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娃一年后》草里有鱼

6、第六章 正式入住钱

　　　　 许知安的行李少得可怜，收拾了大半个小时，全副家当就只有大半个行李箱的衣裤杂物，几本大学时的专业课本，还有一个水桶。

　　收拾完行李，许知安认认真真地把这个生活过几个月的小单间清扫干净。

　　确认过房东原有的家具家电运行正常后，许知安录好了退房视频。

　　水阀拧紧，电闸关掉。眼看快到约定的时间了，许知安提着行李箱就往楼下走。

　　一盏盏昏黄的路灯闪着微弱的灯光，照亮了地面上坑坑洼洼的脏污与油渍。

　　两侧的楼挤得很近，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几乎要垂到路人的头顶上。

　　许知安低着头拖着行李箱穿过黑漆漆的小巷，全神贯注地留意着两边摆放着的摊贩的杂物和推车，他之前就在这摔过，足足疼了一星期。

　　快走到巷口时，他眯起眼睛，一眼就认出了停在路边的那辆车。

　　车身漆黑，干净得几乎能映出对面斑驳的墙面。和周围歪七扭八停着的电动车挤在一起，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车旁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衬衫线条利落，袖口收得整齐。整个人凌厉的气场与这条巷子里的松散气息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许知安拎着行李箱走出阴暗的巷道，一抬头，就看见了这略显反差的一幕。

　　钱砚看到他，径直地走向前来接过他手中的行李，自然而然地放到后尾箱。

　　“没了？”他一挑眉，侧首看向许知安。

　　“就这么多。”许知安已经拉开车门往里坐好了。

　　汽车的引擎发动，车灯照亮了城中村里破旧不堪的街道。车身缓缓向前，与路上刚下班的打工族擦肩而过，还有些在楼下散步的老人小孩，无不向这边投来羡慕的目光。

　　坐在车上的许知安正百感交集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呀”一声，懊恼地一拍脑袋。

　　“怎么了？”钱砚的目光始终聚焦在道路的前方。

　　“我的水桶忘记拿了。”许知安哭丧着脸。

　　“……”

　　钱砚的嘴角不住抽了一下，没有接话。

　　再来到这个地方时，灯还是那灯，椅还是那椅，家具摆设也和今早没什么不同，可家里的氛围好像有些说不出的变化。

　　钱砚简短地和许知安介绍了家里的布局后，领着他来到了一楼的客房。没有多余的话，他递给许知安一串钥匙，头也不回地走了。

　　床垫软硬适中，床品柔软细腻，被单上甚至还残留着淡淡的花香和刚洗烘完的温度。

　　许知安简单地洗漱完后一把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只是住家陪伴一个内向的孩子就能有现在这份待遇……这天下掉馅饼的事儿，能轮到我吗？

　　“嗡嗡——”

　　枕边传来的震动声打破了许知安的思绪，他拿起手机一看，是钱砚的消息。

　　“阿姨离职了，我会尽快找到接手她工作的人。除了看护好潼潼，这几天的家务三餐也需要辛苦你来负责。”接着，是一条转账明细，“缺什么自己买。”

　　还真是多劳多多多得啊，许知安闭上眼睛想。

　　第二天清晨，许知安醒得很早。没有昔日邻居的“早安唤醒”服务，房间显得空旷又安静。

　　窗帘透出来的柔和晨光让人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

　　许知安推开卧室门，站在门边外外看，穿戴整齐的钱砚站在客厅里，正对着落地镜慢条斯理地整理领带结。

　　听见关门的声音，钱砚抬头望向客房门口，与青年四目相对。

　　“钱先生，早。”许知安先开口打破了空气中的尴尬，“您现在要出门了？不在家用早餐吗？”

　　“单位有食堂。”钱砚回过头来，转身走向了玄关。“作息和日程安排放在茶几上，有空可以看看。”

　　衬衫的布料随着男人弯下腰来的动作绷紧了，背脊的线条利落而清晰。

　　许知安靠在门后，看了一眼，很快又转移视线。

　　“有问题随时联系我，”那人已经站直了身子，指尖在领带结上轻轻收紧，喉结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滚动了一下。

