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 舞厅之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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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鸿登舞厅，麦立立心情很乱，就一个人信步走着。夜风吹着她的脸，隐隐送来有一丝丝白兰花的甜香。
突然她肩上的挎包被人大力一扯，拽得她一个踉跄，抬头一看，一个人抱着她的小包跑得飞快。
原来这个时代也是有抢包党的。血汗钱被人抢走了，麦立立心情再不好，也一下子就振奋起来。她一边撒腿追，一边叫着：“有人抢包啦！站住！”
那抢包贼和她之间的距离一直没有缩短，但她就是较上了劲。辛辛苦苦在资本家的剥削下挣来的血汗钱，谁也别想抢走！她追进了一条小弄堂，那人在前面突然停下不跑了，还回转身慢慢向她走来。
她这才发现，这条弄堂又长又窄，路灯还坏了一个，黑漆漆的。她有些心虚，回头想走，却见后面又走来两个小瘪三：“漂亮小姐，蛮能跑的嘛！侬是要钱还是要人？”
那一头的抢包贼奸笑道：“我来选，两个全要！哈哈！”
麦立立一步上前狠狠踩了其中一个小瘪三的脚，又一记防狼腿踢中另一个，赶紧没命地逃跑。后面的小瘪三很快骂骂咧咧地追上来了。
她一转弯发现自己进了死胡同，心里慌了。她赶快环视四周看能不能爬墙，这一看，竟看见一个一身黑衣，头戴高筒黑礼帽，身披黑斗篷的人站在头顶的围墙上俯视着她。
小瘪三也进了这条死胡同。那人一展斗篷，从围墙上跃下，正挡在她和小瘪三之间。
“黑、黑杰克？”她终于开口道。
他上前三两下就打到了那三个人，高礼帽和长斗篷丝毫没有影响他潇洒利落的招式。他拿了小包递回给她。
她接过包道了谢，同时很努力地想看清他的脸。然而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阴影完全挡住了脸。她似乎感觉到他笑了一下。随后他便转身走了。她急忙跟上去。他的脚步一顿，麦立立很自觉地解释：“那个，我迷路了，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走出去。”
他仍旧不做声，回头走自己的，脚步却放慢下来。麦立立小心地跟着他。寂静的夜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回响在弄堂中。
几个转弯之后，灯火通明的大街就遥遥出现在前方。他朝前一指，旋身离开。麦立立望着他大步走远的背影，那长及脚踝的斗篷随着他的步伐翻飞，整个人很快就融入夜幕。
次日，在巴黎大世界，大家都在纷纷议论鸿登重新开业的事。
赵霄汉的办公室里，张经理陪着小心道：“鸿登舞厅昨天重新开业了，竟学我们也推出了弹性女郎。但他们招的是白俄女人。不少人图新鲜去了那里。老板，怎么办？”
“既然是图新鲜，新鲜劲过了自然就会回来。怕什么？”他慢悠悠抽出一根雪茄放在鼻端嗅了嗅。
张经理唯唯诺诺的应了，却还杵在他面前不走。赵霄汉点燃雪茄：“还有事？”
“昨晚出去收保护费的兄弟在半路上被黑杰克劫了……”
赵霄汉放在椅子扶手上的左手一紧，猛地呼出一口青烟：“好！好！不要以为没有证据我就奈何不了你！迟早有一天，你会落在我手上！”早些时候钱经理才刚刚向他汇报说，这几天晚上，黑杰克屡次在他码头晃悠，结果那些载着走私货物的船都不敢进码头了。这家伙最近怎么偏偏就和他杠上了？
张经理把自己的五短身材缩得更矮，试探地问：“听老板这样说，似乎是已经知道他的来历……”
赵霄汉抬起眼扫了他一眼，他马上知趣地闭嘴，退出了房间，只留下赵霄汉独自叼着雪茄，皱起浓眉在思索着什么。
都已经过了立秋，这天晚上还特别闷热，下班回宿舍都半夜了，还是热得人睡不着觉。躺在床上辗转，旁边床的人听到声音也翻了个身，房间里益发像蒸笼一样。于是麦立立干脆提议卷几张席子去天台上去乘凉聊天。
于是住在一间房的蜜琪、安琪和麦立立人手一把蒲扇一张篾席，上了天台。她们铺开席子躺下。围栏旁是对面一棵大香樟树斜伸过来的枝叶，巷口的梧桐树幽幽将花香送来。晴朗的夜空里，一带银河格外清晰。麦立立畅快地舒了一口气。
