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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短片 高霖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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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霖从烤串窗口回来,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上面码着二十串羊肉、十串鸡翅和几串烤韭菜。他把托盘往桌中间一放,热气裹着孜然的香味腾起来。
“先吃着,鱼应该也快了。”高霖坐到柳梨旁边,顺手给她递了一串鸡翅。
柳梨接过去咬了一口,嚼着嚼着表情松动了一些。“这鸡翅烤得不错,外焦里嫩的。”她把鸡翅举起来看了看,“比我上次在门口那家吃的强多了,那家烤得跟木乃伊似的。”
“那家早倒闭了。”王芝芝说,“上个月路过看见招牌都拆了,换了家奶茶店。”
“这么快?我记得那家开了才半年。”
“大学城就这样,店换得比对象还快。”赵波插了一句嘴,“大学生是世界上最挑剔的消费者群体,又没钱又要求高。要好吃要便宜要环境好,少一样都要被挂到学校论坛上骂三天。”
“你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王芝芝想了想说,“我上次吐槽那家奶茶店,真的在学校论坛里发了帖子,底下跟了两百多条评论。”
“你看吧,就是你们这些人把店搞倒闭的。”
王芝芝拿起一根烤串作势要扔他,赵波赶紧端起啤酒杯挡住自己。
于孚冬给杭今拿了几串。她自己不吃。
“你减肥?”陶非凡问。
于孚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看她需要减肥吗?”段从容反问。
“万一她审美畸形呢?”陶非凡说,“现在的女生十个有九个在减肥。”
罗韵婷盯着他的脸嫌弃道:“你才应该减减了。从认识到现在,你少说也涨了20斤。”
“减锤子的肥,世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美食不可辜负,美女就可辜负?”高霖说。
“是的。”
鱼锅终于开了,咕嘟声混在笑声里,一掀开锅盖,香味四溢。
陶非凡拿筷子在锅边敲了敲:“看看这鱼妙曼的身姿,谁还有心思管美女不美女的。”
柳梨已经率先伸了筷子,夹起一块鱼腹肉在碗里蘸了蘸料:“嗯,这家的底料确实地道,麻味够,辣味不呛嗓子。”
大家各自捞到碗里,边吃边聊。
“辣吗?”于孚冬问。
“有点。”杭今额头上冒出了一层汗,“这次比上次辣。”
上次是于孚冬请客,考虑到她的口味,特地要不辣。这次她们来的时候鱼已经下锅,而且是特辣。
“吃不了就别吃了,于孚冬低声说,伸手抽了两张纸巾,帮她抹去头上的汗,“等会儿吃别的,这玩意我也吃不下去。”
天气热,加上感冒没胃口,于孚冬从上桌到现在只吃了几块酸萝卜。
杭今灌了一大口牛奶,点了点头,没有逞强。
“旁边有卖馄饨的,我去给你叫一碗。”段从容说,“看把我妹妹给辣的,都红温了。”
“不用。”杭今说。她还等着和于孚冬单独吃呢!
“你也是南州人为什么这么能吃辣?”陶非凡问陈屿白。
“吃多了就习惯了。”陈屿白面不改色的吃了一块浸透红油的鱼肉。
“是习惯了,还是味觉失灵了?你还去去看看医生吧!不能为了合群,伤害身体。”柳梨说。
“不至于。”
鱼锅的汤越煮越浓,表面浮着一层红油,花椒粒在翻腾的汤里沉浮。高霖把火调小了一些。
大家又谈起了校际篮球运动会。
12高校共同参加的篮球赛,四年一次,称得上实里比较有影响力的比赛了。尤其是这两年大力倡导素质教育,全面发展,各校领导挺重视在运动方面的表现。
“咱们学校这一届能进四强吗?”陶非凡夹了一筷子豆腐,被烫得吸了口气,“上一届八强科大干掉了,论坛上都骂成筛子了。”
“今年不一样,”高霖接过话,用竹签敲了敲托盘边缘,“校队换了个新教练,据说是省队退下来的,带的训练强度不是一般的狠。校队的人暑假全部没有回家,留下来训练。上一辈留下的债,只能这一辈来还了。”
“太惨了。”王芝芝咬着鸡翅含糊不清地说,“大夏天的,球场跟铁板烧似的,他们训练完还能是人形吗?”
“人形不好说,肯定是熟透了。”高霖笑了笑。
“你少说点吧!桌上还有对家呢!”陶非凡包含深意地往陈屿白的方向看了两眼,“本校的机密都被你透露完了。”
“切!”陈屿白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王芝芝转头问陈屿白:“你们院那个大三的,打中锋的,叫什么来着……周什么远?”
“周凌远。”
“能帮我要他的QQ号吗?”
陈屿白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啤酒,表情看不出什么波动:“周凌远有对象了,土木的,谈了快两年了。”
“……”王芝芝筷子一顿,“你确定?”
“我们一个队的,我能不确定?”
“那算了,有对象的我不碰,这点道德感我还是有的。”王芝芝叹了口气,继而纳闷,“土木的能有美女?看来他品味也不怎么样!”
陈屿白不语。
“偏见。”陶非凡说。
“我不是偏见,”王芝芝理直气壮,“我是基于统计学。土木院男女比例八比一,一共也没几个女生,质量能高到哪去?”