　　大门关合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偌大的家又回归到一片寂静中。

　　在孩子睡醒前，先把早餐准备好吧。许知安放轻脚步，慢慢往厨房走去。

　　现代化的厨房一应俱全，金属质感的台面泛着冷感光泽，各类厨具摆放得井然有序。和他那间只有一口锅、几样简单调料的小厨房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只是清一色的黑白灰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发冷，面对这干净得反光的样板间，许知安竟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他抬头看向身旁的冰箱，打算家里剩下的食材给潼潼做份简单的早餐。

　　冰箱里的东西不多，却摆放得很整齐。鸡蛋果蔬各类食材分门别类地放在不同的区域，处理过的肉类分装好后贴上标签，静静地躺在冷冻室里。

　　许知安盯着看了一会儿，轻轻地捏起两枚鸡蛋，再小心地合上冰箱门，生怕扰乱了这空间里的秩序。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距离潼潼平时起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许知安捏着鸡蛋的手动作利落地在碗沿轻轻一磕。蛋壳裂开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收住力道，指尖贴着壳边刮了一下，把挂在边缘的蛋液一点点收进碗里。

　　锅热起来的时候，厨房终于有了一点声音。油在锅底铺开，发出细小的“滋滋”声。蛋液倒下去，边缘很快鼓起一圈细小的泡。

　　他把火调小，等待鸡蛋熟透的过程中，许知安取下一把厨房剪刀，用水冲了一遍，又用干布擦干。吐司被他剪成几个圆润的形状，拼在盘子里，多出来的边角料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没有丢。

　　余光一瞥，许知安手一抖，被锅边烫了一下。

　　不知何时醒来的潼潼抱着兔兔玩偶倚在门边，正静静地盯着自己看。

　　“潼潼，早上好。”许知安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向女孩投去阳光般和煦的微笑。

　　女孩抱着兔子玩偶的手收紧了一些，从嘴角边挤出一点回应：“……早。”

　　在之前短暂的接触中，许知安已经体会到潼潼与其他同龄孩子不一样的地方。但既然雇主没有提出特殊的要求，许知安也不会自作主张去做多余的事情。

　　煎好的荷包蛋被放在椭圆形吐司片的中间，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许知安捏着番茄酱，在上面慢慢点出两只眼睛。一边挤着，一边和背后乖巧地坐在桌边的潼潼搭话。

　　“潼潼，你平时经常吃吐司对不对？”
　　“对。”

　　“今天早餐要吃的吐司和之前你吃过的会有些不一样喔……”许知安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转身后便在女孩期待的眼神中揭晓了答案：

　　“今天是吐司，是‘兔司’——兔子的兔！”

　　潼潼低头看了看递过来的盘子里的面包，是兔子造型的煎蛋吐司。番茄酱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很是滑稽。

　　久久没得到孩子的回应，就在许知安纠结五岁大的孩子能否理解谐音梗时，潼潼的嘴角悄悄地弯了起来。

　　“和兔兔，吃‘兔司’。”稚嫩的嗓音轻轻地传来许知安耳边，他也忍不住笑了笑。

　　青年转身回厨房拿出那盘属于自己的早餐，又从微波炉里拿出一杯温度适宜的热牛奶，他坐在桌前，将牛奶往孩子面前推。

　　“好啦，现在我们一起吃早餐吧！”说完，就开始往自己那盘吐司边角料里挤番茄酱。

　　潼潼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看看自己盘里的食物，又向许知安投来疑惑的目光。

　　“喔，忘了和你解释了。”青年嘴里嚼着吐司边，“这是做‘兔司’时多出来的吐司边，我们一般叫做‘边角料’。”

　　见孩子还是没反应，他补充道：“浪费食物的话，农民伯……”

　　话音戛然而止，只见潼潼将荷包蛋分成两半，然后用手护着叉子，小心翼翼地叉着那半边蛋往许知安的盘子里送。随后，将目光收回到自己的餐盘里，低头小口地吃了起来。

　　窗外明媚的阳光洒进餐厅里，桌前是一大一小，身边笼罩着一层温暖的光。许知安低头盯着餐盘里沾着番茄酱的吐司边和一小块鸡蛋，愣了好一会。随后，青年对着孩子露出了更温柔的笑容。

　　坐在诊室里的钱砚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里的监控画面停在餐桌前，钱砚的指尖落在屏幕边缘，本该顺手退出，却顿了一下。

　　他又点了进去。

　　直到诊室外的电子音响起——

　　“请012号患者到3号诊室就诊。”

　　下一秒，屏幕被按灭，手机被反扣在冰冷的桌面上。

　　钱砚抬眼，语气恢复如常：“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