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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于孚冬从卧室的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黑色丝绒袋子。

      她走会客厅,杭今正一脸期待地等着,眼巴巴的表情瞬间就愉悦了于孚冬。

      “这个给你。”

      杭今把袋子丝绒袋子的抽绳解开,从里面倒出一个玻璃瓶,手指碰到瓶身的一瞬间,愣了一下。

      瓶身打磨成一个扁平的椭球形,两端微微收尖,中间鼓起的弧度刚好盈满掌心。

      瓶口处嵌着一圈极细的银边,银边被打磨成藤蔓的形态,缠绕着瓶口向上延伸出两片银质的叶子,叶子上的脉络纤毫毕现,叶尖微微翘起,像被风吹动了一样。

      瓶子里有两只栩栩如生的蝴蝶,不是标本,而是用金属材料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两只蝴蝶的翅膀薄得几乎透明,迎着日光,能看见光线穿透翅膀边缘时折射出的细碎光斑。

      杭今下意识地把瓶子转了个角度,想让光线照得更清楚一些。就在瓶子转动的瞬间,蝴蝶翅膀上的颜色出现渐变。

      在某个角度下,翅膀边缘那层暖金色渐渐泛出一抹幽蓝,随着角度的变化而流动,从翅膀根部蔓延到边缘,又从边缘消散在光线里。

      “这……”她把瓶子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什么材料?怎么还会变色?”

      “云母粉和鱼鳞粉调的。”于孚冬说。

      两只蝴蝶翅膀上的颜色不止一种。深褐、赭石、琥珀、暖金、幽蓝——每一种颜色都过渡得浑然天成。

      “于孚冬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认真的。你做了很长时间吧!”杭今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瓶子。玻璃被打磨得光滑而温润,握在手里有一种恰到好处的重量,“你一定花了很长时间吧!”

      其实就算于孚冬送她个塑料瓶她也不会嫌弃,更别说于孚冬明显花了不少心思在这份礼物上,完全是贴着她的喜好制作的。

      就像之前说的,物质上她从不缺乏,真正看重的是礼物上的心意。

      她也收到过几个手工礼物,都是贺卡,毛线玩偶,手链之类,精细程度和用心程度根本比不上这个瓶子。

      “你喜欢就好。闲来没事,随手做的。”于孚冬靠在沙发里,手臂搭在扶手上,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杭今笑出了声:“行,你说啥就是啥。我不拆穿你。”

      于孚冬也忍不住了,笑骂:“跟个傻子似的。”

      被骂了,杭今不仅不生气,心里还甜滋滋的,想抱着她亲一口。

      上次亲过之后,脑子就跟打开阀门似的,一看见于孚冬,耍流氓的念头不停往外飞。

      杭今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了两下。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看瓶子,拇指在光滑的玻璃表面来回摩挲,耳朵尖却已经不争气地红了。

      于孚冬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正靠在沙发里看手机。

      她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感冒原因,呼吸比平时沉了些,鼻尖还带着一点没退干净的红。

      “待会儿去吃瓦罐鱼。”她抬起头说,“高霖请客,他女朋友要离开南州了。”

      “你这身体吃得消吗?”杭今担心道。

      瓦罐鱼她吃过一次,很好吃,但是重油重辣,吃过后第二天嗓子上火了。

      “你忘了我是哪里人?”

      杭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从小吃辣椒长大的。她那个地方的人,煮粥都要往锅里撒一把剁椒。

      她怀疑于孚冬沙粒感的嗓音多半是吃辣和抽烟导致的。

      于孚冬去卫生间冲了个澡,睡觉时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

      北方人质疑南州人天天洗澡是夸大其词。其实真不是骗人,冬天是一天一次,夏天一天好几次都有,次数太多,导致皮质层变得敏感,打上香皂后,脖子和手臂处有轻微的刺痛。

      换身干净的衣服,两人出门。

      太阳西斜,晚饭之后出门路上散步的人很多,穿着背心短裤,踩着拖鞋,步调闲适。空地上,几个小学生在玩溜溜球。几位老太太坐着聊天,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于孚冬最喜欢的运动就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很多时候半夜睡不着,她也会在城里到处逛。

      夜幕之下,万籁俱寂,孤独又自由。

      两人闲庭漫步,一边聊天。主要是杭今在说,于孚冬认真听着。

      杭今的生活很丰富,她也很有观察力和感知力,语言表达能力出色,能将普通的日常说得生动有趣。

      “生物老师问张元州一个大孢子减数分裂之后变成了什么?他回答说四个小馒头。”杭今捡起一片蒲扇般大树叶,“差点没把生物老师气背过去。”

      于孚冬没忍住,笑了一声,尽管很短促。

      “你们是一起长大的?”