“万一人家就是喜欢土木女生那股子钢筋水泥的气质呢?”
“什么叫钢筋水泥的气质?”罗韵婷问。
“朴素、结实、抗造。”
“别在人家背后瞎扯了。”段从容说,“他对象我见过,长得挺漂亮的,去年还拿了国奖。”
“你的审美我其实也不是很相信。”王芝芝说,“忽高忽低,五花八门。”
段从容乐出了声。
店里的电视机放着什么综艺节目,隔着吵吵嚷嚷的说话声听不真切。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吆喝了一声,问加不加菜。
高霖又去要了二十串羊肉和一份拍黄瓜。回来的时候托盘搁在桌上,黄瓜拌了蒜泥和醋,闻着清爽。
“老高你今天请客的目的是什么?”赵波问。
“不急,吃完再说。”高霖嘴里含着食物含糊道。
”赶紧的。”段从容催促道,“再不说大冬等不及要走了。”
高霖看了眼隐隐不耐烦的于孚冬,吞下嘴里的食物,擦了擦嘴,摆出郑重其事的表情:“我的自写自导的短片《山后的月光》获得了华语最佳短片奖。”
桌上安静了半秒。赵波反应过来,忍不住爆粗口道:“卧槽,老高你藏得够深的啊!你这属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所有人高兴地为他送上掌声。
“牛逼啊!”
“这个奖含金量不低。”
高霖说嘴角压了压,但还是没压住,咧出一个有点傻的笑容。
“之前只是入围,我没敢说。万一没中,多丢人。”
王芝芝好奇地问:“你那片子拍的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高霖不禁有些心虚地看了于孚冬一眼,碰到她的看过来的目光,连忙移开了。
于孚冬不由疑惑。
“讲一个县城女孩的成长事。挺小的一个故事,没什么大起大落。”高霖含糊道。
陶非凡竖起大拇指:“文艺片赛道,想不到你外表五大三粗,内里住着是个文艺青年的婚。”
“短片在哪儿能看?”王芝芝问,“上传了没?”
“还没公开,后期还在做最后的调色,等上线了我发群里。”
“所以你请这顿饭是庆功宴?”柳梨问。
“算是吧。”高霖抬起头,恢复了平常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顺便谢谢大家平时对我的嘲讽与打击,这些嘲讽在我遇到困难时一次次鞭策着我,让我咬着牙坚持下去。”
众人哈哈大笑。
陶非凡哥举起酒杯:“来,各位,敬我们未来的大导演一杯。”
大家纷纷举杯,啤的白的兑了饮料的,碰在一起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
于孚冬跟着喝了一口啤酒,视线却还在高霖脸上转了一圈。刚才提到片子内容的时候,高霖那一眼躲得实在太明显。但她没吭声,把疑问咽了回去。
她把杯子搁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七。
于是说了一声,就带着杭今先撤了。
掀开塑料门帘,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暑气和路边小摊的油烟味。
“去吃石锅拌饭吧!”杭今说。
于孚冬没有意见。
石锅拌饭的店在美食街尽头,门脸不大,招牌上“韩家石锅”四个字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黄。老板是个朝鲜族阿姨。
店里没什么人,角落的风扇嗡嗡转着,搅不动闷热的空气。杭今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把剧本放在桌角。
“石锅拌饭,两份。少辣。”杭今说。
老板又问:“蛋要全熟还是溏心?”
“溏心。再要一瓶米汁,冰的。”
老板走后,杭今说:“过几天要开学了,我发暑假作业一点都没写。”
“做不完老师会打人吗?”
“这倒不至于,现在不兴体罚,可能会口头教育。”杭今诧异道,“你以前的老师会因为做不完作业打人吗?”
“不仅会,还很粗暴。”于孚冬说,“男老师专对着膝盖踢,女老师就用指甲掐,我以前的同桌脸上被掐得到处是疤。”
杭今皱眉道:“教育局和家长都不管吗?”
“农村教育落后,监管也不够。父母就更指望不上了。当时我们班109个人,有三分之二是留守儿童。而且从上到下,没人觉得这种教育手段有什么问题。”
“你被打过吗?”
“没有,我从小成绩就很好。”
杭今心里松了下,问道:“你老家是什么样?”
“非常穷。”于孚冬目光焦点落在空气中飘浮的尘埃上,“十万高山延绵不绝,老师们总说,读书是走出大山的唯一方法。”
“你做到了。”杭今说,“当初为什么不去首都上大学。”
“一些私人原因。”
不久之后,杭今才知道,她是为了段从容,他的高考分数只够上南州大学。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老板端着两个石锅出来了。石锅搁在木托盘上,热气从锅沿往外扑,酱料裹着米饭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杭今拿起勺子,先把蛋黄戳破,金黄的蛋液渗进米饭里,和红色的辣酱搅在一起。
老板把三碟小菜和一壶冰米汁一一摆上桌。
“老板你家是我吃过的石锅拌饭中最好好的。”杭今尝了大口后说。
“我家三代人都考靠这个为生,口味经过市场的验证。”老板笑道。
杭今竖了个大拇指。
吃完石锅拌饭,两人沿着大学城的街道往回走。路灯昏黄,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