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人体模特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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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赶到报社，出乎麦立立意料的，薛蕙芷淡定地坐在桌前埋头写稿，抬头见到她像救火一样冲过来还一脸疑惑。难道，是她自己想多了？她跟水若离仅仅是工作关系、普通朋友？
“你看了今天报纸没有？”麦立立问。
“嗯。你先坐着等我会，我把手头的稿子写完。”她指了指一张空椅子，自己又继续埋头工作。
趁着等待的功夫，她又仔细把当天报纸看了一遍，连讣告和广告都没有放过。事情的来龙去脉报上语焉不详，只说是余大小姐因为什么事和家里闹翻了，于是深夜离家出走，径直去了水若离家。若不是两人有私，怎么会这么瓜田李下？跟这条消息的火热程度比起来，前一晚落英里火灾的事只在不起眼的角落一笔带过了。
“走，去吃中饭。”薛蕙芷站在她面前，蘑菇头一丝不乱。水绿底碎花短袄，黑色裙子，神色安然。麦立立跟在她后面走出去。
报社本来不在繁华路段，可是到了午饭时间，楼下的小面摊居然坐满了一个个身着西装的年轻人。这些人，就是当时上海人口中的“洋装瘪三”。麦立立自然是不知道的，她看这架势以为这家的面一定做得很好吃，就拉着薛蕙芷在一张矮方桌前坐下。
于是路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两个斯文的女孩子坐在一群“洋装瘪三”中间吃着面。其中一个穿着料作高级、做工考究的浅樱色绘海棠花旗袍，烫着时髦卷发的女孩子显然胃口很好，嘴里塞了一大口面，急忙咽下去，朝对面的女孩子说话。
“蕙芷，你心里不舒服就说出来吧。”麦立立真诚地看着她说。
她低头喝了口面汤：“其实我和若离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好吧，那我回去上班了。”麦立立作势要走，却被薛蕙芷拉住。
“我下午要去荣华园，你和我一同去吧。”
闻言，麦立立一脸“果然如我所料”的表情，薛蕙芷只好澄清：“你记不记得，我说过若离的姐姐和我哥哥是同学？余思卿就是若离的姐姐。”看着麦立立的眼睛越睁越大，薛蕙芷顿了顿，说，“同父异母的。”
麦立立那看惯狗血小言的脑袋瓜马上开始脑补。怪不得怪不得，他俩的眉眼长得还是有几分相似的。余思卿是棉纱大王的千金，这么说来，水若离的老爸也是棉纱大王了。可是棉纱大王的儿子这么会去唱戏呢？棉纱大王和他老妈之间的过去一定很耐人寻味吧。
她们吃完饭来到荣华园的后台的时候，水若离正在上妆。他脸上刚上好底彩，一睁眼看见她们进来，只是微笑点头，算是问候过了。麦立立看见一张涂得煞白，连嘴唇都是白的的脸朝自己一笑，饶是青天白日的，也吓了一小跳。随着画红底彩、涂胭脂、描眉画眼、勒头贴片等全套化完，又是一个长眉入鬓、顾盼生辉的美人站在面前。
今天演的是《霸王别姬》。演到精彩处，麦立立悄悄从后台看出去，台下的太太小姐们，都将手里的折扇、鲜花扔上台去，甚至还有金戒指之类的首饰夹杂其中。她回头对薛蕙芷说：“你家若离这么受欢迎，你担心不担心？”
没有回音。她定睛一看，居然看到薛蕙芷拿着本小本子在采访荣华园的经理。工作狂……她无奈败走。
演完，他们一同去水若离家里。一进门，只见屋子里摆了一张大画板，满地的颜料和笔。余思卿系着块沾满颜料的围裙正在画画。见到他们进来，她放下笔迎出来。她围裙底下穿着件白色衬衫和亚麻长裤，眉宇间神态自若，竟丝毫没有离家出走的愤懑。
一看到麦立立，她思索片刻，便想起了她，伸手同她一握，道：“又见面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笑道，“这次的旗袍很合身。”
她侧身将他们让进屋内。麦立立小心地避开地上的颜料走进屋里。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当然，除了余思卿画画的工具之外。余思卿正在给一副人像着色。麦立立不经意间瞟到画板上的人，几乎有种冲动要揉揉眼再仔细看看是否自己眼花了。不是余思卿的画技出神入化，也不是她对裸、体人像少见多怪，而是——那画上的人，分明是安琪。她定睛细看，那小巧的瓜子脸，低眉垂眼的小家碧玉神态和柔弱体态，千真万确就是安琪！
余思卿见她盯着画瞧，以为她被画像的大胆吓到了，主动解释：“果然大部分人还是接受不了人体模特吗？难怪我父母反应那么激动了。”
原来这就是她离家出走的原因。麦立立澄清：“不是的，这个模特，她……”
“是我们刘校长（注1）最近找来的。原来只有男模特和一个白俄女模特，现在终于有中国女模特了，哪知被些老学究和官僚说成是有伤风化，闹得我们都不能正常上课了。”
薛蕙芷点头：“嗯，很多人写稿来声讨美术学校。我哥哥天天说要写篇稿子登在我们报上为刘校长正名——可是我们主编才不敢登，怕报社开不下去。”
“你还是劝劝他，不要太激进。毕竟联帅（注2）也出面干预了。刘校长还能抵抗一阵，要是他跳出来，指不定危县长（注3）还要借题做什么文章呢。”棉纱大王的千金，到底有些政治视角。
那边薛蕙芷正和余思卿交流模特风波的最新进展。麦立立还在想着安琪。一定是她又缺钱了才无奈去做人体模特的。是了，上次去美术学校等薛慕莲的是时候，好像是看见安琪的身影了。像她这样的女孩子，需要多大勇气啊。现在学校开不下去，还是得想办法接济她一下。
水若离端茶出来笑道：“孙联帅之前反对穿旗袍，结果他太太倒先穿起来了。这次未必不会……”
语毕大家笑话一番。麦立立看着他们姐弟二人，姐姐是圆脸，弟弟是瘦脸，所以乍一眼看去不怎么相像。可放在一起看起来，越看越像。至于水若离的脸型么，麦立立将目光投向五斗橱上的一张老照片。照片中是一个穿着戏服的年轻女子，容貌端丽，一样清瘦，想必是水若离的母亲。
当时的麦立立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民国时艺术界最沸沸扬扬的事件。这个事件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当然，她曾经的生活和“艺术”这么高雅的东西是没有多少交集的。
她回到住处已经很晚了。从前院、大厅一路走来都黑灯瞎火没遇到什么人，想必是都睡了。哪知穿过后院一进去，却见赵霄汉翘个二郎腿坐在黄花梨圈椅上拿着本书在看。狭路相逢，无处可躲，她只好打招呼：“老板，这么晚还不睡啊？”
“嗯。在等人。”说罢他抬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在台灯下益发黑得深沉。
麦立立突然手足无措。现在是什么状况？老板会深夜等着下属？该不会……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不太合适的话吧？她很紧张，但偏偏想不出对策。先天情商就不高，后天情史又不丰富，遇到这种场面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人体模特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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