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 舞厅之争（下）（补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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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女孩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不紧不慢地扯下人家挂着“万国旗”的麻绳，一端系在个大石墩子上，用力扯紧，然后走到天台边缘，将另一端抛到她们面前。
蜜琪疑惑道：“他想干什么？”
麦立立拾起绳子，看了看，是挺粗的麻绳，应该可以承受一个人的体重。她把绳子系在安琪腰上，牢牢绑好：“他要我们跳过去。”
安琪在麦立立的帮助下爬上栏杆。这里的楼距还算密，但是看着约两米宽的间隙，安琪有些发抖地回头：“麦琪……我害怕……要是跳不过去……”
麦立立说：“别往下看，用力一跳就好了。其实这距离一点也不宽。”
“可是……”
“反正我们本来就打算没办法要从楼上跳下去的。再说，万一你真跳不过去，还有绳子吊着你，他会把你拉上去的。放心吧。”
安琪迟疑道：“他是黑杰克，怎么会帮我们？”
麦立立回头，看见浓烟不住地从天台铁门的缝隙里钻出来，脚下的地也有些发烫了。她冲安琪喊道：“别想太多，快跳吧！我就是相信他！”
安琪到底是跳过去了。然后黑杰克解下绳子再抛过来，蜜琪也跳过去了。最后麦立立把绳子绑在腰间，也爬上栏杆。站在一米多高但是不足半米宽的栏杆上，身旁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原本还很轻微的晚风现在竟几欲吹得她摇摇欲坠。脚下是黑暗的空间，头顶是闪烁的银河，她一下子有些恍惚，双腿竟失去了力气。
“麦琪！快跳呀！火要烧过来了！”安琪和蜜琪在那边叫。
眼前忽然出现一些碎片般的景色。仿佛曾经这样站在山崖边上，后面是追兵，脚下的砂土簌簌滑下山崖……
黑杰克站到天台边缘，朝她张开双臂。
浓烟渐渐漫过来。伴着砖石烧裂的声音。她醒过神，闭着眼睛用力一跳。在腾空的那一瞬，脑海中又出现在山崖上坠下的情形。有个男人在下坠的时候紧紧握住她的手，风将她的发丝吹乱遮住眼睛……
她正落在对面天台的边缘，上半身由于惯性向前径直扑到黑杰克身上，脚却踩在边上一滑。与此同时，他双手扣住她的背顺势往后一倒，在地上滚了几下，她才没有滑下楼去。只是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头被他牢牢圈在胸口。
安琪和蜜琪楞了片刻，赶过来扶起她。
“谢谢你……”她伸手要拉他起来，他却自己起身，朝她们略一抬帽檐致意，然后大步走到天台的另一侧，又是纵身一跃到隔壁的楼房，渐渐隐没在黑夜里。
“好帅啊！”蜜琪看着他的身影道出了麦立立的心声。
她们走到楼下的时候，发现附近的居民都只穿着睡觉的衣服就跑出来了。年轻的提着各式水桶脸盆接水救火。年老的抱着小孩对楼上指指点点。其他的姑娘都逃出来了，看见她们安然无恙，高兴地抱住她们。张经理也已经赶过来了，估计出门匆忙，只穿件皱巴巴的衬衫和西裤，焦头烂额地不住踱步。
这时，围着的人群突然向两边，缓缓开来一辆光亮的老爷车。赵霄汉衣着齐整地从车上下来。张经理一看见他，急忙凑上去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他望着燃烧的楼房，丝毫没有像张经理那样手忙脚乱。熊熊火光下，他一身考究的绅士装，脸上却透着某种原始的力量，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波澜不惊，仿佛他生来见惯杀人放火一样。他吩咐张经理几句，自己又回身坐上了车。
“那个，麦琪！你上车去！其他人都跟我来！”张经理用衣服袖子抹了满头的汗，大声安排道。
在那么混乱的情况下，麦立立来不及细想，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上只有她跟赵霄汉。两人都不说话，穿制服的司机也沉默开车。她平静下来，才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白色圆领棉布背心和衬裤，连内衣都没有穿。刚刚她就这样抱住黑杰克……还压倒了他……这么想着，她脸上腾的发起烧来。
车子开到了辣斐德路，沿着围墙一直开到一扇雕花铁门前。铁门缓缓打开，车子便开了进去。
司机停下车，过来替老板和她打开车门。她下了地发现地上铺着一层鹅卵石。石头光滑是光滑，但硌着她的光脚板还是不怎么么舒服。她站在原地缩起脚趾，尽量减少踩着石头的面积，同时双手抱胸，暗暗期望没人注意到她的穿着。
赵霄汉已经走出去几步，回头见她还站在原地，皱起眉头：“过来。站在那干什么？”
麦立立只好咬牙一步步走在高高低低的鹅卵石路上。路两旁是草坪石椅，还有繁茂的石榴树，书上正结了累累果实。她走得很小心，两手却还要掩着胸口，所以老是东摇西晃几次差点跌倒。突然，随着一阵脚步声，赵霄汉的黑皮鞋出现在她眼前的石子路上。麦立立正要抬头为自己的速度道歉，他竟伸出手一下将她横抱起来。
