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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你避的从来不是工作,是我
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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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窗外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才勉强浅浅睡了一会儿,意识沉得很浅,整个人像是悬在半空,一闭眼就是昨晚的聊天界面。
傅墨砚那句轻飘飘的「只是有点可惜」,反复在脑子里循环。
我明明删掉了镜头、压下了情绪、稳住了语气,用最标准、最客气的工作口吻结束了对话,可整夜翻来覆去,心里依旧堵得发慌。
早上八点,栏目组全员集合,外景拍摄地点定在市一医院急诊科室合作取景。
我站在医院大门口,抬头看着洁白肃穆的住院楼,空气中扑面而来的全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这里是他工作了好几年的地方。
是他日日手术、日日救人、日日安稳立足的地方。
而我,只是一个短暂闯入、拍完就要退场的外人。
苏婉拎着设备走到我身边,碰了碰我的胳膊:“黑眼圈这么重?昨晚没睡?”
我扯了扯嘴角,轻轻点头:“有点失眠。”
“被他一条消息搞的?”苏婉压低声音。
我没答。
默认就是答案。
苏婉叹气:“清月,你这样不行的。你越在意,越藏,越躲,你心态越崩。今天拍摄别再刻意避着他了,正常工作行不行?”
“我一直都很正常。”我低声道。
“你这叫正常?”苏婉哭笑不得,“你昨天全程跟其他医护人员沟通,唯独不跟他对视,他一站到你旁边你立刻挪位置,你以为所有人看不出来?”
我指尖微微收紧,说不出话。
我控制不住。
只要傅墨砚靠近半分,我全身的防御机制就会自动启动,躲避、疏离、后退,形成一道无形的墙。
不是矫情,是本能。
是被伤害过一次之后,刻进骨子里的自我保护。
工作人员陆续进场,机器架设、收音调试、机位确认,一切有条不紊。
我整理好手里的主持稿,强迫自己收回所有杂念,进入工作状态。
九点整。
傅墨砚准时出现。
他穿一身标准的白大褂,袖口依旧扣得整齐利落,身姿挺拔清冷,五官在医院明亮的冷光下显得愈发干净分明。
他跟导演、制片一一颔首示意,礼貌、专业、疏离,和所有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同事距离。
唯独目光扫到我的那一秒,停顿了半秒。
很轻、很短、几乎无人察觉。
但我看见了。
我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偏头躲开视线,假装专心核对台本。
又是躲避。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窝囊。
导演笑着开口:“傅医生,今天辛苦你了,我们今天主要拍急诊科普示范、突发伤情处理讲解,还有一段双人互动主持,你跟祁老师配合一下。”
傅墨砚淡淡应声:“好。”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
可我心口还是狠狠一紧。
双人互动。
意味着必须并肩、必须对视、必须同框、必须自然交流。
是我昨天拼尽全力删减避开的一切,今天全部要当着镜头重新上演。
工作人员调试完机位,导演提醒我:“祁老师,准备一下,我们十分钟后开拍。”
“嗯。”我压稳语气。
我刻意往人群外侧站了站,离他远了半步。
半步距离,是我给自己最后的安全感。
可没等我稳住呼吸,身侧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只有我一个人听得见。
“祁老师。”
我背脊瞬间僵硬。
傅墨砚不知什么时候走近,停在我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低声交谈的安全范围。
我不敢转头,盯着手里的纸页,假装平静:“傅医生,怎么了?”
他目光落在我侧脸,语气很淡,却带着穿透力极强的认真:
“昨天的素材,为什么删掉?”
我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我早就料到他会问。
可真的被他当面问出口的一瞬间,我还是猝不及防的慌。
我强行维持专业语气,微微侧头,避开他的眼神:“多余的私人互动镜头,不符合科普栏目严谨性,没必要保留。”
这句说辞,是我昨晚反复练习、最无懈可击的官方回答。
可傅墨砚听完,只是轻轻看着我,眼底情绪浅淡却格外清晰。
“是吗?”
