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感冒 第二天早上 ...
-
第二天早上起来,于孚冬就感觉嗓子不是很舒服。
可能是昨晚抽太多烟,或者是感冒了。
每年换季时节,她都会感冒一两次。为了不耽误工作,她从药箱里配了一把药用冷水服下。
七点钟,她到达实验室,坐下就开始看文献,梳理完最新的研究方向后,开始看昨天发来的审稿意见。
实验室不大,三十来平,挤着六个工位。桌上堆满了论文打印稿、拆了一半的电路板、散落的螺丝和螺母,空气里弥漫着锡焊残留的松香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金属气息。
于孚冬的工位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电脑显示屏上贴着几张黄色的便利贴,字迹潦草,写满了待办事项和公式。
一直到下午两点半,她才离开实验室。
学习从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想要取得一番成绩就必须放弃自己其他的一切才能成全。
聪慧如于孚冬,在学业上也未曾有一日松懈。
一出门空调房,热气扑面而来。一下子脑子好像落入了一团浆糊当中,太阳一晒,感觉浑身皮开肉绽地痛。她直穿小树林,埋着头往校门口走去。
“于孚冬。”一道悦耳的声音叫住了她。
她抬起头看,正好一道光线划过眼角,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身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孙宁撑着遮阳伞走近。
“我想和你谈谈。”
“我还有事?”于孚冬看了眼手机。
“半小时而已。”
两人走进行学校门口的咖啡店。于孚冬要了一杯冰美式和三明治,孙宁只要了一杯拿铁。
店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一个萨克斯管在慢悠悠地吹着。靠窗那桌有两个女生在自拍,对着手机屏幕调整角度,笑得很大声。于孚冬觉得这些声音都很远,像隔了一层水。
于孚冬知道感冒加重了。
一开始是嗓子不舒服,然后眼眶泛红,出现耳鸣,鼻腔里像有虫子在爬的痒意,最后就是四肢酸痛。
“段从容要和我分手。你知道吗?”
于孚冬没说话。她撕开三明治的包装纸,咬了一口,慢慢地嚼。三明治里的生菜已经不新鲜了,边角有些发黄,酱汁的味道也偏咸。
“我对他还不够好吗?省吃俭用地给她他买礼物。而他呢,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说没感觉就像打发我,绝对不可能,我要让他知道,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孙宁气愤的控诉道。
于孚冬心里真的很烦。
孙宁眼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整张脸因为情绪波动而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平心而论,孙宁确实是漂亮的。
“你找我什么事?”
“我要你离开段从容。”孙宁的语气理直气壮,“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们俩之间那种东西,根本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
几乎段从容的每一任女友都对她有意见,别说她们了,他妈和他姐对于孚冬的意见同样不小。
对此她毫不在意。
于孚冬放下三明治,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发炎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随口问了一句:“离开去哪儿?”
“随便你。只要不再插足我们的感情。”孙宁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如果有机会我想去科尔马,哪里的风景很美。有穿城的小河,马卡龙色的老木屋,家家户户窗台都开满鲜花,清晨有雾,傍晚有落日,河水很静,风也很软。”
孙宁皱起眉头,表情变成了一种困惑和不耐烦的交织: “于孚冬,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别跟我东拉西扯。”
“我跟你,在这之前几乎没说过话。今天是你来找我,不是我去找你。你跟他之间怎么样,是你们两个人的问题。我出于礼貌在这里听你说了近二十分钟的废话。你应该心存感激。而不是要求我调整我的生活来配合你。”
于孚冬的语气很平,没有刻意尖锐,但这种不带情绪的陈述更让人难以招架。
孙宁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你是不是觉得很了不起吗?”
“不是,我时常觉得自身渺小。”
于孚冬最后说了一句,起身结了自己账单,推门而去。
她先去市场买了二十斤新鲜青梅和五斤冰糖。路过超市又买了了几盒冰激凌和一个西瓜。
回到家之后,先洗了个澡,躺在昨天段从容躺的沙发上休息。
“怎么不关门?”杭今进屋之后将门合上。
“懒得起!”
“你感冒了?”杭今伸手额头上探了探,“额头很烫。”
“没事。”
“买了这么多青梅,你这是要做酒?”杭今没接她那个“没事”的话茬,径直电视柜前,从抽屉里翻出一盒退热贴,撕开一片,走过来贴在于孚冬额头上。
退热贴贴上额头,一股清凉的触感从皮肤表面渗进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太阳穴那股灼热的跳痛轻轻按住了。于孚冬没有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杭今在她旁边蹲下来,胳膊肘搭在沙发边缘,歪着头看她,说:“我要了了桂花糕的配方。明天我去买材料,做来尝尝,再配上绿茶,真的很好吃。”
“你倒是会享受。”
杭今乐道:“这有啥的!”
