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传·柳湘篇》彩笔故人

10、拿起法律武器，捅回去 真有意思。

　　就这样，柳湘被扫地出门。

　　哦不！还没完全出门。她去找李德全结算工资。

　　“什么？你是说一分钱工资没有，还要赔偿你们18.6万?”

　　柳湘惊得嘴都张大了。不是夸张的那种张开，而是真的、物理性地、下颌松脱般地垂下来。

　　李德全坐在办公桌后，转着手里的万宝龙钢笔，冷笑一声，从纸袋里抽出一叠厚厚的A4纸，重重拍在桌上。

　　“啪！”

　　纸张砸在桌面的声音闷响，掀起的气流把柳湘的黑色长发吹得扬了一下。

　　“柳小姐，你不是大学生吗，签合同之前不看条款的？”李德全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根据你签署的《演艺人员聘用及经纪代理综合协议》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乙方在合同期内因个人原因导致项目停摆或进度延误，应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直接损失及间接损失。”

　　他又翻了几页。

　　“第十九条第二款：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发生严重违反职业道德之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殴打、辱骂、威胁其他合作方人员——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且乙方应支付相当于合同总标的额百分之三百的违约金。这十八万六，已经是我们公司法务部核算后的最低直接经济损失了。”

　　他把合同推到柳湘面前：“你自己看。都写得清清楚楚。”

　　柳湘看向那份合同，落款处确实有她的签名——是真的，当时李德全让她签的时候说"就是个走流程的东西"，她当时看了一下，看到一些“依法”、“按规定”之类的，她就放心地签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

　　附件五：《知识产权及衍生权利授权书》。

　　她往回翻，发现光是正文就有57页！

　　她随机翻开中间某一页，朗读其中一条：

　　"乙方依据本协议约定所享有之片酬、分成、津贴及其他一切形式之报酬支付义务，均应以乙方在本协议有效期内完整、及时、合格地履行全部约定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本协议附件一、附件二及附件三所列之全部工作内容及交付节点、剧本要求及表演质量标准、排他性承诺之持续性履行、甲方及甲方指定关联方之商业利益维护义务、公众形象管理义务……"

　　她念不下去了。

　　感觉脑袋像被人揍了一拳，只想躺下睡觉。

　　这简直是魔法攻击。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别说看懂了，她甚至都不记得看了什么，只记得一个“乙方”……

　　她想起网友们说的：字越少，事越大。如果看不懂，说明对方不想让你看懂。

　　她放下合同，抬头看着李德全那张写满得意的脸。

　　“你是说，我这半个月，天天挤公交来给你们拖地，还给你们带来那么多流量。反而要赔你们18万？”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再次向李德全确认。

　　李德全郑重其事地纠正：“是18.6万。”

　　他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着枸杞水。

　　柳湘一脸呆滞。亏她活了1600岁，这掏钱上班的事，她闻所未闻。

　　“你们这不是坑人吗？”她说。

　　李德全重重地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脸上的横肉抖了三抖：“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坑人？我们是合法合规经营的正规公司！”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磨损了边的《劳动合同纠纷实用法律手册》，“啪”地甩在桌上，语气满是嘲讽。

　　“有意见？去仲裁啊。去打官司啊。流程我给你背一遍：先交材料，等半个月看受不受理；受理了再等四十五天开庭；要是你不服裁决，再去起诉。一审半年，二审又是半年。更何况——”

　　他好整以暇地靠回椅子里，笑得相当得意。

　　“就算赢了，你拿到的也不过就那点工资。一天300块的群演薪酬。干了半个月，4500块。”

　　“而且我跟你说句实话啊，你未必能赢。这是劳务合同，不是劳动合同。我们法务团队早就把所有的风险剥离干净了。你呢？你有律师吗？你看得懂举证期限是什么意思吗？你知道什么叫管辖异议吗？”

　　“回去再好好学学吧。”

　　李德全呷了一口枸杞水，还打了个饱嗝。

　　柳湘盯着桌子上的那本《劳动合同纠纷实用法律手册》，没有说话。

　　“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叫保安来请你走？”李德全说。

　　柳湘站起身往外走。

　　“等等！把门禁卡留下。”李德全又说。

　　、、、

　　报应来得很快。

　　第二天晚8点半，一条词条空降热搜第一，直接引爆了整个娱乐圈和短剧圈，后缀跟着一个刺眼的深红色"爆"字。

　　#新晋短剧女配柳湘聚众涉黄交易被抓#

　　紧接着，蓝底白字的警方通报截图、扫黄现场的打码视频、知情人士的爆料，在不到半小时内铺天盖地席卷了所有平台。

　　9点15分，《裴总的落跑甜心》被播放平台紧急全网下架。

　　整个剧组，连同背后的制作公司、投资方，瞬间被卷入一场措手不及的风暴中。

　　最先崩溃的是钱有为。

　　他坐在自己那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室里，手机响得仿佛在手里装了个震动马达。投资方的问责电话、平台方的违约通知、商务代言的解约要求，像雪片一样砸过来。

　　剧被下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前期所有投入彻底打了水漂。意味着后续利润化为泡影。意味着他和裴在签的那份对赌协议，直接在第一集就宣告失败。

　　按照协议，下架等于零播放量，制作方按裴在实际投资额全额赔偿。

　　钱有为瘫在真皮老板椅里，冷汗把衬衫全浸透了。他想去找李德全算账，为什么招这么个祸害进来，可是李德全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估计是平时作威作福，现在在被员工们报复了。

　　另一边，宋婉的团队也彻底乱了套。

　　她不但拿不到她的高价片酬，还面临对赌失败赔偿。她看起来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其实维持这份光鲜是很贵的。她赚得多，花得更多，手里的现金流根本不够赔，甚至要卖房……

　　“没事，没事。”她大口大口地深呼吸，安慰着手底下的人，“大不了我再多接几部戏。”

　　唯一的赢家，或者说唯一没有输得那么惨的人，是裴在。

　　在热搜爆开的10分钟内，裴在就迅速启动了止损预案。他以最快速度指示法务部冻结了与钱有为公司的资金往来，向法院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同时对平台发出了要求配合取证的律师函，把对赌协议的违约责任扣得死死的。

　　只要钱有为的公司还有一分钱，他都能通过强制执行把赔偿要回来。至于名誉损失，裴在手里的媒体资源足够把这把火只烧在制作方和艺人身上，烧不到投资方。

　　“把宋婉的纠纷与违约证据同步所有平台、制片方和合作品牌，标记高风险，集团永不合作，商务全部终止。”

　　11点。法务总监和秘书带着确认函退出办公室。

　　裴在扯松领带，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是今晚传得最疯的那张扫黄现场照片。

　　照片是某个据称是“围观群众”偷拍后卖给营销号的。

　　昏暗的KTV包厢里，柳湘坐在沙发正中，衣衫松散，头发凌乱，左拥右抱着两个只穿了皮短裤、肌肉线条分明的男模。桌上散落着酒瓶。

　　照片抓拍的瞬间，大概是警察踹门进来的那一刻。柳湘看起来完全没有被抓包的惊恐、羞愤或慌乱。她半张着嘴，仿佛吓傻了般，正脸对着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

　　裴在盯着她的脸，突然笑了。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