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醉卧沙场君莫笑 第8章醉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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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醉卧沙场君莫笑
北疆的夜，冷得像刀。
我坐在庆功宴的角落里，银面具下的脸烫得发昏。案上的酒盏空了又满，满了又空，霍铮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将军！您不能再喝了！"
"闭嘴。"我捏着酒盏，仰头灌下。那酒烈得像火，从喉咙烧到胃里，烧得我眼眶发酸。
三日前，我抗了旨。
太子密使在营门外等了整整一日，最终拂袖而去，临走前撂下一句话："沈将军，太子殿下说了——您会后悔的。"
后悔？
我冷笑，将酒盏重重搁在案上。
后悔的该是他。三年前他默许皇帝将我"赐婚"给北疆，三年后他又想用一道圣旨将我召回京城。他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
"将军，"霍铮凑上来，压低声音，"摄政王殿下……在帐外站了半个时辰了。"
我手一顿。
"让他进来。"
"将军，他……他不肯进。说等您……喝完这坛。"
我低头，才发现案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坛酒。青瓷的，瓶身上贴着张纸条，字迹清隽如他本人——
"桂花酿，不苦。——珩"
我攥着纸条，眼眶忽然有些酸。
这人是傻子么。我抗旨不遵，与太子撕破脸，他身为北魏摄政王，本该避嫌才是。却在这冰天雪地里，站了半个时辰，只为送我一坛不苦的酒。
"将军，"霍铮声音发紧，"摄政王他……好像毒发了。"
我猛地起身。
帐外，萧珩靠在枯柳树下，玄色深衣被月光染成墨色。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沁着细密的冷汗，手指攥着树干，指节泛白。
"殿下！"我冲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睁开眼，凤眸里映着月光，那目光涣散了一瞬，才聚焦在我脸上。
"沈将军，"他低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丝绸，"酒……好喝么？"
"殿下为何在此？"
"本王怕将军喝醉，"他抬手，指尖拂过我面具边缘，那动作轻得像羽毛，"没人扶将军回帐。"
我心头一颤。
"殿下毒发了，为何不唤军医？"
"本王不要军医，"他偏头，那脖颈的弧度在月光下像一弯月，"本王要……沈将军。"
我攥紧他的手腕，那脉搏跳得又急又乱，像只困兽。
"殿下，我送您回帐。"
"不回，"他忽然伸手，扣住我腰肢。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本王要在这里……陪将军喝酒。"
"殿下！"
"沈昭，"他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低得像叹息，"你今日……为何不开心？"
我僵住。
为何不开心？
因为抗旨？因为太子？因为……那枚被烧成灰的凤凰玉佩？
"本将军没有不开心。"
"骗人，"他低笑，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震得我后背发麻，"将军不开心的时候……会咬嘴唇。"
我下意识松开咬紧的下唇。
他眸光微闪，忽然抬手，拇指蹭过我唇角。那指腹带着薄茧，蹭过皮肤时像砂纸磨过丝绸。
"别咬，"他低哑道，"本王心疼。"
夜风忽然停了。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我扶着他往帐中走，他却忽然停住，将我抵在枯柳树上。那树干粗糙的纹理硌着我后背，他的气息带着桂花的甜香，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沈昭，"他眸光灼灼，像两团火，"本王今日……很生气。"
"殿下气什么？"
"气你，"他忽然倾身，那唇几乎贴上我耳廓，"气你收了太子的玉佩。"
"那玉佩我烧了。"
"本王知道，"他低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愉悦，几分……委屈？，"可本王还是生气。气他……竟敢肖想本王的人。"
我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臣女不是殿下的人。"
"很快就是了，"他扣住我下颌，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三日后，本王的赐婚圣旨就到。届时……"
"届时什么？"
"届时，"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漫出来，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愉悦，"本王要当着太子的面，吻你。"
我心头一颤，还没来得及反应，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裴照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将军！西蜀残部夜袭！"
我猛地回神，将萧珩扶稳："殿下在此歇息，臣女去去就回。"
"沈昭，"他忽然拉住我手腕，"小心。"
"殿下放心。"
"本王不是让你小心敌军，"他抬眸，凤眼里映着月光，像盛了两潭深水，"本王是让你……小心太子。"
"他派来的，不止密使。"
我心头一凛，转身冲入夜色。
那一战打得极快。西蜀残部不过百余人，像是故意来送死的。我提着剑回到营帐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萧珩靠在枯柳树下，竟睡着了。
我走过去，脱下银袍盖在他身上。他闭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模样安静得像个孩子。
"阿凛……"
我僵住。
他……在说什么？
"阿凛……"他又喃喃了一声，眉头微蹙，像在做着什么不好的梦，"别走……"
阿凛。
谢凛。
我攥紧拳，指节发白。
原来他梦见的……是太子？
不，不对。他方才明明说……找了三年的人，是我。
那这声"阿凛"……
我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有人往心口塞了团浸了醋的棉花。我起身，将银袍从他身上扯下来，转身就走。
"沈昭……"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初醒的沙哑。
我没回头。
"殿下梦里唤的'阿凛'，"我声音发紧，"可是太子殿下？"
身后静了。
半晌，他低笑出声。
"沈将军，"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本王唤的……是'明琅'。"
"明琅……阿琅……"
"将军听岔了。"
我心头一颤，脚步顿住。
"殿下……"
"本王找了三年的人，"他起身，走到我身后，那气息带着桂花的甜香拂过我耳廓，"从始至终，只有你。"
"那殿下为何……"
"为何什么？"
"为何……"我攥紧拳，声音低得像叹息，"为何让本将军……如此心慌。"
他没答。
只是忽然伸手，从背后将我拥入怀中。那怀抱带着北疆清晨的凉意，却烫得我心口发疼。
"因为本王也慌，"他低哑道，"慌你会回京，慌你会嫁给别人，慌……本王来得太迟。"
远处传来号角声。
天亮了。
他松开我，转身离去，墨色衣袍在晨光中翻飞如旗。
"沈将军，"他背对着我，声音被风送过来，"今夜……本王备了桂花酿，在帐中等将军。"
"将军……可愿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