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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兔兔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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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时间已经走到了该洗漱的点。
许知安停下手中翻页的动作,将绘本轻轻合上,放回客厅的置物架。客厅的灯光柔和地铺下来,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纸页合拢时细微的声响。
“潼潼,是时候洗澡刷牙,准备上床睡觉了……”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了顿。
“平时你都是自己洗澡吗?”
潼潼抬起脑袋,眼神有点空,摇了摇头。
许知安脑海里闪过那个刚被辞退的阿姨,和这个家中始终没有出现过的女主人。
与此同时,衣角被一小股力量轻轻拉扯。
他低头一看。
“兔兔哥哥,和我一起。”女孩将脸仰起,语气平淡,却带着里一点理直气壮。
“啊,这个……”许知安下意识挠了挠脸,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这种事情,我们得先问问你爸爸的意见。”
话音刚落,许知安捕捉到了孩子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满。他当时并没有多想,只当是孩子不想洗澡的情绪在作怪。
客厅依旧安静如常。许知安从房间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和浴巾,转身出来时,潼潼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小小一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正当他想再开口时,楼上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怎么了?”
许知安抬头:“钱先生,潼潼该去洗漱了。”
视线从青年手里的浴巾,落到一动不动的小女孩身上。钱砚一挑眉,显然也是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许知安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他蹲下身子,与孩子的目光齐平,做出一副认真的表情。
“潼潼,我不是不想陪你。”他把声音放低,大脑飞快地思考着合理的措辞。
“洗澡这种事情,要爸爸来帮你。”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但我可以在外面等你。”
“等你出来,我们一起刷牙,再把刚才那本绘本讲完。好吗?”
潼潼依旧默不作声,攥着兔子耳朵的小手更紧了些。
浴室门打开的瞬间,一团湿漉漉的小身影直接扑进许知安怀里。带着残留温度的水汽,还有一点儿童沐浴露的清甜,怀里的小人像只刚淋过雨的小狗。
许知安笑着拿过毛巾,一点一点替她擦干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女孩安安静静地低着头,毛茸茸的脑袋透露出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稚气。
“兔兔哥哥……”潼潼的声音在吹风机的噪声中有些听不清。
“嗯?”
吹风机停下的那一刻,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兔兔哥哥,睡醒之后,你还在吗?”
许知安顿了顿,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没有马上回答。
这份工作能做多久,这个地方能呆多久,这个“家”会不会有他的位置。
……他也不知道。
“当然。”青年伸手摸了一把女孩柔软的头顶,轻声对她说。“不是说要出去玩吗?今天没去成。”
“明天补上。”
一起刷完牙后,潼潼抱着兔子自觉地钻进被窝,将被子扯上来盖住半张脸,一双亮亮的眼睛露在外面。
许知安笑了笑,拿起今晚还没讲完的绘本,弯下腰来伸手拧开床头的台灯,“啪”一声,房间一下子暗下来,只留床头柜旁一圈柔和的光。
许知安走到床边坐下,绘声绘色地念起书中的内容,声音不自觉放慢,故事在青年的温声细语中慢慢铺开。不多时,女孩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她的手还抓着兔子的耳朵,没有完全松开。
许知安轻声地把最后两句念完,这才慢慢合上书。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动作很轻。
台灯被关掉的那一刻,房间彻底暗了下来,只剩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他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向门口走去。手刚搭上门把,他动作一顿。
门外站着个人,高大的身影立在走廊的光影里,几乎把那点微光全部挡住。
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许知安的指尖在门把上顿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拉开门。
“她已经睡了。”
对方没有回应,许知安感觉到对方打量的目光,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还好,到目前为止,这份工作做得都还算顺利。一边想着,他侧身将门轻轻带上。
“许知安。”声音在走廊里响起,他侧头往男人的方向望去。
“来书房一趟。”
书房里的灯光很亮,书架上码满的专业书籍给人一种压迫感。钱砚坐在书桌旁翻看着工作记录。
许知安汇报完今日的工作情况后,书房里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今天的饮食安排不太合理。”钱砚没有抬头,语气里也没有任何起伏。
许知安也意识到了,自己不小心把之前过于节俭的习惯带到雇主家来了。
“一整天都在吃鸡蛋啊。”钱砚抬眼,目光停留在青年暗自懊恼的表情上。
“是我没考虑周全,有点……过度节约了。”
“这里不是你之前的生活环境,别把以前的生活习惯带到这里来。”
哈……说得倒是轻巧。
“好的,钱先生。”许知安将头埋得更低了。
书房里忽然安静下来,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下一秒,一声不合时宜的声响划破了空气。
“……”
那是人类没吃饱时,肚子会发出的声响。
但这一次声音是从书桌那边传来的。
钱砚的表情停了一瞬,垂着头的许知安也呆了一下,愣是不敢抬头看对方的表情。
空气中弥漫着一些微妙的尴尬。
许知安忍不住咳了一声。
“钱先生,要不一起下楼,我给你做个宵夜?”
钱砚感到耳根有点微微发热,轻轻地抿起了那张弧度好看的嘴唇。
算是默认了吧。
“刚好,冰箱里还剩几个鸡蛋。”说完,许知安朝男人露出了个自然的微笑。
钱砚:“……”
夜渐深了,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轻响。不一会儿,许知安捧着热腾腾的面条上桌。
外酥里嫩的荷包蛋静静地躺面条上,香气扑鼻。钱砚看着碗里的老朋友,又看向青年收拾厨房的背影,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拿起筷子搅动碗里的汤面。
一搅才知道,面条底下铺了满满一个碗底的肉片,还夹杂着几条翠绿的小白菜。
钱砚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来正对着向他迎面走来的许知安。
“这次营养会均衡一些了吧,钱先生。”青年像是早就预料似的,眼睛弯着。
“嗯。”钱砚抿了抿嘴,夹起面条往嘴里送,没有再接话的意思。
看来,他也不是只会省钱。
一碗温热的汤面下肚,抚慰了男人的辘辘饥肠。
钱砚抽过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紧不慢,将碗往前推了一点,像是准备起身离开。
许知安已经走了过来,伸手去收拾桌上的碗筷。
两人的动作在餐桌边短暂地交错了一下。
钱砚站起身,将纸巾放下。许知安低着头,把碗端进托盘里。
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下一秒,一阵突兀的哭声猛地从潼潼的房间里炸开。
尖锐、失控,带着压抑已久的崩溃。
许知安的手一顿,险些将碗摔了。
钱砚已经转身,说:“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经往房间走去。
许知安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碗放下,也跟了上去。
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昏黄的灯光还亮着。
桌上那只碗,被人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汤都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