于孚冬闭着眼躺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开眼的时候,午后的白亮被一种更柔和的橙黄取代,从阳台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暖色光带。
杭今坐在旁边的地上,盘着腿,面前放着那盆洗好的青梅,正拿着一根牙签一个一个地挑蒂。
人生病时心理防线会很低,脆弱得宛如一颗剥皮的鸡蛋,稍不注意那些平日里严防死守的情绪就如侵入心灵。
她静静地看了杭今半天。
“你醒了?”杭今停在手上的话,端起茶几上的温开水递到她嘴边,“喝点水。”
于孚冬从她手上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半杯。
甜滋滋的。
蜂蜜的香甜味。
她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罐子上,旁边还有一大包其他的东西。
杭今在她额头上又试了下,没有刚才烫了。
“这个蜂蜜止咳效果很好,只有这么一罐,你不要给别人喝。”
她平时很大方的。只是这玩意数量有限,肯定得紧着于孚冬来。
“几点了?”她嗓子很哑。
“快五点了。你睡了快两个小时。感觉好点了没?”
“好多了。”
最起码脑子里没有锤子猛敲的钝痛。
于孚冬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视线慢慢聚焦。脸上因为发烧变得红润,表情看起来傻傻的,和以往的冷淡模样反差十足。
杭今将她的洗脸毛巾用温水打湿后,给她擦了擦脸。
擦完后,于孚冬顿时感觉神轻气爽了不少。
杭今又帮她把头发梳理了一遍。
忙前忙后的像个孝子。
“我煮了皮蛋瘦肉粥。你坐着别动,我去盛来。”
杭今小心翼翼将粥放到茶几上。
米粒熬得绵软,米油浮在表面,皮蛋的深色碎块和瘦肉丝在白色的粥底里散开,上面撒了几粒葱花,青白相间,卖相,相当地不错。
还有一盘醋溜土豆丝和糖拌黄瓜。
“你吃了吗?”于孚冬问。她上就吃了半个三明治,这会儿确实饿了。
“我不饿。”
“陪我吃点。”
“好。”杭今去厨房给自己盛了半碗。
家里没有餐桌,平时吃饭都是在茶几上,于孚冬在家吃的次数也不多,不是在学校食堂解决就是在外面野食。
“冰箱里的白菜和土豆放多久了?白菜都长斑了,我给扔了,重新补了一批进去。”
“从容生日吃火锅剩下的。”
“快三个月了。冰箱真的是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之前不还说是空调吗?”于孚冬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她碗里。
“哈哈哈,我就是这么善变。”杭今说,“你身体太虚了,所以换季的时候容易感冒。我这次请了了一位很有名的老中医开了几副内调的药,先喝着三个疗程,看看效果。”
“太操心了。”
“for you a thousand times over.”
“你对所有的朋友都这样吗?”
“当然不是了,不管怎么样,你在我这里永远是最特殊的一个。”杭今笑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是你要问的。”
于孚冬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下,半垂着眼,敛去眼里的情绪。段从容没说错,杭今眼里全是对她的迷恋。
喝完粥后,于孚冬感觉四肢的虚浮感散了大半,有了些力气。
她站起来,走到墙角那盆青梅旁边蹲下,拿起一颗在手里转了一圈。青色的果皮上还挂着水珠,表面那层细密的白霜被洗掉了一些,露出底下更亮的青色。
“洗得挺干净。”她说。
“我做事你放心。”
于孚冬从卧室里搬出了几个玻璃罐,开始往里面码青梅。一层青梅,一层冰糖,再一层青梅,再一层冰糖。
罐子差不多七分满,青色果子一层层码着,冰糖嵌在缝隙中间。杭今把高度白酒拿过来,沿着罐口缓缓倒进去,直到没过最上层的青梅和冰糖,液体沿着果子的弧面滑下去,把它们严严实实地封在里面。
“密封,阴凉处,等半年。”杭今拧紧盖子,拍了拍罐壁,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杭今擦干净手,从书包里掏出几个盒子。
“我给你带了几个小礼物。”
除了珍珠耳环,还有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这两样东西加起来,赶得上普通人家大半年日常开销了。
“杭今,你是想用钱砸我吗?”于孚冬说。
“哈哈哈不是,这种纨绔子弟的作风我还没有学会。”杭今说,“我只是觉得你需要一台质量不错的笔记本,你现在用的这一台,风扇声大赛过直升机起飞。耳环很适合你。不要有负担,这对我来说没有花多少钱。”
于孚冬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或许对杭今来说这确实不算几个钱,但是对于孚冬来说,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你的心意我心领。耳环我收下,但是笔记本我照原价把钱补给你。”
“我不缺钱。”杭今执拗地说。
“我知道你不缺钱,但你才十七岁,你的钱是父母给的。”于孚冬打断她,声音不大,但那个停顿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了一瞬。
杭今被她的语气吓到了,无辜地眨了眨眼说:“我的钱是父母给的,但是给了我就是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于孚冬和她说不通,只能沉默着。
认知上的差异不是三言两句就能消除的。
但杭今是个好孩子,立刻道歉:“我喜欢你,总是想把最后的给你,导致有些方面处理都不好,对不起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于孚冬心中的火气顿时就消了,缓和语气道:“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人太好。但我需要我和你的关系是平衡的。我不否认是该死的自尊在作祟。你继续这样,我很难保持清醒。”
于孚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实她从内心深处不确定两人的关系是否能更进一步,正是这种不确定令她不想在两人之间掺杂别的东西,阻止了她采取任何行动。
特别是金钱上。
“我知道了。”杭今耷拉着眼皮说。
于孚冬无声叹了口气说:“我给你做了个小玩具。”
“什么?”杭今的眉眼一下子又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