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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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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小子，再拖欠房租，下个月就给我滚！”电话那头的骂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阵刺耳的忙音。
许知安深吸一口气，疲惫地瘫在沙发上。出租屋里安静下来，仿佛刚才那通来电从未存在。
茶几上散落的账单提醒着下个月的困境，这个月他依旧没有找到稳定工作。为了凑齐房租，他拆东墙补西墙，又向几个好友借了钱，这才勉强交上。
叹了口气，他看着桌上零碎的纸币和那本《省钱小技巧》，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将桌上的零钱清点整理好，他看着钱包里仅剩的17块钱，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个位数。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肚子里也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抗议。许知安盯着锅边的半袋面条，认真思考了三秒：如果只煮一半，怎么不算是一种理财之道呢。
铃铃铃——电话骤然响起。
“许知安，你在哪？快过来，我这儿临时有活干！”电话那头声音急促，“在熊兔游乐园，日结150，尽快到位！”
还没等他说话，对方已经挂断了。
许知安垂下握着手机的手，转头又盯着面条挣扎了许久，揉揉干瘪的肚子，叹了口气后认命般抓起钥匙便往门外赶。
阳光洒满整个游乐园，照得招牌上小熊和兔子的卡通形象闪闪发亮。印有熊兔造型的气球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孩子们的尖叫声和小摊的的吆喝声交织出一缕欢乐的旋律。
正值晌午，豆大的汗滴不断顺着脖子滑落，贴在背上湿漉漉地黏着。
许知安被塞进一套厚重的兔子玩偶服里，头套扣上的那一刻，世界只剩下一小块视野。
前来领气球的孩子们以许知安为中心围了一圈又一圈，笑声和呼喊声一阵高过一阵。他左手抓着一把气球，右手笨拙地递给兴奋的孩子们。
人群散后，许知安注意到一个年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在角落里怯生生地望着他，久久不敢靠近。
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她身后又多了道身影 。
“小朋友，要熊熊还是要兔兔？”许知安的声音闷在头套里，有点模糊。
见女孩依旧无动于衷，他费力地抬起手解释道：“这个不要钱的……”
刚想递出手中最后一个气球，下一秒却眼前一黑。
完了，又搞砸了。
早知道把那半包面煮了吃。
但是水泥地怎么会回弹的呢？
唉，这次的工资估计是结不下来了。
……
两眼一睁，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脑子还有点发空，四肢发软，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嘴里发苦，胃却空得发疼。
许知安猛地一起身，被自己的口水呛个猝不及防。
“慢点起，小伙子急什么呢？””病床边上查岗的护士一边叮嘱，一边给许知安倒水。
“工作再忙也要记得吃饭啊，天这么热，你送过来时都出现轻微脱水的症状了。”
许知安接过护士递来的一杯热水，轻声道谢。
环视一周，视线往旁边移去——沙发、茶几，还有一扇落地窗，阳光安静地铺进来。这地方，看起来就很贵。
“护士小姐，请问是谁送我过来的呢？”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这家医院他并不陌生，只是第一次知道原来VIP病房可以安静到这种程度。
护士刚想开口，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斯文的男人推开了房门，身后跟着一个小孩，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眼睛却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许知安的方向看。
他走近，朝护士轻轻点了点头。护士会意，想牵起孩子的手离开。可孩子却拉着男人的衣角不撒手，护士无奈地轻拍她的肩头。
“潼潼，听话。”男人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的。”
听完这番话，女孩才微微点头，又往病床的方向望了望，随后乖巧地跟着护士离开了病房。
房间一下子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钱砚抬眼扫过病床上的许知安，像是反复确认着——他就是那只在烈日下强撑着工作的“兔兔哥哥”。
许知安被对面两道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坐直了点。
男人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醒了。”
“你好，请问您是……”
“现在流行不吃饭上班？”
许知安尴尬地笑了笑。他承认自己确实是想省下那半包面条，想着今晚回去大快朵颐一番。这下好了，哪怕今天的工资顺利结下来了，也远远不够还医药费的。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那个……”
“医药费你不用担心，还是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吧。”
“请问你可以先让我把话说完吗？”一直被打断的许知安心里突然窜起一阵怒火。
钱砚一下愣住了，像是没料到眼前这名清秀瘦弱的青年竟会用如此态度回击他。
“好，你说。”
许知安搁在床边的手无意识地揉捏着被角，“谢谢您送我来医院。请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吧，医药费我会还的。发工资就还。”
“你现在这份工作，月薪多少？”男人转身走向会客区，随手把外套搭在沙发背上，整个人靠了进去。
“……不固定。”
“要不这样，换个方式吧。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男人看了一眼门口，继续说：“刚才那是我女儿，她很喜欢你。”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许知安的表情，“我平时工作很忙，所以需要找住家的儿童陪伴师来照顾她一段时间。三餐和家务你不用担心，会有另外的阿姨去做。”
“你可以先来做一周熟悉一下，不行的话工资照结，医药费里面扣。”男人比了个手势，“我能给到你这个数。”
许知安忍不住睁大眼睛，这份薪资抵得过他一天干三份全职了。
“只是照顾小孩吗？”这他倒不担心，他一向挺招小孩喜欢。
“不然你还想做什么？”男人盯着他的眼睛问。
许知安沉默了一会儿。
“……住家？”想起刚缴纳的房租，他皱了皱眉。“可能不太方便。”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拒绝得倒是挺快，可下一秒，脑子就开始算账。
医药费。
下个月房租。
钱包里的十七块钱。
……
他盯着被角看了两秒，有点头疼。
“可以先试一周吗？如果不合适……”他顿了一下。“我再想别的办法还你钱。”
谈妥后，许知安站在病房门口，没有马上回去。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走廊，男人已经走到护士站，语气自然地和护士说了两句，像是这里的常客。
没一会儿，潼潼就被牵了出来。女孩依旧耷拉着脑袋，另一只手里抱着那只旧玩偶，像是没有情绪般安静。男人伸手摸了一把她的的发顶，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女孩愣了一秒钟后抬头看着男人的眼睛。
许知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时，潼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看向病房的方向。
许知安猝不及防和孩子对上眼，突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只见她瞪大了眼睛，慢慢地把手从男人的掌心抽出来，然后轻轻地抬了一下手。刚抬起来，又有点犹豫地停住，最后只是朝着许知安小幅度地晃了晃手。
“再见。”
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