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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七年未放,不止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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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
周遭所有嘈杂的人声、机器运转的声响,仿佛在那一秒彻底消失。
全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急促紊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重撞在胸腔骨上,震得我耳膜发麻。
我脚步死死钉在原地,动不了,也不敢动。
身后那道清冷低沉的嗓音,还残留在空气里。
——祁清月,你能放下。我放不下。
短短十个字,比任何深情告白都更诛心,比任何拉扯对峙都更致命。
我僵立了很久,指尖从头到尾彻底发麻,连呼吸都变得浅而乱。
我以为七年的执念,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以为只有我困在那年夏天、那场告白、那场干脆利落的拒绝里,反反复复自我折磨。
我以为他早就往前走了,早就释怀了,早就把年少那点微不足道的插曲忘得干干净净。
可他现在告诉我——他放不下。
这句话推翻了我七年来所有的自我认知。
我咬着下唇,极力压住喉咙口翻涌的酸涩,逼着自己慢慢回头。
傅墨砚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白大褂衬得他眉眼清冷淡漠。
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底,藏着我从未见过的沉郁与隐忍。
那是积攒了很多年、压抑了很多年、无人知晓、从未言说的情绪。
他定定看着我,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刚刚那句近乎剖白的话,坦荡得像是忍了太久,终于忍不住泄露分毫。
周遭依旧是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工作人员就在不远处调试设备,随时可能转头看过来。
可他丝毫不在意。
他不怕被人听见,不怕被人揣测,不怕打破所有公私界限。
他唯独怕我,彻底把他推远。
我声音发轻,带着抑制不住的微颤,连自己都控制不住:“傅医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傅墨砚垂眸看着我,目光沉沉:“我很清楚。”
“清楚什么?”我抬眼,眼眶微微泛红,逼自己问出口,“清楚七年前你拒绝我?清楚你当初一句话,让我整整困了七年?清楚你现在一句放不下,就能轻易打乱我所有的安稳?”
我不是质问,只是太茫然。
太茫然这荒唐的七年。
如果他也放不下。
那当年的拒绝,到底算什么?
傅墨砚看着我眼底积攒的委屈与狼狈,薄唇轻轻抿起,声音压得极低:
“当年是我不对。”
“是我太年轻,太怯懦,太自以为是。”
我心口狠狠一震。
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道歉。
七年遥遥无期的遗憾,无数个深夜的自我怀疑、自我否定、自我内耗,在这一刻,好像终于等到了一句迟来的抱歉。
可太晚了。
晚到我已经习惯了没有答案,晚到我已经学会独自撑过去,晚到我已经靠着药物和自愈,硬生生从那段灰暗的情绪里爬出来一次又一次。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了。”
“有没有意义,我说了不算,你也不算。”傅墨砚语气很轻,却格外坚定,“七年之前,我没有资格回应你的喜欢。七年之后,我没有资格再推开你。”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重新拉开那道我赖以生存的距离。
“傅墨砚,你别这样。”
“别怎样?”他步步逼近,语气带着克制多年的执拗,“别再靠近你?别再试探你?别再让你知道,我从未放下?”
每一个问句,都堵得我哑口无言。
我最怕的就是这样。
最怕他温柔、最怕他坦诚、最怕他回头。
因为我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动,会瞬间死灰复燃。
我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会瞬间彻底崩塌。
我小声道:“我们现在这样,做同事,挺好的。”
“不好。”傅墨砚直接打断我,语气从未有过的强势,“一点都不好。”
“看着你躲我、避我、疏离我,看着你明明在意却假装平静,看着你整夜失眠、情绪压抑,还要在人前装作从容淡定。”
他目光直直锁着我的眼睛:“我一点都不好。”
我怔怔看着他,忽然鼻尖一酸。
原来他都知道。
知道我的伪装、知道我的煎熬、知道我的失眠、知道我的克制。
他全部看得清清楚楚,却一直不说,一直看着我独自挣扎。
我喉间发紧:“你既然知道,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之前,我怕打扰你。”傅墨砚缓缓开口,字字真诚,“你状态不稳,情绪敏感,我不敢贸然靠近,怕成为你的负担,怕加重你的压力。我只能忍着,等着,看着你慢慢稳住自己的生活。”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忍了?”我问。