      “对,他小时候很可爱,又白又胖。”杭今摇了摇头说,“现在就是个傻大个,犯过的傻三天三夜说不完。”

      杭今见她感兴趣,恨不得把张元州的底裤扒出来。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街灯把马路照得昏黄。偶尔有晚风吹进来,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和桂花的甜香。

      她们来到大学城夜市。

      大学城有十二所高校,学生人数20万左右。

      有需求就有市场,周围催生出了一片热闹的也夜市。沿街的店铺招牌层层叠叠,麻辣烫、网吧、台球厅、廉价旅馆,霓虹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吃喝玩乐样样皆有,方便学生夜出觅食。

      学生之间有关系好的,有矛盾深的,吃着吃着就打起来的情况常有发生。

      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烤鱼店,杭今手上拎着在路边买的果茶。

      学校还没开学,店里人不算多。在大厅里环顾一周,找到窗边段从容他们那一桌。

      段从容也看见了她们,挥手示意。

      陈屿白眯了眯眼睛,似有疑惑道:“她居然能和人玩的这么融洽。我以为除了你,她不会再有别的朋友了。”

      “我之前也很诧异,但接触多了就觉得很正常。”段从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赤子之心这玩意是真的存在,而且是个交友大杀器。”

      “优秀学生你想推她吧!”

      “有这个想法,还得看后续的情况。”段从容没有隐藏,两个也认识好几年了,彼此什么性格一清二楚。

      “她的优势很明显,劣势也很明显。”陈屿白推了推眼睛说,“推上去了也很难服众。”

      “且看吧!”段从容说。

      于孚冬和杭今走近,十人桌只剩下一个空位,段从容从旁边挪来一张椅子,并且招呼服务员再加一副碗筷。

      桌上摆着一口大铁锅,红油翻滚着,辣椒和花椒浮在表面,底下隐约可见两整条鱼被劈成四半铺在汤汁里。

      “坐下坐下。”段从容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把菜单。

      于孚冬在段从容左边坐下来,杭今自然地坐到了她另一边。

      段从容把菜单推给她们:“正好刚上锅,鱼还嫩着。除了鱼还有烤串,看看喜欢吃什么就加上。尤其是你杭今,正在长身体的年龄。”

      “不用了,你们点了就行。”杭今说。

      “暑假有去哪里玩吗?好久没见你了!”

      “去了一趟姥姥家。”杭今说。

      桌上有男有女,都是和段从容玩得比较好的朋友,大家好奇的打量杭今。

      “这位妹妹是?”高霖的女朋友柳梨问。

      “杭今,我朋友。”于孚冬说。

      “写作哪个‘hang’,哪个‘jin’?”

      “苏杭的杭,今宵的今。”杭今说。

      其实一开始是‘京’,越听越觉得像个地名。姥爷有个热爱道教文化的老友偶然见她,提议可以改成‘今’。

      深层的含义不说,光论表面寓意也不错——珍惜当下,好好生活。

      “姓氏很少见,名虽然简单,但是好写好记。”柳梨点了点头说,“非凡和从容的名字听起来就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刚认识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亲戚。”

      “其实我们是失散多年的新兄弟。”陶非凡说,“二十年前爸妈分别名字刻在了我们背上,以便多年后相认。”

      “你简直有病。”段从容笑骂道,起身去冰箱拿了一瓶椰汁和牛奶。

      “五箱啤酒还不够你喝吗?”王芝芝问。

      “这儿有未成年人呢!”段从容冲着杭今方向努了努嘴。

      “谢谢。”杭今对他比了个爱心。

      “这有啥的,不整点冰镇啤酒对得起这盛夏时节,这满头的星星吗?”师大的学生会主席赵波说。

      于孚冬抬起薄薄的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冷淡的弧度,开口道:“她才十七岁。”

      “你十七岁时没见你少喝?”