他轻声反问。
简单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精准落进我心里,瞬间击溃我所有伪装。
我指尖微微发颤,依旧硬撑:“是。栏目内容需要干净、正式,不适合保留无关镜头。”
傅墨砚静静看了我两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祁清月。”
他第一次,在全员工作场合,不叫我祁老师。
叫我全名。
我耳膜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紧绷到极致。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却直白戳穿我所有借口:
“你删的不是多余镜头。”
“你避的从来不是工作。”
“你避的,是我。”
空气一瞬间安静。
周围机器声响、工作人员交谈声、走动声仿佛全部退远。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这句诛心的话。
我瞳孔微颤,心口剧烈起伏,一瞬间几乎呼吸不稳。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硬生生挤出一句:
“傅医生,你想多了。”
“我只是正常工作剪辑。”
傅墨砚垂眸,视线落在我微微发白的指尖上,看得格外清楚。
他太了解我了。
了解我的逞强、了解我的逃避、了解我的每一次口是心非。
七年之前了解,七年之后,依旧了解。
他轻声道:
“正常工作,需要连夜删掉所有和我相关的细节?”
“正常工作,需要每次我靠近你都下意识后退?”
“正常工作,需要连一句普通回应,都疏离得像刻意划清界限?”
每一句,都精准踩在我最不敢承认的心事上。
我被逼得退无可退。
眼眶瞬间发热,我死死压下酸涩,强装冷静:
“傅医生,我们只是合作同事。保持距离是应该的,我不觉得有问题。”
“同事?”
傅墨砚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只是同事,你为什么慌?”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慌。
我当然慌。
因为我最怕的,就是他看穿我藏了七年的心动和狼狈。
我最怕他发现,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他。
我抿紧唇,别开视线,声音微微发哑:“我没有慌。傅医生如果对剪辑结果有意见,可以直接跟导演反馈,不用单独问我。”
我刻意把话题推给工作,想结束这场私人对峙。
可傅墨砚没有退让。
他往前轻轻半步,距离拉近,气息微沉,压低声音,只对我一人说道:
“我不找导演。”
“我只问你。”
“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心脏狠狠一抽。
怕什么?
我怕的太多了。
我怕再次心动,怕再次落空,怕再次被拒绝,怕再次狼狈收场。
我怕我七年自愈全部作废。
怕我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稳住的生活、稳住的心态,因为他一句话全部崩塌。
我怕我又变成当年那个卑微、胆怯、满心满眼只有他的祁清月。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我一句都不敢说。
我只能死死憋着,抬起眼,故作冷淡地看着他:
“我没什么好怕的。”
傅墨砚看着我强装镇定的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我几乎撑不住那层坚硬的外壳。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无人察觉的疲惫:
“你还是和七年前一样。”
“只会躲。”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我心底最软最痛的地方。
我瞬间红了眼眶。
七年。
整整七年。
我以为我长大了、成熟了、释怀了、放下了。
可在他眼里,我依旧是那个只会逃避、只会后退、只会用疏离保护自己的胆小鬼。
我喉头滚动,强压下颤抖的情绪,轻声开口:
“七年已经过去了,傅医生。”
“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
“我们现在,只谈工作就够了。”
我刻意说得绝情、说得淡漠、说得毫无波澜。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傅墨砚目光沉沉看着我,薄唇微抿。
“在你这里。”
“所有的过去,都能一笔勾销,是吗?”
我闭了闭眼,狠心点头:“是。”
说完这句,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神,转身就要走向机位,逃离这场让我全线溃败的对峙。
可我刚转身,身后又传来他清冷低沉的声音。
轻飘飘一句,落在风里,却重重砸在我心上。
“可我没有。”
我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全身僵硬,血液仿佛一瞬间停滞。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僵了好几秒,指尖发麻,连呼吸都忘了。
他刚刚说什么?
我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把过去一笔勾销?
七年放不下的人,不止我一个?
无数情绪瞬间疯狂翻涌,冲击着我紧绷已久的神经。
我不敢回头,不敢确认,不敢深究。
我怕我一回头,所有坚持、所有逃避、所有自我说服,全部轰然倒塌。
傅墨砚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祁清月,你能放下。”
“我放不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