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琪见

72、直播当晚 周一下

　　周一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栏目组所有人已经在直播间调试设备。
　　我坐在主播位上，反复检查提词器与耳机收音，助理抱着笔记本快步走到我身边。

　　“清月姐，傅医生已经在后台等候室了，我刚刚过去送直播手卡，他正在翻看我们之前所有期科普视频做参考。”

　　我指尖顿了顿，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辛苦你了，再确认一遍后台备用网络，避免直播中途掉线。”

　　“我早就检查两遍啦。”助理拉过椅子在我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真的，别的嘉宾都是直播前十分钟才慢悠悠到场，他提前四十五分钟就过来候场，还主动翻看往期节目，生怕跟不上你的主持节奏。”

　　“严谨是一名外科医生该有的职业习惯。”我淡淡开口，目光落在镜头边框，“不要私下讨论嘉宾，马上就要开播，专心工作。”

　　助理撇撇嘴，不再多说，转身去对接摄像老师。

　　距离开播还有十分钟，我起身走到后台等候室，准备最后和傅墨砚核对一遍互动问答。

　　推开门的时候，他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科普脚本，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侧脸线条安静利落。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祁主持人。”

　　“傅医生，还有十分钟开播，我们快速过一下观众最可能提问的几个高频问题。”我把打印好的问答纸递过去。

　　傅墨砚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擦过我的纸面，没有碰到我的手。

　　“我大致看过了，如果现场观众提出超出脚本的医学问题，我会把控回答边界，不会让你难接话。”

　　我微微一怔。

　　“你不用特意顾及我，正常专业作答就可以。”

　　“直播流畅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责任。”他平静地看着我，“你负责把控全场节奏，我配合你的引导。”

　　我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看着地板。

　　“多谢。”

　　这时统筹推门进来。

　　“两位老师，准备就位，三分钟后开播！”

　　我们一前一后走进直播间，各自在座位坐好。镜头红灯亮起，我迅速调整状态，扬起职业得体的微笑，开始开场白。

　　整场直播出乎意料地顺利。

　　每当我抛出话题，傅墨砚总能恰到好处接住；每当弹幕提问杂乱无序，他会等我梳理好问题再给出专业通俗的讲解，从来不会抢话，也不会冷场。

　　中途有一条弹幕飘过屏幕：【傅医生好温柔，全程都在顺着主持人说话！】

　　我余光瞥见这条评论，心脏轻轻一缩，面上不动声色，立刻切换下一个互动话题。

　　直播进行到尾声，按照流程我做结束语。

　　“今天非常感谢傅墨砚医生给我们带来这么细致的外科急救科普……”

　　话音未落，直播间突然短暂断网两秒，我的耳机里瞬间失去导播声音。

　　场面一瞬间陷入安静。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圆场，傅墨砚已经自然接过话头，语气从容：“也谢谢各位观众的耐心观看，居家急救最重要的第一件事，永远是保持冷静。”

　　简简单单一句话，稳稳托住现场，完美填补网络卡顿造成的空白。

　　几秒钟后网络恢复正常，导播声音重新回到耳机。我稳住心神，顺利说完剩下的结束语。

　　镜头红灯熄灭，直播正式结束。直播间里所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助理快步跑过来：“我的天！刚刚断网我心都揪起来了，还好傅医生反应太快了！”

　　傅墨砚合上手里的脚本，看向我。

　　“刚刚突发状况，没有打乱你的节奏吧？”

　　“没有，多亏了你及时接话。”我诚恳道谢，“今天实在辛苦你。”

　　“分内之事。”他顿了一下，像是斟酌了几秒，又补充一句，“你临场反应很好。”

　　这是第一次，他抛开工作流程，直白地评价我本人。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轻轻点头。

　　统筹走过来安排后续：“傅医生，栏目组准备了一点简餐，您要不要一起……”

　　“不必了。”傅墨砚微微摇头，“科室还有事情，我需要立刻回医院。后续剪辑好的视频发给我核对就可以。”

　　“好，那我们不耽误您工作。”

　　他拿起一旁的公文包，转身前看向我：“线上沟通。”

　　“嗯。”

　　看着他走出直播间的背影，助理凑到我耳边。

　　“刚刚网络断掉那一瞬间，我都懵了，他居然第一时间帮你救场。清月，你真的还觉得这仅仅只是职业素养吗？”

　　我伸手拔掉耳机，放在桌面。

　　“就算他愿意帮我化解直播意外，也不能代表什么。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工作之外的话。”

　　“可是很多感情本就不需要说出口啊！”助理有些着急，“七年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们两个人永远只肯隔着公事遥遥相望。”

　　“正因为有过七年，我才不敢再随便猜测。”我声音放轻，带着一点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疲惫，“当初我直白说出心意，换来的是拒绝。我不会再凭着一点点温柔，主动跳进没有结果的揣测里。”

　　“可是万一他现在……”

　　“没有万一。”我打断她，拿起直播手卡开始整理，“我们先把今天直播的素材清单整理出来，晚上我会写一段复盘发给团队。”

　　助理看着我刻意转移话题，只能叹了口气，不再继续劝说。

　　深夜十一点，我写完直播复盘文档，顺带把待审核的直播回放视频链接发给傅墨砚。
　　消息发送出去，我以为这个时间他早已休息，打算关掉手机。

　　没想到不到五分钟，对话框弹出他的回复。

　　【视频已看完，没有医学表述错误，无需修改。今天直播你表现很好。】

　　又是一句只针对工作、却隐隐带着私人认可的话。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最后只打出一句标准的工作回复：

　　【感谢傅医生配合，后续有其他科普项目再与您联系。】

　　【好。】

　　对话到此终止。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些藏在无数细节里的迁就、体贴、及时的救场，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可那句多年前冰冷的拒绝，牢牢横在中间，拦住我所有想要往前一步的念头。

　　他可以周全我所有工作里的窘迫，却始终不肯跨过公事这条线，说一句与工作无关的心意。

　　既然没有明说，我便当作什么都没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