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琪见

73、复查偶遇

　　周三上午我提前给自己安排了心理科复查。

　　出门前我把栏目待办事项全部交代给助理，特意叮嘱如果傅医生那边有科普稿件核对的消息，先由助理初步对接，非紧急事宜不要打电话打扰我。

　　走出心理咨询门诊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我低头攥着处方单，指尖无意识摩挲纸面上面的药物名称。抑郁症的维持治疗不能中断，医生嘱咐我按时服药，定期回来复诊调整药量。我习惯性把所有情绪藏好，栏目里所有人，包括助理，我都没有细说自己就诊的科室。

　　我沿着走廊往医院药房走去，心思还停留在医生刚刚和我说的话上，没留意前方走来的人。直到一道熟悉沉稳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祁清月？”

　　我猛地抬头，猝不及防撞进傅墨砚的视线里。

　　他穿着白大褂，刚结束一台手术，口罩拉到下巴，眉眼带着一丝手术后淡淡的疲惫，手里拿着病历夹。

　　空气瞬间安静了两秒。

　　我下意识把手里的处方单往身后藏了藏，强装镇定。

　　“傅医生，好巧。”

　　“你今天来医院是有什么栏目对接吗？”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我身后的手，没有追问，只是礼貌开口。

　　“不是，一点个人小事。”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刻意避开和医疗相关的话题，“我正要离开医院。”

　　傅墨砚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走开。

　　“刚刚心理科门诊方向出来？”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骤然收紧。我万万没想到他一眼就认出了科室门口的标识。慌乱一瞬间涌上心头，我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说辞，只能僵硬站在原地。

　　他看见我骤然绷紧的神态，立刻放缓语气，没有继续追问详情。

　　“抱歉，我只是随口一问。如果你不方便，可以不用回答。”

　　“没事。”我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努力平复乱跳的心，“就是过来做个常规咨询。”

　　傅墨砚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沉默几秒，轻声开口：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不涉及工作以外的边界……”他顿了顿，及时收住后半句话，重新回归客气的距离，“不打扰你了，我还要回科室写手术记录。”

　　他侧身留出通道，打算从我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我听见他极低地补了一句：

　　“照顾好自己。”

　　仅仅五个字，轻飘飘落在耳边，不带任何探究，没有追问我的病症，没有好奇我的故事，只是一句简单的叮嘱。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手里那张处方单被我攥得微微发皱。

　　走到药房窗口取完药，我把药盒小心翼翼塞进包里最内侧的夹层，不愿意被任何人看见。我从来没有想过会以这样狼狈私人的一面偶遇傅墨砚。我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着栏目主持人得体冷静的模样，只想让他只看见工作里从容淡定的祁清月，而不是这个需要依靠药物稳住情绪、脆弱敏感的我。

　　走出医院大门，助理的消息弹了出来。

　　【清月姐，傅医生刚刚发来消息，说下一期科普短片脚本他已经看完，修改意见写在文档里了，他没有问任何别的事情。】

　　我盯着屏幕，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明明刚刚在走廊撞见我从心理科走出，却没有在微信里提起半个字，仿佛那场走廊偶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擦肩而过。

　　他守住分寸，不窥探我的私事，不追问我的痛苦，体贴地装作什么额外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可偏偏就是这份恰到好处、带着距离感的体贴，让我心口一阵阵发酸。

　　他永远懂得如何尊重我的边界，却也永远不肯越过那条名为“公事”的分界线，多走近一步。

　　我回复助理：【脚本我回去立刻看，下午两点准时回栏目组开会。】

　　收起手机，我坐进车里，看向窗外医院大楼。

　　七年之前那一场直白又干脆的拒绝，像一道无法愈合的疤痕横在我们之间。我不敢告诉他我长久以来被情绪病症困扰，不敢告诉他时至今日我依然会因为他一句简单的叮嘱心绪翻涌。

　　我害怕一旦我袒露所有脆弱，最后得到的依旧是当年那句委婉又坚决的拒绝。

　　与其再一次被推开，不如永远只把傅墨砚当成合作嘉宾。
　　所有偶遇，所有温柔叮嘱，全部当作陌生人之间善意的礼貌，仅此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