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监控揭开真 ...
-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画面很清晰,沙发、客厅、茶几,一切都井然有序。
早餐结束后,许知安随着钱砚上楼,潼潼坐在地上搭积木。厨房传来一阵碗勺碰撞的噪音,是阿姨在洗碗。
过了一会儿,阿姨脱下围裙从厨房走向客厅。潼潼依旧在低头搭建积木,阿姨看了一眼面前的孩子,说了一句:“别把积木弄得一地都是,收拾起来麻烦。”接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开始玩。
潼潼搭建积木的手顿了一下,起身想要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收纳箱,却一不小心碰倒了桌边的花瓶。
“咚”一声,玻璃制的花瓶与大理石茶几相撞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花瓶里空空如也,骨碌碌地滚到了桌边。
“啧!”阿姨不耐烦的语气在安静的书房里如此清晰刺耳,“你别再动了!总是这样笨手笨脚的!”话虽如此,她依旧翘着二郎腿,目光仍然停在手机上。
监控视频里的潼潼把头埋得更低,像是想要挽回什么似的,她继续把手往花瓶的方向够。
果不其然,一声清脆的破裂声突然爆开,花瓶最终还是滚落下地,变成一地大大小小的碎片。
“我都叫了你别动别动,你听不见是吗?”阿姨尖锐的叫声响起,马上急躁地起身走向孩子,潼潼这时肩膀一颤,重心往后一倒,身后的手一把撑到了满是玻璃碎片的地上。
只见阿姨转身去拿扫把,根本没留意到孩子已经受到伤害。而潼潼一声不吭,低头看着自己从背后拿出来的手。一块完整的玻璃碎片扎进了她左手掌心偏拇指的位置,皮肉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掌纹慢慢往下淌。
钱砚皱着眉头,看着视频里的孩子悄悄抬眼看了看阿姨的脸色,再偷偷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捏着扎进左手的那块碎片,硬生生拔了出来。潼潼疼得忍不住吭了一声,这时候阿姨才注意到孩子的异常,扔下扫把走向潼潼。
潼潼死死咬着嘴唇,把双手背在身后。阿姨则瞪着眼睛,压低了嗓音。警告潼潼似的说:“拿出来给我看看!我之前都跟你说了……”
这时候,钱砚和许知安已经听到楼下的异常,下去接手了。
钱砚手指轻轻拖动进度条,画面往后跳了一段。
客厅只剩阿姨一个人,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后,她不停地在客厅来回踱步,时不时往玄关的方向看过去。反复几次后,她拿出手机,点开语音:“……刚才出了点状况。”阿姨把声音压得很低,“那丫头不听话,自己划到手了。”说到这,她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老板今天还正好在家,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唉,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钱砚目光停留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又点开了其他日期的监控。一条一条浏览着阿姨与潼潼的日常片段:“跟你说了多少遍!怎么你就是听不明白呢?”“你这样的孩子,我见得多了。”“听不见我刚才说什么吗!啊?”……
播完的监控视频正好定格在潼潼缩着肩膀站在角落里被阿姨呵斥那一幕,钱砚轻敲桌面的手指慢慢地收紧,握成拳头,又松开。
哥嫂出事后,他几乎没有停下来过。事故的调查、死亡认定后的手续、葬礼火化与医院的手术安排、电话与签字……待办事项一件接着一件,将钱砚的白天与黑夜全部占满。他没有时间细想,把刚接到的潼潼交给了临时请来的阿姨。此后的日程安排里,顺手把她放进了……“有人照看”的那一栏。
想到这里,钱砚咬紧牙关,一拳捶在实木的书桌上。过了很久,他才伸手关掉电脑。
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被隔开。阿姨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里走太多,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裤袋里的手机。“先生,您找我?”
