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省越有钱》草里有鱼

2、第二章 一

　　眼见输液瓶快见底了，许知安逮着过来换药的护士，有些心虚地问：“护士小姐，我感觉现在好多了……请问我可以准备离开了吗？”

　　“输完这瓶就可以走了，没什么大问题。”护士一边手脚利索地换药水，一边公事公办地回答。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动作顿了一下。悄悄把声音压低，往他这边靠了靠。“许先生，您……是钱医生的朋友吗？”

　　许知安：“？”

　　护士看着面前男人一脸迷茫的模样，表情不自然地卡了一下。八卦之魂刚燃起一点火苗，还没热乎起来就被掐灭了。“这样啊……”她轻咳一声，低头在病历上写了两笔。随后转身走到门口，轻轻地把房门关上。

　　终是没忍住似的，又低声嘀咕了一句：“那还挺少见的。”

　　办好出院手续时，已经是深夜了。许知安一边打电话向工头道歉，一边往医院旁的公交站走去。

　　白天还热得要命，到了晚上却还是有点冷。为了在玩偶服里凉快一点，他特意少穿了两层。结果现在冷风一吹，凉意直接贴着皮肤钻进来。病号服才刚脱下，恒温病房的暖意还没散去，外面的夜风却丝毫不客气。

　　许知安缩了缩肩，忍不住轻轻地哈了一口气。要是这时候再感冒，照顾孩子的那份工作估计也保不住。想到这里，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抱紧自己。

　　末班车一路晃晃悠悠，把丢了魂的许知安送回城中村。从公交车站下来，再沿着巷子走几分钟的夜路，便回到了他的出租屋。

　　空气中熟悉的味道说不上有多好闻，但却让许知安感到莫名的安心。昏黄微弱的灯光下，那半包面依旧静静地躺在锅边。许知安将鞋子摆好，走向厨房，洗了把手，准备为自己煮一碗面。

　　热气升上来，许知安轻轻地吹着筷子夹起来的一箸面，心想道：

　　“……那男的应该不会是骗子吧？”

　　“看着也不像，毕竟还带着个孩子。”
　　“而且他还是医生”

　　他又吸了一口面，腮帮子嚼得鼓鼓的。

　　“那种人，应该没时间再去搞诈骗。”

　　许知安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房东房租、到游乐园里的小孩、再到医院里的那个男人。

　　吃完最后一口，他把碗往旁边一放。困意慢慢涌上来，带着一点晕碳后的迟钝。

　　许知安抓起衣服冲进浴室，草草洗漱完便躺到了柔软的床上。

　　他直愣愣地发了一会呆。布满蜘蛛网的天花板满是灰尘，一片黯淡。

　　真是太久没好好搞卫生了。

　　第二天清早，许知安一如既往地被楼上邻居的起床闹钟吵醒，他皱着眉头翻了个身。

　　下一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情似的，顿时睡意全无。他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解锁屏幕眯眼一看。

　　07：30。

　　偌大的数字下方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换作平时，他大多会把这通短信当作垃圾信息左滑删除，可今天他的手指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开那条短信。

　　“醒了联系我。”

　　许知安愣了两秒，抓了抓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脑海里浮现出编辑短信那人不苟言笑的扑克脸。

　　原来，不是梦啊。

　　盯着那条信息愣了许久，许知安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打字，删掉，再打，又删。删删改改，一句“我醒了”终是发了出去。

　　哎呀，不记得带句号了。许知安盯着无法撤回的那仨字懊恼无比。

　　下一秒，手机震了一下。

　　“过来。”紧接着是一条定位。

　　许知安将手机放下，慢吞吞地走向浴室洗漱。拧开水龙头，他将哗哗流出的冷水拍在脸上，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镜子里的人眼下发青，面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睡衣愈发松垮的领口，好像知道他整个人正在被生活一点点掏空。

