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二卷：北渡星河 第六章 越江之吟 第二卷：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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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北渡星河
第六章越江之吟
送亲队伍离开建康的第七日，抵达了淮河渡口。
吴婉坐在马车中，听着车外渐密的雨声。这七日里，她几乎未曾合眼——太子派来的"护送使"寸步不离地守在马车周围，名义上是保护公主安危，实则是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更让她不安的是萧衍的态度，那日风雪中的对话后，他再未靠近她的马车，却始终保持在视线可及的距离，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在等待最佳的扑击时机。
"公主，"吟心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一丝紧绷，"渡口到了。"
吴婉掀开车帘，看见淮河在暮色中翻涌着浊浪。渡口边停着一艘巨大的楼船，玄色旌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旗上银狼张牙舞爪。萧衍站在船头，玄色蟒袍被风吹得紧贴身躯，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他身后站着数十名亲卫，个个腰悬长刀，目光如炬。
"平瑶公主，"萧衍的声音穿透风雨，带着一丝刻意的轻佻，"请上船。这淮河风浪大，本王……亲自扶你。"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在等待某种臣服。
吴婉没有动。她看着那只手，指节修长，指腹有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她忽然想起六年前雁门关，这双握着剑的手，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
"不敢劳烦殿下，"她扶着车辕自行下车，大红嫁衣的下摆拖在泥泞中，像一滩凝固的血，"本公主……自己走得稳。"
她刻意避开他的手，却在踏上跳板时脚下一滑。萧衍的手臂如铁箍般揽住她的腰，掌心贴上她后背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那触感不对。不是女子柔软的脊背，而是束胸布下某种更坚硬、更危险的轮廓。
萧衍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公主小心。这跳板……滑得很。"
吴婉稳住身形，冷冷看他一眼，转身走入船舱。她没看见，萧衍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楼船在淮河上航行了整整三日。
第三日夜里，刺客来了。
吴婉正在舱中解下束胸布，让被勒得发红的肌肤透口气，忽然听见甲板上传来极轻的响动。她迅速将布带缠紧，越江剑出鞘的刹那，三道黑影破窗而入。
南越宫廷路数。比建康的刺客更狠，更专业。
吴婉以一敌三，剑光在狭小的舱室中织成一道银网。可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招招直取她的咽喉与胸口——那是验身的手法，他们想确认"平瑶公主"是不是"赵彦"。
一道剑锋划过她的手臂，鲜血浸透嫁衣的袖口。吴婉咬牙，正欲发出信号，舱门忽然被撞开。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入，剑光比她的更快，更狠。
萧衍。
他的剑法与六年前如出一辙，阴狠刁钻，招招直取要害。两个刺客在瞬息间倒地，最后一个被他一剑封喉，尸体撞破窗棂，坠入漆黑的淮河。
"公主没事吧？"萧衍转身，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袖口上，眉头紧锁。
吴婉后退一步，剑尖指向他："殿下为何会在此？"
"本王……睡不着，出来走走，"萧衍笑得漫不经心，目光却落在她敞开的领口——那里的束胸布被剑锋划破一角，露出底下苍白的肌肤和一道旧疤，"没想到公主的'伤'……这么深。"
他上前一步，伸手去触碰那道疤。吴婉挥剑格挡，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两人近距离对峙，呼吸交错，萧衍的目光像火，几乎要将她灼伤。
"六年前雁门关，"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那个戴面具的敌将……是你？"
吴婉的心猛地一沉。她抬眼，看见萧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某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殿下说笑了，"她冷冷道，"本公主自幼深居宫中，从未上过战场。"
"是吗？"萧衍忽然笑了。他松开她的手腕，从怀中取出一块碎玉——半块麒麟，断口处参差不齐，"那这个……公主可认得？"
吴婉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下意识摸向怀中，那支旧银簪上的玉坠……与这块碎玉，一模一样。
"六年前，"萧衍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雁门关下，那个戴面具的敌将刺了我一剑，却也救了我一命。他……不，她，留下这块玉，说'来日必取你性命'。我找了她六年，恨了她六年，也……"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也想了她六年。"
舱外风雨大作，雷声轰鸣。吴婉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博弈……彻底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