傅墨砚看着我泛红的眼尾,声音轻得像叹息:
“因为我再忍,你就要彻底把我从你的世界里删除了。”
“昨晚你删掉所有和我相关的镜头、刻意切断所有交集、用最冰冷的态度划清界限。祁清月,我不敢再等了。”
我的心跳乱得彻底。
原来昨晚那条「可惜」,不是随口客套。
是他忍到极限的试探。
是他害怕彻底失去我的慌张。
我死死攥着手心,指尖掐进掌心,以此维持最后一点清醒:
“可七年前,是你推开我的。”
“是。”傅墨砚坦然承认,没有一丝推脱,“是我推开的。我认。”
“那你现在为什么回头?”我抬眼,眼底压着积攒七年的委屈,“当年你不喜欢,现在又放不下,傅墨砚,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我眼眶彻底红了。
我从来没有当着他的面哭过、闹过、质问过。
我一直体面、克制、疏离。
可这一刻,我所有的体面,全部崩碎。
傅墨砚看着我眼底快要落下来的泪,眸色骤然暗沉,语气带着极致的认真:
“当年推开你,不是不喜欢。”
我整个人猛地一僵。
呼吸瞬间停滞。
耳边所有声音全部消失,我只听得见他接下来每一个字。
“是不能喜欢。”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那年我家里变故缠身,长辈重病卧床,我面临升学、学医、守家三重压力。我前路未定、未来飘摇,我给不了你任何安稳,不敢耽误你的青春,更不敢拖着你不明不白。”
“我只能一次性推开你。”
“我以为长痛不如短痛,以为你可以很快释怀、遇见更好的人。”
他喉结轻轻滚动,眼底压着极深的遗憾:
“可我没想到,最后走不出来的人,是我。”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又发烫。
原来所有的冷漠,是身不由己。
原来所有的拒绝,是年少无奈。
原来我困了七年的答案,从来不是「他不喜欢我」。
是「他当年不敢喜欢我」。
七年误解,七年内耗,七年自我否定,全部都是一场阴差阳错的错过。
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七年都不解释?”
“我没资格解释。”傅墨砚低声道,“我亲手推开你,让你独自难堪、独自难过、独自自愈,我凭什么回头解释?凭什么告诉你真相,打乱你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
“我只能远远看着,默默看着,看着你读书、升学、工作、一步步变得优秀独立。”
“我以为只要我不打扰,你就会彻底放下,好好生活。”
他看向我,眼底藏着压抑七年的温柔:
“直到重逢。直到看见你刻意躲我。直到看见你为了避开我,连一丝交集都不肯留。”
“我才知道,我做错了。”
我眼泪终于忍不住,轻轻落了一滴。
很快,被我快速抬手擦掉。
我不肯失态,不肯崩溃,不肯让自己七年的坚持沦为一场笑话。
可心口酸胀得快要炸开。
原来不是我一厢情愿。
原来不是我自作多情。
原来这场长达七年的遗憾,是双向的隐忍、双向的克制、双向的念念不忘。
不远处,导演的声音传过来:“祁老师、傅医生,准备开拍了!机位就位!”
打破了我们之间近乎窒息的沉默。
我猛地回神,立刻后退,收回所有崩裂的情绪,强行拉回工作状态。
眼底的湿润被我硬生生压回去,声音恢复平稳克制:“先工作吧。拍完再说。”
我转身走向拍摄区,步伐有些仓促,像是逃。
傅墨砚没有再逼我,只是静静看着我的背影,眼底情绪深沉复杂。
他知道,我需要时间消化。
需要时间接纳这迟到了七年的真相。
镜头开拍。
灯光落在身上,亮得刺眼。
我强迫自己冷静、微笑、主持、走位,每一个动作都专业到位,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全程心神不宁。
身侧站着的人,是藏了我七年心动的人。
是当年无奈推开我的人。
是七年从未放下我的人。
双人科普互动镜头,需要并肩站立、对视讲解、自然互动。
镜头之下,我们并肩而立,距离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消毒水气息,近到我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
他配合我讲解急救知识,声音清冷好听,字字专业,毫无破绽。
可每次镜头切换间隙,无人注意的瞬间,他的目光都会轻轻落在我侧脸。
温柔、克制、小心翼翼。
一场拍摄,成了无声的拉扯。
煎熬,又贪恋。
拍摄中段,有一段模拟突发晕倒、医护搀扶救助的示范镜头。
按照脚本,我模拟患者虚弱站不稳,他伸手稳稳扶住我手臂,完成科普示范。
正式开机。
我微微俯身,脚步虚晃,身子顺势倾斜。
下一秒,温热有力的手掌稳稳扣住我的小臂。
力度很稳、很克制,是绝对专业、绝对规范的示范动作。
可指尖触碰的温度,顺着皮肤一路烧进心底。
那一瞬,我浑身微僵。
他扶着我,镜头对着我们,画面温柔贴合。
他低声,只有我听得见,极轻极哑:
“别怕。”
“这次,我不会再放开。”
镜头亮起,画面定格。
我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底。
七年心事,双向未说。
七年错过,双向遗憾。
原来从头到尾。
不止我一个人,困在那年盛夏,困在那场没说出口的喜欢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