感到自己忽的腾空而起，她的头脑短路了。赵霄汉那身质料上乘的西装贴着她的脸和光溜溜的胳膊，隔着西装，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上隆起的肌肉。他身上的雪茄味道霸道地钻进她的鼻子，几乎要让她打喷嚏了。
穿过第一道月洞门，是一条回廊，正中一间大厅，两侧几间厢房。穿过大厅，再过一道月洞门，便是一个小院子，院内草木葱茏，海棠正开到荼靡。左侧一架紫藤，在月下幽静温顺地伏着。右边一株极高的广玉兰，大朵的花瓣像白玉杯一样挂在树上，或藏在椭圆油绿的树叶后。
树叶掩映中的，是一幢三层中式小楼。红砖作墙，暗绿色琉璃瓦覆盖的屋顶有着尖尖翘起的檐角。赵霄汉将她放在门口，便有佣人迎了上来。
麦立立跟着佣人走上三楼的一个房间，只见靠墙摆着张雕花大床，挂着天青色暗织榴花帐，窗下是黄梨木贵妃榻。金丝楠木的梳妆台上则满摆着瓶瓶罐罐，有法兰西的香水、英吉利的雪花膏，还有很多胭脂水粉。
她打开衣柜，紫檀木的大衣柜里挂满了绸缎、丝绒的旗袍和花团锦簇的洋装。她随便翻了一下，那些衣服的商标竟都是JOHNSON，不知是属于谁的。她找出一件水蓝真丝长睡袍披在自己身上。
看见这些衣服，她突然想到，毕隼鸣的西装已经洗好熨好挂了起来，本想过两天就去还给他的，这下好了，只能赔一件给他了。
“这么还不睡？缺什么东西吗？”赵霄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石青茧绸对襟衣衫，脚上一双皮拖鞋。麦立立登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在老板家。平时见到都是一身威严西装的老板，忽然见到他这么家常的穿着，感觉好像闯进别人房间窥见什么隐私一样。
“没，这就睡了，谢谢老板。”
“你暂时就住在这里吧。需要什么只管跟佣人说。”
她躺上床，全身都被凉滑的丝绸包围。不知是环境太好，她天生穷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一晚睡得特别不踏实。
醒来的时候早已天光大亮，一看墙上的挂钟，竟已十点了。她急忙洗漱完，又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双绉浅樱色及膝旗袍穿上。这件旗袍做工精致，绘海棠花图案，滚线香边，而且大小刚好合身。她沿着乌木楼梯走到一楼，却见赵霄汉正背对她坐在八仙桌旁，而张经理站在他对面毕恭毕敬说着什么。
听到她下楼的声音，赵霄汉回过头示意她也坐过来。麦立立心里一边嘀咕老板怎么还不出门，一边低头过去坐了。张经理殷勤地向她问了声早，麦立立却觉得，他的胖脸上挂的笑容背后含着某种暧昧的意味。
“接着说。”听到赵霄汉发话，张经理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佣人端了早点上来，满满摆了一桌子。有中式的白粥、麻球、茶糕，也有西式的牛奶、吐司、培根和煎蛋。
麦立立瞅瞅老板端着个青玉茶碗在喝茶，想必吃过早饭了，就自己拿了杯牛奶，啃着片吐司。同时张经理在卖力地拍老板马屁，说老板多么多么有先见之明，鸿登的白俄女人价钱便宜一半，但客人还是越来越少云云。
赵霄汉打断他：“行了。昨晚的事查到是谁指使的没有？”
张经理的舌头一下子打结了，他哈着腰说：“那个……还在查。不过，有兄弟说好像昨晚在落英里看见了陈老三……所以我看八成是鸿登指使的。要不要我去巡捕房报案？”
“还有人看到了黑杰克。”他说。麦立立闻言偷偷从杯子边缘看着他俩。
张经理搓着手说：“这……我觉得鸿登的嫌疑更大。黑杰克不是专挑有钱人和走私货下手吗？反正咱们请巡捕房的头头吃餐饭，就可以把罪名确定，鸿登就开不下去了。”
赵霄汉突然把茶碗往桌上一放。张经理马上住了嘴，巴巴地看着他。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张经理就慌忙鞠躬退出去了。麦立立很可耻地觉得，老板在下属面前威风八面的样子实在很man。这时，她的目光落到桌上一份早报的大照片上。那照片有一个极其狗血的标题：棉纱大王千金夜访红戏子！私奔？
照片中的男主角是水若离，而女主角头戴无沿软帽，卷发垂肩——竟是曾在造寸店里偶遇过的余思卿。照片抓拍得很清晰。余思卿提着个行李箱子站在门口，水若离正开门迎她进去。
再翻翻下面其他报纸，无一不登了这条爆炸性的绯闻。这是怎么回事？薛蕙芷应该也看到了吧？不知她会怎么想？麦立立坐不住了。她霍地起身：“老板，我今天有事请一天假！”
她匆匆跑出去，迎面差点撞上走进来的码头的钱经理。
赵霄汉望着她的玲珑背影，低头仔细看了眼报纸，嘴角斜斜一勾。见钱经理进来，他吩咐道：“帮我去调查两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 舞厅之争（下）（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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