隔壁的天台上挂着的“万国旗”轻轻随风拂动。哪家的婴儿突然夜啼起来，又给这静夜添了一丝俗世味道。
蜜琪说：“这些天客人好像少了。不知是不是鸿登舞厅找了些白俄女人来陪舞的缘故。”
麦立立一听，急忙问：“白俄女人？有没有其他国家的？比如中东的？”
“这倒没有听说。”
“那上海有没有其他什么舞厅会有中东舞女的？”麦立立追问道。
“不清楚。要么问问露琪姐吧，她的世面最灵。”
最近露琪常常喝酒到很晚才回来，碰面的机会不多：“她会不会今天又不回来了？”
蜜琪想了想，说：“应该会回来吧。最近她很少在外面过夜了。大概因为老板比较忙。”
“我们的老板？和他有什么关系？”
蜜琪来了精神，支起上半身，用暧昧的语气说：“你不知道？听说她是老板的女朋友。我在楼下看到过老板的车送她回来。”
她这么一说，麦立立才想起来，那天她见到送露琪回来的那辆车好像是跟吃西餐那天老板的车很像。她一边想着一边随口说出来：“我好像也看到过。你们都知道？”
蜜琪摆摆手：“像老板这样的人物，有一两个临时的女朋友也不是什么新闻了。所以露琪姐才那么神气啊。”
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安琪轻声说：“露琪姐虽然嘴巴厉害，心肠还是很好的。前阵子她还跟张经理打了招呼，预支了薪水给我呢。”
蜜琪附和道：“那也是。我刚来上海的时候，作为老乡，她还是很照顾我的。”
麦立立奇道：“老乡？我记得你是山东人啊。”
“露琪姐也是山东人。你别看她满口上海话，刚来的时候她一个字也不会说，吃了不少亏。所以她拼命学了上海话，现在也只说上海话了。”
聊着聊着，话渐渐少了，最后变得悄无声息，她们都进入了梦乡。睡着睡着，麦立立闻到一股焦味，先前以为自己在做梦，后来那味道越来越浓，渐渐还听到嘈杂声。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橙红色的妖异夜空。她一下子惊醒，一骨碌爬了起来，走到栏杆边缘，才发现楼下着火了。火舌卷着浓烟从窗口冒出，冲向夜空。
她急忙回去摇醒蜜琪和安琪。三人急得在天台上团团转。麦立立灵机一动，扯下几片香樟树叶，揉出汁液覆在口鼻上，说：“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去看看楼梯还通不通。”
她摸了摸天台的铁门，温度不烫，才用力拉开，摸黑走下楼梯。大约只走了几阶楼梯，她只觉得烟味越来越浓，熏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依着扶手往下一看，冒着浓烟的火舌正向上蔓延。她知道走不通了，只好转身再往上走，没走几步，却呛得咳嗽起来，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无力地伛偻起来。
正在她咳得头脑发蒙，担心自己会憋死在这里的时候，有人搂住她的腰身用力搀她起来。她拼命咳着，整个人几乎都倚在那人身上，还是走不动路。那人干脆一下将她横抱起来，快步走上天台，关牢铁门。
清新的空气一下子涌进她的胸腔。她抹了把咳出来的眼泪，看向救她的人。一身黑衣，高筒黑礼帽，黑色长斗篷。
“黑杰克？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有言语，只是走到栏杆边去。
安琪和蜜琪围上来：“怎么样？你还好吧？”
麦立立摇头：“不行，火很快要烧上来，走不通了。”
“那我们怎么办？”
麦立立苦笑一下：“等火被扑灭。或者……赌一把，从楼上跳下去。”
“跳楼？”安琪和蜜琪对望一眼，直摇头。
麦立立无奈地看向黑杰克。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说不定，他有办法。一看过去，却见他高高立在栏杆上，那随风飘扬的黑斗篷像一面黑色的旗帜。他感到她们的目光，微微朝她们一回头——麦立立又感到那是一个微笑——然后纵身一跃，便轻盈地落在了隔壁的天台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 舞厅之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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