      “谁能跟她比?”陈屿白状似不经意地说,“你怎么不说她十五岁上大学,两年修完本科课程。”

      赵波一时间无法反驳。

      “你们管得到宽,当事人还没说话呢!”王芝芝问,“杭今你自己决定喝什么?”

      “牛奶。”杭今毫不犹豫地说。即使她是个嗜酒如命的酒鬼,此时此刻,赌上全部身家也得选牛奶。

      “这不就结了,还非得争辩几句。”

      赵波甚感无趣地撇了撇嘴,抓起手机回消息。段从容把牛奶放到杭今旁边,杭今先给于孚冬倒了一杯,然后问大家:“你们要吗?”

      “不用,我们喝啤酒。”陶非凡说。

      杭今给自己倒了一杯,盖上盖子,放到了一边。

      陈屿白的目光落在于孚冬脸上,然后说:“你感冒了?听你声音不太对。”

      于孚冬端起牛奶和杭今碰了下,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才说:“热感冒。”

      “这个天气确实容易感冒,在外面热一身汗,进屋空调冷气一吹就感冒了。”王芝芝说,“我前几天在宿舍趟了几天,差点以为要嘎了。”

      “这么严重?难怪没见你在群里里冒泡!”柳梨问,“平常一天发几十条消息。”

      “你不知道?”王芝芝做了个心碎的表情,“终究是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你又没告诉我,我从哪里知道?天天忙着找实习,一天到晚都在太阳底下跑,脸都晒黑了。”柳梨一边说着,一边弯腰看火有没有调到最大,“锅这么还没开,我快饿死了。早上到现在一口没吃,就喝了几瓶矿泉水。”

      “起泡了,应该快了。”高霖说,“我去问问烤串好了没,先上几串吃着。”

      “你实习还没找到?不应该吧,你们学校虽然比我们学校差了不少,但在就业市场上的认可度应该还可以。”陶非凡问。

      “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是怎么听着那么令人不爽。”柳梨说,“现在美术生属于僧多粥少,工作也不是说完全找不到,只是找不到理想的。”

      她是学美术教育的,毕业之后不想像大部分同学那样去画室代课或者做插画外包,一门心思想进设计公司做产品设计。这几个月投出去的简历不少,回音寥寥。

      “你也别太着急上火,还有一年才毕业呢!慢慢来。以后有上不完的班!”王芝芝说,“咱们要不要搞个毕业旅行?”

      “算了吧!我妈从上学期就催促我赶紧找工作,攒钱还助学贷款,好像一毕业政府里的人立刻上门催债,愁得一宿一宿的睡不着。”罗韵婷说。

      在场所有人,除了于孚冬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之外,要属罗韵婷家条件最为困难。

      她爸是个懒鬼,不承担养家糊口的任务。她妈是厂里的工人,一天上十四五个小时的班,辛苦拉扯五个孩子。

      她是老大,先工作了,势必担负起供养弟妹的责任。

      “两万块钱而已,”王芝芝说,“省着点用,上半年的班就还清。”

      “不一定,上班之后开销大,房租水电交通那一样不要钱,而且没有便宜食堂吃了。”陶非凡说,“我一个朋友,毕业一年,负债三万。”

      “你朋友是煞笔吧!他妈的工资就算再怎么低,也不至于负债。”赵波说。

      等到后面他一次次创业失败,负债累累时才知道此时自己多么年少轻狂。

      杭今想到于孚冬今年也要实习了,低声问道:“你实习怎么打算?”

      “已经安排了,大一新生的实习班主任。”

      “有工资吗?”

      “一个月316块钱的补贴。”

      “这……太坑了吧!”

      于孚冬摇了摇头,表情也是相当无奈。

      杭今挺高兴她能拿到校内实习的资格,虽然没有钱,至少安全,不用出去受人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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