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上海滩的弹性女郎（上）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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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后台卸完妆，麦立立再次在镜子前面打量这张脸。长相和自己有六七分相象，年纪么，也许要小个几岁。虽不是第一眼美人，但镜中女子的五官轮廓都有着古典美女的温婉，越看越耐看，和原来自己那执拗坚决的样子还真是不太一样。看着镜子里的脸，她不习惯的拧眉咧嘴，想摆出自己惯常的表情。
“做啥西怪腔？今朝麽出洋相就开始翘尾巴了？”领舞的美女走到她身边挖苦道，“要勿是我盯着侬,差些又茫记特动作。”
“是是。”情况未明，先随便答应着吧。她抬手摸摸这细细的眉毛，无论如何，要把眉毛留起来，这样的眉毛看起来太假了，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侬勿要当我闲话是耳旁风！”大约是对她漫不经心的反应不满意，美女又吓唬道，“这个样子哪能选上弹性女郎啊？”
啊？“选啥？”麦立立吃惊的回头，听起来不是好东西啊……
“侬口音哪能变特了？格个腔调是哪里学来的？难听死了。”美女柳眉倒竖，薄唇继续对她品头论足：“发型也勿弄摩登一点，到这里都几个月了也该长进一点了呀。”
这是标准的普通话……而且她丝毫不觉得老上海的美女有品味……那些老照片里的所谓上海滩名媛的穿着打扮也不过如此，而且体态太差了，一个两个上照都是含胸驼背小气巴巴的样子。除了胡蝶、阮玲玉、张爱玲等少数几个，其他的都没法看。
“露琪小姐——”一个男人的声音老远的拖着长调过来。他五短身材外裹着一身毕叽西服，梳着油亮的分头。
美女闻声马上换作笑脸迎上去，声音里带了七八分暖意：“张经理忙着招呼客人，哪恁赏脸到后台来啊？”
这就是传说中交际场上八面玲珑的好手。
“我亲自帮钱老板送花篮给你！哎呀，自从你当领舞以来，我们巴黎大世界的生意是越来越好。特别是最近排的这个康康舞，上海滩独一无二，那些大老板差不多天天都来啊哈哈。”张经理的矮胖身体笑得一抖一抖的。
“张经理过奖了啦！都是您经营有方。”
“哈哈，露琪小姐真会说话。其实我只是照老板的想法办事。对了，接下来选弹性女郎还要你多多费心教导一下这些姑娘们啊。”
“那是自然。”露琪笑吟吟地与张经理闲话，观之灿若春花。
麦立立顺爪抓过一个女孩子问道：“那个……什么是弹性女郎？”
“麦琪，你前两天摔倒没伤到脑袋吧？是要从我们中间选出专门陪客人跳舞的，工资多一倍不止呢！”女孩子眉眼纤秀，脸上稚气未消，却两眼放光做憧憬状。
哦！那应该就是dancing girl，也就是舞女嘛！干嘛翻译得这么暧昧？同时她心里打了一个个问号。难道这是份很令人期待的工作么？陪一个客人跳和跳给一群客人看有什么不同么？遇到怪黍熟骚扰怎么办？
晚上下班都快两点了，麦立立和巴黎大上海舞厅的姑娘一起回住处。那是一栋三层楼的半旧房子，就在一条叫做落英里的巷子里面。看来这单位福利不错，还有集体宿舍提供。
巷子头上有一棵极高大的梧桐树，正开了满枝的花，晚风一吹，飘来丝丝清甜却寂寞的香气。记得小时候家门口也是有这样一棵梧桐，这相似的香气扯出了记忆深处的一点惆怅。
早上被鸟鸣唤醒，晨光从窗子里投进来。麦立立瞪着天花板，差不多把上面那条裂缝看穿的时候，忽然记起梦里回放的关于这具身体经历的一些片断。那坠下山崖的感觉还真是恐怖。希望只是个梦吧！
她轻轻爬下床，没有吵醒同屋的女孩子。上夜班，又要跳舞，估计大家都要睡到中午。宿舍是一个套间，很大的客厅，还有几间卧室。但是洗漱要到亭子间。
楼下的大妈已经在亭子间发煤饼炉烧粥。麦立立简单梳洗一下，就慢慢的晃到楼下，买了早点和一份报纸。在早点摊上坐定，喝口浓香的咸豆浆，翻开报纸，满足的叹口气晃晃脑袋——这小日子太清闲太奢侈！时光就像静止一样可以无限挥霍，不像在现代，一秒钟都要掰做两半用，老板随时随地在你背后盯着，街上路人各个行色匆匆。
