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娃一年后》草里有鱼

7、第七章 会

　　　　早餐结束后，许知安收拾好餐桌，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钱砚给的作息表写得很清楚——时间、餐点、活动，一项不落。只是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说明。

　　按照作息表，这个时间本该带潼潼下楼晒晒太阳，做点户外活动。

　　他低头看向女孩缠着绷带的手，低声询问道：“今天我们先不出门了，好不好？”

　　潼潼依旧抱着兔兔，轻轻点了点头。

　　许知安笑了一下，随手把抹布拧干挂好。“那你带我参观一下这里可以吗？”他把声音压低，“我还不太熟悉呢。”

　　话音刚落，潼潼便腾出一只抱着兔子的手，轻轻牵住了他。

　　“好。”

　　小手拉着大手穿过整个客厅，并未在阳台或餐厅多做停留，径直地走向许知安所在的客房对门的一间房。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整齐划一的黑白灰家具陈列。不细看的话，许知安还以为回到了自己那间客房。

　　只不过是摆多了一套新净的儿童桌椅，和一列摆满精致昂贵玩具的书架。

　　这童真童趣的家私和房间原有风格大相庭径，给人一种割裂感。就好像是临时改造的暂住儿童房，没有太多五岁女孩成长的痕迹。

　　许知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自然：“哇，潼潼的房间看起来真不错啊。”

　　突然想起作息表里写着潼潼会有许多在家玩玩具的时间，许知安的目光落在那列琳琅满目的崭新书架上。

　　“平时潼潼都在玩什么玩具呀？可以给哥哥介绍一下吗？”

　　书架上摆放着市面上最火爆的卡牌盲盒、炒出天价的品牌毛绒玩偶、整套进口的磁力片和积木……甚至还有儿童编程机器人等智能语音学习设备。

　　可大部分玩具连包装都没拆，只是分门别类地静静躺在孩子够不着的高层书架上。

　　潼潼没有回答许知安的问题，只是坐在飘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发呆，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兔兔哥哥。”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终于先开口。

　　“去世了的人，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站在一旁的许知安错愕地看向女孩，第一次听她主动开口，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打电话也不可以吗？”

　　“……”

　　许知安皱起了眉头，想要从潼潼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些信息。

　　“去世的人，不会再回来。”青年深吸一口气，蹲在了女孩的面前。

　　“电话……也打不通。”

　　潼潼依旧望着窗外。没再问什么，手指一点点收紧，把兔子的耳朵捏皱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许知安也没有再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女孩怀里那只兔子玩偶身上，“你的兔子，可以给我看看吗？”

　　潼潼依旧没回应。过了几秒，她才慢慢把兔子递了过去。

　　那只兔子被抱得有些变形了，布面已经被磨得发软，原本的颜色也淡了一层。耳朵有些歪，线头松开了一小截，露出里面一点点棉花。

　　许知安低头看了一会。“这个，我会修。”

　　潼潼抬头看向他。

　　“不会变成新的，”许知安轻轻地补了一句，“修好后，它还是它。”

　　他站起身，把兔子还到女孩手里。在行李里翻翻找找，找到了一盒针线盒。

　　许知安回到潼潼的房间，又蹲下身子，伸手把兔子接过并放在飘窗上，拆开线盒，动作不急不慢。

　　阳光从窗边斜斜地落下来，房间里多了一点细碎的白噪音，那是针线穿过布料时发出的摩擦声。

　　潼潼站在旁边，一直看着。

　　最后一针落下。许知安把线剪断，把兔子重新放回她手里。

　　“好啦。”

　　潼潼低头看了很久，紧紧地将兔子拥入怀里。

　　许知安收好针线盒，顺手从书架上取下一盒积木。盒子打开时，里面的零件整整齐齐，几乎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潼潼，这个要不要试试看？”他坐在地上，低头取出几块积木，慢慢拼在一起。

　　“我们给兔子做个小房子，好不好？”

　　潼潼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近午的阳光将房间照得透亮，手机里传出轻缓的古典乐声，夹杂着积木偶尔倒塌的声响，和青年的低声细语。

　　潼潼学着他的样子，一点点将积木慢慢拼了上去。

　　那只修补好的兔子被放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天色已经暗下来。钱砚回到家时，屋里的灯泛着柔和的暖光。紧闭的厨房门后，饭菜的香气悄悄地溢出来。

　　没人察觉到他回来了。

　　他站在玄关，往客厅看了一眼。茶几上立着一栋房屋造型的积木，边上散落了几块零件，而那只总被抱在怀里的兔子，竟破天荒地被放在一旁。

　　潼潼坐在桌边，低着头，专注地一点一点摆弄着手里的积木。似乎是察觉到有人的视线，她转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没有出声。

　　钱砚没有停留太久，放下公文包，径直向厨房走去。他刚伸手，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眼前的青年站在门口，手里还抓着锅铲。

　　“钱先生，你回来了。”

　　钱砚的目光在他身上的围裙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

　　“晚上把灯光调亮些，”他一边说，一边卷起袖子，走到青年身侧的水池前打开水龙头。

　　“这样的光线对视力不好。”

　　“好的。”许知安点头，把锅铲轻轻放下，转身朝客厅喊：
　　“潼潼，过来洗手吃饭了。”

　　……

　　把菜端上桌的时候，许知安顿了一下。炒得软烂的番茄裹着色泽金黄的炒蛋，蒜炒的小白菜被细心地择成刚好入口的长度，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他的目光在两盘菜之间停了一瞬，好像有点不对。

　　……没有肉。

　　许知安的视线慢慢挪向冰箱。

　　……里面明明是有肉的。

　　他沉默了一下。

　　很快又把视线收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不知道你平时的口味如何，就随便做了点孩子爱吃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围裙解下来，坐到潼潼对面的位置。“先尝尝看吧？”

　　等到许知安入座，钱砚才开始拿起筷子。

　　餐桌上很安静，只能听见碗勺轻轻碰撞的声响。

　　潼潼显然是饿急了，小碗里的饭很快见了底。她伸手抽出一张餐巾纸将嘴角的菜汁擦净，小声地说了句“我吃饱了”，抱起兔子又跑回客厅继续搭她的房子。

　　许知安吃饭也不慢。孩子离开餐桌没多久，他也放下了碗筷。余光忍不住望向旁边正在细嚼慢咽的男人。

　　“你们今天吃了什么？”许知安没想到钱砚会突然开口。

　　“早餐吃了鸡蛋吐司和牛奶，中午煮了点面……配青菜和鸡蛋。”

　　钱砚没有接话，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

　　随后，放下筷子。

　　“我先上楼了。”说完便起身离开。

　　许知安收拾好碗筷，正准备端回厨房，余光瞥见潼潼依旧沉浸在积木堆里。

　　“潼潼，该让眼睛休息一下喽。”

　　女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接着，又继续若无其事地摆弄起积木。

　　这小家伙，还会装聋呢。许知安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把碗往旁边一放，忽然叹了口气：“哎，好累啊。”

　　“要是有人能帮我擦一下桌子就好了。”
　　话音刚落，客厅里“哒哒哒”的脚步声便响了起来。

　　客厅里更明亮的灯光洒在积木上，那只修补好了的兔子玩偶静静地躺在茶几旁。

　　青年的嘴角悄悄地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