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省越有钱》草里有鱼

4、第四章 潼

　　　　去往医院的路上，许知安抱着孩子，声音压得很低：“潼潼，我们现在去找医生看看好吗？”。

　　潼潼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靠在许知安的肩窝里，小小的身体贴得很紧，许知安能感觉到她呼吸时细微而局促的起伏，一下一下地贴着他的胸口。车厢里很安静，引擎的低鸣持续着，占据着空间里大片的沉默。

　　许知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又忍不住抬头看向前方。驾驶座上的钱砚始终没有说话，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不一会，他们就到达了那个熟悉的医院。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电子屏幕的叫号声与患者医护的沟通声此起彼伏。钱砚推开急诊室的大门，分诊台的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明显认出了他。

　　“手部割伤，出血多。”钱砚语速不快，却很清晰。

　　护士已经起身：“钱医生，这边，直接去处置室吧。”

　　急诊清创室里冷白的灯光洒在值班医生的手套上，“来，小朋友，把手给姨姨看看，好吗？”口罩上露出医生温柔和蔼的双眼。

　　可潼潼依旧不买账，他下意识地往许知安怀里缩了一下。

　　许知安低声哄她：“不怕，我们先让医生阿姨看一下，好不好？”医生没有催，等待着孩子伸出受伤的手。

　　钱砚这时开口，平静地补充道：“鱼际区割伤，无明显异物。刚受伤不久，已经简单按压过。”

　　医生听完点了点头，这才轻轻托住了潼潼不再挣扎的手：“好，我们先看一下。”她低头检查伤口，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清创缝合，”她抬头看向旁边的护士，“去准备一下。”

　　生理盐水冲到伤口的那一刻，潼潼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就要把手往回缩。许知安立刻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护住，另一只手稳稳地抓着她的手腕，防止伤口因为乱动被拉扯。

　　“很快就好了，我知道潼潼很坚强。”许知安轻声安抚着。下一秒，细碎的啜泣贴着他的耳侧传来，像是一根针，细细密密地戳在他的心尖上。

　　“接下来会有一点点疼哦。”医生轻声说。针尖扎进皮肤的那一刻，许知安感受到潼潼的身体猛地绷紧。

　　她没有哭，只是更用力地抓紧了许知安的衣袖，布料被她抓得微微皱起。

　　“好了好了，很快就好。”护士在一旁温柔地鼓励着，医生没有立刻继续操作。

　　两分钟后，她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现在还疼吗？”潼潼抿了抿嘴，慢慢摇了摇头。

　　“好，我们开始了。”医生取出一根细线，开始给潼潼的伤口缝针。她的手被问问地固定着，呼吸却一下一下地打在许知安的掌心上。许知安看起来比潼潼更紧张，额头已经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仿佛医生手里的针正缝在他的皮肉上。

　　最后一针落下。医生利索地剪断线头，用无菌纱布覆盖伤口，再用绷带一圈圈仔细地固定好。

　　到了这一步，潼潼已经撑不住了。整个人放松下来，靠着许知安肩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医生一边摘手套，一边交代：“按时换药，注意别沾水，十天后来拆线。”又开了外用消毒药和口服抗生素。

　　许知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女孩，又小心翼翼地把人交到钱砚怀里。手心忽然一轻，刚才贴近的那点温度一下子被抽走了。

　　钱砚接过潼潼，低声向同事道了句谢，侧头看了一眼许知安，转身便往外走。许知安接过医生递来的病历和单据，下意识地跟了出去。

　　医院走廊的灯光冷白又均匀，空气里仍旧是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钱砚抱着潼潼站在急诊区外侧的墙边，没有往人多的地方靠。

　　他的目光落在诊室外的墙上，却并没有把墙上密密麻麻的内容看进去。脑子里反而闪过一些细碎的画面——青年白净的额角沁出的细汗、微微发颤的小臂……还有那只被攥得发皱的袖口。

　　“钱主任，怎么了？”推着轮椅路过的同事随口问了一句，将钱砚的思绪拉回现实。钱砚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没多解释。

　　肩膀上的小脑袋轻微动了动。钱砚低头看了一眼，“醒了？”

　　潼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麻药消褪后，绷带处传来的钝痛一点点浮现。她皱着小小的眉头，扒在钱砚的肩膀上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兔兔玩偶在家里，”钱砚垂眼看着她。

　　潼潼没有立刻应声。愣了一会，她小声开口道：“要，要兔兔哥哥。”

　　“他去取药了，”钱砚平静地观察着孩子的反应，“很快就会回来。”

　　“不……”潼潼的声音微弱地响起，钱砚依旧面无表情地对着孩子。

　　下一秒，潼潼突然一把抱住了他的的脑袋，把人往自己的方向靠，温热的呼吸贴到钱砚耳侧：“我要兔兔哥哥。”她的请求认真而坚定，“不要阿姨。”

　　许知安拿着药回来的时候正撞上潼潼在跟钱砚说悄悄话的这一幕，脚步忍不住放轻了一些。

　　潼潼的余光一瞟，正好看见远处的许知安，于是便挣脱开钱砚的怀抱，下地后直往许知安的方向小步跑去。

　　“慢点！小心伤口！”许知安连忙加快脚步，迎面把人稳稳地接住。

　　“潼潼，你真的很棒。”许知安一把将她抱起，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叮嘱道：“接下来要小心别让伤口碰到水，按时吃药、换药，十天后我们就可以拆线啦。”

　　“嗯！”潼潼轻轻点头。抬眼看着眼前白净的青年，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后便不撒手了。而钱砚依旧惜字如金，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人。许知安抿了抿唇，眼睛垂下，唇边的小梨涡又冒了出来。

　　许久，许知安咽了一下口水，主动打破了这份安静。他弯下腰来轻轻地放下潼潼，又直起身来对钱砚说：“钱先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钱砚点了点头，开口道：“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也快送潼潼回去休息吧。”许知安笑了笑，低头摸了摸小女孩微乱的发旋。

　　“为什么？”潼潼抬起头来看着许知安，又焦急地望向钱砚，语气中满是不舍。“你说过，兔兔哥哥会陪我。”

　　不等钱砚开口，许知安弯下腰来给潼潼一个深深的拥抱。

　　“你会在家里乖乖等着我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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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砚和潼潼回到家时，已经临近中午。门一打开，热腾腾的饭菜香气迎面扑来，餐桌上的碗筷也整齐划一地摆好。

　　站在桌边的阿姨见他们回来，擦了擦手便往玄关处走。接过钱砚手里的杂物，她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先生回来了，潼潼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钱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一看，才发现潼潼没有往里走。女孩缩着肩膀躲在他身后，把手指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她并没有看着自己，反而像是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

　　钱砚偏过头去，目光慢慢落到阿姨脸上。笑容和蔼可亲，说话也是轻声细语。那张脸，和今早那那一阵不耐烦的呵斥，怎么也对不上号。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潼潼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先去吃点东西。”语气与平时无异，钱砚的心里却沉了几分。

　　桌上饭菜的热气渐渐散去，潼潼没吃几口就困得不行，连着打了几个哈欠。

　　安顿好孩子后，钱砚也无心用餐。本想叫阿姨上来询问今早具体的情况，但想起潼潼异常抗拒的态度，他盯着潼潼的房门看了一会，转身回到了书房。

　　钱砚还是打开了电脑，调出了家里这段时间的监控。屏幕亮起，熟悉的客厅出现在画面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他没有立刻讲进度条往后拖，光标停留在时间轴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