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传·柳湘篇》彩笔故人

11、专攻下三路…… 她最近在看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柳湘重重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她最近在看宫斗小说，被各种狗血剧情气得不行。比如现在这本，说的是女主是九公主，但生母位份卑微，还死得早，所以她很不得宠，从小就过得惨兮兮。

　　好不容易长大了，皇帝要制衡逐渐势大的权臣，想起还有这么个女儿，就把她嫁了过去。

　　亲爹把她当棋子，夫君把她当枷锁，婆婆想扶持娘家侄女做正妻，视她为眼中钉，绿茶小妾更是屡屡挑衅陷害。最终，在权臣篡位登基后，失去一切的她郁郁而终。

　　“真没出息，堂堂一个公主，能被人这么欺负。”

　　柳湘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拖开茶几，在地上绘制了那种魔法传送阵。

　　“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她恶狠狠地叫嚷着，踏入了魔法阵。

　　、、、

　　前厅，上官赫正从宾客的包围中脱身。

　　23岁的大理寺卿，一身正红喜服，腰束金丝涤带，这身打扮本该添几分喜庆和柔和，但穿在他身上硬是被那张冷峻的脸压出了几分肃杀。

　　喝了不少酒，但他眼神依旧清醒。

　　阿福小跑着凑过来，压低声音：“爷，宾客差不多散了。新房那边……该过去了。”

　　“嗯。”

　　春夜微凉，风吹过廊下一排红灯笼，摇出一地晃动的光影。

　　上官赫停在新房门外，站定片刻。里头安静得出奇。

　　他抬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一众喜婆宫女赶紧行礼，被他示意退下。

　　屋内的龙凤喜烛火苗跳跃了一下。上官赫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冷然审视着坐在床沿的人影。

　　大红的嫁衣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衬得她身形单薄。她端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柄玉如意。

　　一枚硬塞来的、需要处理的棋子。

　　他走到床前，没有寻常新郎官挑盖头时的温柔体贴，捏住喜秤随意一挑。

　　跳跃的烛光照亮了柳湘的脸——哦不，现在该叫九公主了。

　　那张脸，清秀柔弱，姿色偏上，但也不算绝色，否则也不至于在皇宫被冷落这么多年。

　　上官赫的眼神依旧看不出喜怒，只冷冷注视她的眼睛，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又像在审视一个随时可能构成威胁的猎物。

　　出乎他预料的是，那双眼睛很亮，近乎直白的清澈，没有他预想中的算计，也没有伪装的惶恐。

　　“咦？你还挺好看。”她说。

　　声音清脆，语气活泼。

　　上官赫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听过无数恭维：青年才俊、青出于蓝、国之栋梁等等。但还没人敢当着他的面，用这种评价摆件的语气来评论他。

　　他随手将喜秤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九公主这张嘴，倒是比我想象中要……伶俐些。不过，在我面前，收起你的自作聪明。”

　　他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动作优雅。

　　“不管你是不是眼线，既然进了我上官家的大门，就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安分守己，我保你衣食无忧。若敢生事……”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允许这么和我说话。否则，我会生气。”

　　柳湘的话，不是歇斯底里的尖叫，也没有带着皇族颐指气使的威压。平铺直叙，甚至带着点奇异的理所当然。

　　上官赫转身，看到柳湘已经蹬掉了鞋子，盘腿坐在床上，姿态松弛。

　　他眼里的审视，变成了玩味。

　　“生气？”

　　他放下茶盏，走向床榻。

　　“九公主打算怎么生气？”

　　他在她面前停下，那双幽深的桃花眼微眯。

　　“是跑回宫里，向陛下哭诉大理寺卿抗旨不尊？还是……”

　　他突然伸手，强硬地捏住柳湘的下巴。

　　“还是打算像你那个好父皇一样，再给我上官家扣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他的眼神冷酷，像是在看一个认不清现实的可怜虫。

　　“在这里，你的喜怒哀乐，一文不值。收起你的公主做派。懂吗？"

　　柳湘没有躲。她嬉笑了一声：“呵，我会到处说你——不行。”

　　上官赫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精密运转、用于分析朝堂局势和政敌心理的大脑，诡异地卡顿了。

　　他设想过她的反击——可能会哭，可能会搬出皇帝的身份压他，甚至可能会像走投无路的野猫试图抓挠他。但他唯独没有算到……她会用这种街头泼妇或者青楼女子才会用的、粗俗且毫无逻辑的方式来回击。

　　而且，是在新婚之夜。对着一个刚刚警告过她的大理寺卿。

　　上官赫的眼神变了。那是被冒犯后的怒意。

　　“不行？”

　　他冷笑一声，松开捏着柳湘下巴的手，沉沉落在她的肩膀上。

　　“既然公主都把罪名给我定好了……”

　　他弯腰靠近，凑到柳湘耳边轻语，声音低哑，带着属于男性的、充满侵略性的危险。

　　“我不坐实它，岂不是委屈了公主的这番口舌？“

　　然而，柳湘只是——耸了耸肩。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你总不能去给每个人证明你‘行’吧。所以，以后对我说话客气点。还有，今天晚上不许碰我。”

　　上官赫有一瞬的错愕，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那些老谋深算的政敌，出招讲究的是师出有名、引经据典；而眼前这个，出招却像是街头混混打架，专往人下三路招呼。极其荒诞、却又精准拿捏。

　　偏偏，他还真不能把她怎么样。

　　总不能真掐死她。或者，像她说的，为了辟谣而去逢人便证明自己“行”。

　　“九公主是不是在永安殿待久了，以为凭这几句荒腔走板的话，就能在这府里横着走了？“

　　他终于直起了身，俯视着她。

　　“放心。我不碰你。我上官赫，还没饥不择食到要去碰一个皇帝硬塞过来的……棋子。”

　　他转身，走向圆桌。桌上放着合卺酒，但他看都没看一眼。他在桌旁坐下，随手拿过一本书册——那是大理寺的卷宗，竟然被他带进了新房。

　　“床归你。”

　　他翻开卷宗，声音冷硬。

　　“你那张‘造谣的嘴’，最好能一直这么硬。否则……在这上官府里，死得不明不白的人，多得是。”

　　柳湘解开那繁复的红嫁衣往地上一丢：“我可不是棋子，我是棋手。”

　　狂妄。无知。

　　上官赫瞬间给出判断。一个被遗忘了18年的透明公主，连生辰都无人问津的皇室弃女，居然敢大言不惭说自己是“棋手”？

　　这就像笼子里的雀鸟，在对捕猎者宣布自己是森林之王。

　　可笑至极。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正准备用更刻薄的言语来击碎她这荒谬的幻想。

　　然而，他看向拔步床。

　　大红的喜被下，隆起一团小小的弧度。那个刚才还在大放厥词的九公主，已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着了。

　　睡着了。

　　“……”

　　上官赫僵在那里，脸上的冷意逐渐变成无力。

　　这算什么？破罐子破摔？还是觉得在这上官府里，她真的很安全？

　　上官赫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红烛的光晕洒在她脸上，她睡得很沉，甚至微微张着嘴，呼吸绵长。那张脸在睡梦中失去了刚才张牙舞爪的刺猬感，显得意外的柔和。

　　他的目光在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上停留了许久。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他只要伸出手，就能轻易掐断她纤细的脖颈，然后向外宣布九公主突发急症暴毙。皇帝哪怕知道是他做的，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又能奈他何？但他没有动。

　　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不屑。

　　上官赫走到罗汉榻上，解开腰带，合衣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