她花了好几分钟才适应让人眼花缭乱的繁体字＋从右往左＋竖排，半天才看明白现在是民国九年，那么应该就是是公元1920了。好，这个时代好，上海滩繁华风雅，走在时尚的尖端，歌舞升平，醉生梦死。麦立立激动的搓搓爪子，穿得好穿得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这是鼎盛时代的国际大都市啊，总好过黑灯瞎火蛮荒古代吧！而且暂时战争又未全面爆发。不是她不爱国不想投身革命或者抗战，只是那段历史太过沉重，不是她这样胸无大志的小女子能承受得来的。看来只要能在十五年找到机会内穿回去就好，希望穿回去发现只过去了五天吧。而目前在舞厅，正好方便找类似中东舞娘的人物，解铃还须系铃人嘛。所以还是要尽量想办法保住目前的工作。
想通以后，她继续喝着豆浆，仰望一树繁花。暗香浮动在悠长的小巷里。时光仿佛静止在这个老旧的巷子。
忽地有引擎声和刹车声破坏这宁静时光。麦立立使出在现代时对付不肯礼让行人的车的眼刀，扔向停在身侧的黑色光亮老爷车。
这时身穿制服的司机下车，打开车门。露琪小姐一身洋装，头戴小礼帽，娉婷从里面出来，对车里一个飞吻，转身，看见麦立立目不转睛的盯着这边，目光里写着“八卦”二字。
不知怎么的，露琪竟然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起这么早？”
“啊啊，早。” 麦立立偷偷看车里的人，只看出是一个男人，其他都看不清。
“行了，快上楼吧，我们要练习了。”她旋身进屋，背影高挑娇美。
麦立立急急喝完豆浆，随之上楼。背后引擎发动，车子绝尘而去。好像感觉有目光一直望着这边。难道车里竟是个深情的情人？
上楼打开房门，舞曲便从客厅溢出来。原来客厅竟有一台留声机。姑娘们已经在客厅翩翩起舞。清晨的阳光从大玻璃窗照到少女们优美的舞姿。麦立立不禁咋舌，这速度，比大学军训时紧急集合还要快。而这个教官……也比军官更严格呢。
露琪正挨个指导：“安琪挺胸！身体保持弹性！蜜琪你的兰花指呢？”未及麦立立反应过来，她的美目已经扫过来，“麦琪！还不快开始？”
泪，别人穿越之后是想尽办法也要创造机会唱歌跳舞，她倒好，干脆直接就穿成职业舞女了。缩在人群里伴舞跑跑龙套还好，要真专职陪跳，实在……
麦立立双手握拳：一定要想办法落选！一定要当万年龙套！
练习结束吃过午饭，露琪去了楼下。片刻回来手上却拿着一把烧红的火钳径直朝麦立立走来。
麦立立步步后退：这这这，是因为练习时候偷懒所以要用刑吗？虽说烫伤了是可以逃避选秀，但皮肉之苦的代价太重了吧！
“勿要跑来跑去，给我坐好！”露琪一把揪住她的头发——鼻端顿时一股头发烧焦的味道，“侬啊有些跳舞功底，既然吃了这碗饭，作啥勿好好跳呢？”
麦立立僵着脖子任她用火钳DIY卷发。这发质算是毁了TAT
“那个……露琪姐，我来上班有三个月了吧？”麦立立小心地问。
“是啊。怎么？”
“我前几天表演的时候摔倒了吧？”
“还好意思讲。真是在客人面前出大洋相了。也不晓得是心不甘情不愿还是真的没学会。永隆洋行的毕经理——就是每个星期都来的那位买办先生还来后台看你，可是侬摔得晕蒙蒙的。说也奇怪，平时他来都不怎么搭理人的。看来是那一跤跌得太少见了。呵呵。”
女人，演艺圈的女人真八卦。
果然，昨晚梦见的那些片断都是这个身体的记忆了。但为什么只有坠崖和后来开始在巴黎大世界跳舞以后这三个月的记忆呢？
很快就到了招聘会——啊不，面试，不，选秀那天。一般，舞厅要到晚上才会顾客盈门。这天下午，巴黎大世界舞厅门外围满了黄包车、小贩、报馆记者、看热闹的路人，还有从全上海各家舞厅赶来报名的年轻女孩们。
麦立立蹲在三楼的玻璃窗前，一边望着楼下一边画圈圈：好多人，录取比例差不多要几十比一了吧。既然你们这么看中这个机会，我主动弃权把名额让出来怎么样？
估摸着露琪她们差不多都梳妆打扮完了，麦立立叹口气，起身往一楼化妆间走去。
走到楼梯口却差点被一个匆匆而过的人撞下楼。那人穿一件俄国式黒斗篷，黒礼帽压得低低的，身量颀长，步伐轻快。
麦立立奇怪地回头看他一眼：这人大白天的干吗穿的跟吸血伯爵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上海滩的弹性女郎（上）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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