　　许知安烦躁地盯了两秒，别开目光。狠狠抹了把脸，草草洗漱完便转身走向衣柜。

　　衣柜里衣服不多，大多洗得发旧。他翻了几下，挑出一件还算干净的衬衫和西裤，麻利地换上。

　　还好，还有一双袜子没破洞。

　　钱砚发来的定位是一个配套成熟的小区，距离上次的医院和游乐园都不远。门禁森严，出入口安静而规整，连保安亭都干净得像摆设。许知安站在小区门口，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抬头确定小区名字。

　　这时，保安亭的门打开了，带出一阵凉爽的冷气。

　　“喂，又是你小子。”

　　许知安一愣，“啊？”

　　他一拍脑门，忽然想起这个小区他确实不是第一次来。

　　“今天送餐怎么没穿工服？”保安大叔趾高气昂地打量着许知安。“身份证带了没？”

　　“带了，带了。”许知安赶紧点头，“我今天是过来……”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却又停住——清早太匆忙，他连具体信息都没问清。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许知安回头，看见那个叫潼潼的小女孩正站在不远处。她抱着那只旧兔子玩偶，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对上他的视线，她微微顿了一下。下一秒，她好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一路小跑到许知安的身边。然后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许知安心里微微一紧。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小的手，又抬头看向保安，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场面。

　　“他是我的客人。”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落下，打破了空气中的尴尬的沉默。

　　两人不约而同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先上去再说。”钱砚语气淡淡道。

　　“啊，好的。”许知安一时不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只能牵起女孩的手跟上面前的男人。身后，留下面色复杂的保安大叔独自一人在风中凌乱。

　　潼潼一路上都表现出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安静，许知安一边牵着她走，一边默默地观察四周的环境。楼下大堂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整齐的工作人员迎上来，向进来的三人微微点头。不用多说，对方已经帮忙按好了电梯。

　　地板光亮、灯光柔和，空气中还带着一点淡淡的香味……许知安盯着天花板上灯看得出神。电梯门打开，钱砚已经先一步走了出去。

　　“还不进来？”他站在门边，语气淡淡。

　　“这就来！”许知安赶紧跟上，脚步小心翼翼地踩进玄关，“我的鞋……”

　　“不用换，”钱砚已经往里走。

　　“先跟我来书房吧。”说罢，他又回头对阿姨交代了一句，让潼潼在楼下玩一会儿。

　　一整面墙的医学专业书籍整齐地码在红木书柜里，书房中央摆放着一套相同材质的老式办公桌椅。许知安走进去的时候，钱砚已经坐下了。

　　“坐。”

　　许知安点头，走到书桌前，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

　　“之前都做过些什么工作？”

　　“家教、外卖，还有一些日结兼职”

　　“身体状况如何”

　　“……挺好的。”

　　钱砚抬眼，“低血糖也算挺好？”

　　许知安顿了一下，抿了抿唇。“那天只是意外。”话音刚落，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阵响声。安静的书房里，这一声显得格外清楚。

　　许知安：“……”

　　钱砚像是没听见，继续开口道：“之前我也请过几个研究生来工作，但潼潼都不喜欢。这件事令我很头疼。”男人的嗓音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不认为你的身体状况能够胜任这份工作。”他说话时，目光落在许知安脸上。“但是潼潼坚持要选择你……”

　　“我可以的！”许知安一时激动打断了雇主的话。

　　“我本科学的就是学前教育，只是……”，许知安的声音不知不觉地低了下来。“后来毕业时家里出了点事，所以错过了入园找工作的好时机。”

　　“先试工一周吧。”钱砚的语气依旧没有太大起伏，“可以的话，后续我们再签订合同。”

　　“还有什么问题？”

　　许知安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摩挲。他鼓起勇气开口道：“请问……可以预支这周的工资吗？

　　钱砚愣了一下，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先下去吃早饭。”

　　许知安眨了眨眼。所以，这份工作也包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