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月下对弈三问心 第6章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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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月下对弈三问心
子时，城西枯柳树。
我换了女装。
不是沈明琅的温婉，是另一种风格——玄色窄袖，银丝暗纹，长发束成高马尾，脸上覆着半张银面具。
像刺客，不像闺秀。
萧珩坐在树下，白衣换成了墨色，与夜色融为一体。面前摆着一副棋，黑白子交错，像场未完的杀局。
"沈将军的'表妹'，"他抬眸，凤眼里映着月光，"与本王想象的不同。"
"殿下想象的是什么样？"
"温婉如玉，弱柳扶风，"他捏起一枚黑子，"而不是……"
"什么？"
"而不是，"他忽然伸手，扣住我手腕往怀里一带。我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身侧，那墨色衣袍的袖摆覆在我手背上，像层温凉的纱。
"与沈将军，一模一样。"
我心跳骤停。
"殿下说笑了，"我强撑着笑，"表哥是男儿身，明琅是女儿家，怎会一样？"
"是吗？"他低笑，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震得我后背发麻，"那本王怎么觉得……"
他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贴上我面具边缘。
"你们的心跳，一样快？"
我猛地起身，却被他扣住手腕拽回。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殿下！"
"别动，"他嗓音低哑，"本王看看你的伤。"
"什么伤？"
"昨夜挡刀那道，"他抬手，指尖拂过我后背。那位置精准得像长了眼睛，正贴着那道疤痕游走，"从右肩到左腰，深可见骨。"
我浑身僵硬。
"本王昨夜替你换药时，"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看见了。"
"殿下！"
"别恼，"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漫出来，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愉悦，"本王只是好奇，什么样的'表哥'，会替'表妹'挡刀？"
我攥紧拳。
"或者，"他偏头，凤眸里映着月光，像盛了两潭深水，"什么样的'表妹'，会为了'表哥'，女扮男装三年？"
夜风忽然停了。
枯柳树的枝条垂下来，像无数只沉默的手。
"殿下，"我声音发紧，"您到底想说什么？"
他松开我，捏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本王想说，"他淡淡道，"这盘棋，本王输了。"
我低头。
棋盘上，黑子已成合围之势，白子气数将尽。可他这一子落下，竟生生撕开一道缺口，让黑子……
"殿下这是……"
"本王故意的，"他坦然道，"本王想输，所以输了。"
"为什么？"
他抬眸，那凤眸里映着月光，像盛了两团星子。
"因为本王发现，"他缓缓道，"赢了你，便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沈昭，"他忽然叫我的名字，不是"沈将军"，不是"沈姑娘"，是"沈昭"，"本王有个秘密。"
"殿下请说。"
"本王三年前来过北疆，"他抬手，指尖拂过我面具边缘，"不是为了打仗。"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人，"他眸光微闪，"一个……戴着银面具的人。"
我瞳孔骤缩。
三年前？银面具？
"那人救过本王，"他低声道，"在本王中毒濒死时，喂本王吃了一颗糖。很甜，甜得本王……记了三年。"
我攥紧棋子的手，指节发白。
那颗糖……
是我给的。
三年前我代父出征前夜，曾在北疆边境救过一个中毒的少年。他浑身是血，我喂了他一颗随身携带的蜜糖，便匆匆离去。
原来……是他？
"本王找了三年，"他忽然伸手，扣住我下颌。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终于找到她了。"
"殿下……"
"本王知道是你，"他眸光灼灼，像两团火，"从城楼下接住本王那刻起，本王就知道。"
"那殿下为何……"
"为何不揭穿？"他低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因为本王想看看，沈将军这出戏……还要演到几时。"
夜风忽然大了。
枯柳树的枝条抽打在脸上，像鞭子。
我攥着棋子的手在抖。银面具下的脸，烫得像烧。
"殿下，"我声音发哑，"若臣女说……那糖不是给您的呢？"
"那本王也不还了，"他忽然倾身，那唇几乎贴上我耳廓，"本王这辈子，只吃你一个人的糖。"
远处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他松开我，起身，墨色衣袍在夜风中翻飞如旗。
"沈昭，"他背对着我，声音被风送过来，轻得像叹息，"本王明日便要上奏北魏，请旨赐婚。"
我攥着棋子的手一僵。
"赐婚？"
"让沈昭迎娶仪真公主。"他顿了顿，偏过头，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清冷得像幅水墨画，"或者——让沈明琅，嫁与本王。"
夜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我手背上。
"殿下在说笑。"
"本王从不说笑。"他转身，凤眸里映着月光，像盛了两潭深不见底的水，"三日后，本王要一个答案。"
他抬手，将一枚黑子放在我掌心。那棋子温润如玉，带着他的体温。
"沈将军，"他低笑，"这盘棋，本王等你落子。"
他转身离去，墨色衣袍消失在夜色尽头。
我坐在枯柳树下，攥着那枚棋子，直到东方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