钱砚坐在书桌后,没有抬头:“今天上午的事,说吧。”
阿姨愣了一下,马上把脑海里提前想好的说辞脱口而出:“就是,她自己不小心——”
“从头说。”钱砚打断她。
阿姨吞了一口唾沫,身后交缠手指收紧了一下,“我……我当时在厨房,她在客厅玩积木。一不留神碰到了花瓶,就碎了,手应该就是那时候划到的……”她支支吾吾地说着,又急着补了一句:“我之前也提醒过她很多次了。”
钱砚的下颌微微收紧,舌尖顶了一下上颚。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看向阿姨。那种安静压下来,比任何一句责备都更难受。空气中几秒钟的空白被拉得无比漫长。正当阿姨忍不住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时,钱砚收回视线,像是已经得到了答案。
“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阿姨一下子慌了,走向前来:“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平时——”
钱砚没有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这个月的工资会提前结清,今晚就把东西收拾好。”说完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一楼的客房清出来,床品换掉再走。”说完,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桌面的文件夹上。阿姨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出任何话来。
阿姨的事情处理完毕后,钱砚从宽大的座椅中站起身来,顺手拨通了许知安的电话。
“喂,你好。”
“一个晚上能把行李收拾完吗?”钱砚打断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许知安把耳边的手机拿下来看了看来电号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边点开免提,一边新建联系人。“不是说先试工一周吗?我这个月的房租才刚……”
“房租和违约金我来给。”钱砚的声音从容中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迫切。“定位发给我,今晚九点我来接你。”
“啊?可、可是……”许知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想起今天在钱砚家发生的事,轻轻皱起了眉头。
“是有什么顾虑吗?”钱砚语速不快,却没有给人太多犹豫的空间。“这不是补贴,只是工作需要。”
“……好吧。”电话那头顿了两秒,许知安无奈地回答。
“好。”
耳侧传来电话挂断的忙音,许知安盯着熄灭的屏幕看了一会。解开锁屏,手指轻点几下,删掉了原来的备注。顿了一会儿,又慢吞吞地重新敲下几个字——
“钱眼子”。
许知安走进厨房,一个个橱柜翻过去,确认还有没有余粮。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整个冷藏室空得发亮,只有侧栏里静静地躺着两个鸡蛋。他看了眼时间,关上门,决定下楼吃个小炒。
锅铲撞在铁锅上哐哐作响,油烟顺着热气往上翻。小店的生意一如既往地火爆,塑料桌面擦得发亮,却总浮起一层抹不干净的油。
“老板,一份青椒肉丝,在这吃。”许知安熟练地抽出一张胶凳,坐下后顺手在边上扯了点卷纸来擦手擦枱。忽然想起什么事,又起身往后厨走。
“老板,我要搬走了。”许知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浅浅的梨涡浮出来,很快又收了回去。“家里还剩俩鸡蛋,可以一起帮我炒了吗?”
“行!”老板头也没抬。
不多时,一份加了炒蛋的豪华青椒肉丝盖浇饭端到了许知安面前,分量好像比平时多了不少。他掰开筷子,仰起脸:“谢谢老板。”
“小伙子,准备去哪里发财?”老板把别在耳后的烟取下来叼在嘴里,低头找火。许知安见状,伸手按着他的手腕:“别抽了,吃这个。”说罢,他往口袋里摸出一支棒棒糖。
那是今早在医院里顺手给潼潼买的,后来忘记了。
“什么发财,能够吃饱肚子都不错了。”许知安夹起一筷米饭,大口塞进嘴里,“兼职时偶然遇见一个老板,说缺人,我就跟过去看看。”许知安顿了一下,笑了笑:“能干多久……谁知道呢。”
老板撕开糖纸,瞟他一眼:“这年头,还想挑活干吗?”接着,他伸手拍拍许知安的肩膀,“你小子,机灵,饿不死。”
许知安没再接话。心满意足地扒干净碟子最后一粒米饭,连碟底那点油汁都刮干净了。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纸币递给老板。老板却摆摆手,指了指嘴里的糖,转身又忙活去了。
许知安愣了一下,没再坚持,慢慢地把钱放回裤袋里。
“谢谢。”他说。
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钱砚约定来接他的时间,已经不足两个小时了。起身时,许知安忽然意识到——今晚过后,这地方大概就不会再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