　是了，还在面弹性女郎呢！到底还是躲不过。偏生还遇上大老板。您是老板，想考什么就考什么，想考谁就考谁，装模作样的客气啥啊？

　　麦立立一边腹诽一边把手交到他掌心，同时露出现代职业女性必备一个商业化笑容。再不情愿，老板的命令是不能拒绝的，不然在这里失业了又没有医保和社保，难道要喝西北风去吗。

　　在手指相触的一瞬间，她忽然想到这只手刚刚开枪射击了一个人，顿时似有硝烟味钻入鼻端，不由心惊抬头。

　　然而她的身体已经被他带入了拉丁舞中的爱情舞蹈——伦巴。以前学跳舞的时候，老师说过，伦巴描述了男女热恋的情景：反复纠缠，或近或退，停顿旋转，从脚尖到眼神……

　　他的眼睛就像深黒而不透明的黒曜石，偶尔凝着一星意味不明的光，一直紧盯着他的舞伴。

　　“你——合格了。”跳完之后，大BOSS老板做派十足的抛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麦立立呆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而具有压迫力的背影，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心里浮现出西门大妈的经典语录：我心里一半是喜啊一半是忧。一想起这句话，西门大妈说话时的脸就随之浮现，她忍不住笑出来。笑完才发现自己还站在舞池中央，周围人都用一种看白痴或者是看花痴的眼神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