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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段从容 租的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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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的房子在五楼,没有电梯,感应灯发出暗淡的光线,墙面上是五颜六色的广告单,换锁的,修管道的,治痔疮,治不孕不育的,应有尽有,涵盖生活的方方面面,包罗出生死亡。
她租的房子是一室一厅,面积不大,朝向不错。
玄关处走半步拐角就是厨房。
一进门就察觉到一道均匀的呼吸,借助阳台外的灯光,看见沙发上躺了一个人。
她在黑暗中站了半天,然后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只够站一个人。
她洗了把脸,又把早上泡在桶里的衣服洗了。之前有一台洗衣机,她嫌声音大,手贱拆开修理,然后彻底报废,最后只能以五十元的价格卖给了收废品的大爷。
出来时,沙发上的人已经坐了起来。
她开了灯,脱了外套,躺在到单人沙发里,腿搭在扶手上。
“新来的金主怎么样?”段从容问。
“没注意看。”于孚冬说,从外套兜里翻出红包,数了数,一共80张。
“这顿饭吃得够值。中午学生会开会因为拉赞助的事吵得不可开交,早知道煤老板这么豪爽应该让你要个电话,让外联部的去抱大腿。”
于孚冬将钱塞进红包了,扔到了茶几上。
葛胜之所以这么大方完全是看在杭教授的面子上。
资源置换罢了。
葛家投了这个项目,作为交换,葛毅的名字会出现在项目的每一个产出上。论文也好,专利也好,结题报告也好,他都会是参与人。至于他实际参与了什么,没有人会深究。
这在学术界叫“资源置换”,叫“校企合作”。好听的名字有一大堆,每一个都很体面。
她都习以为常了,早已经不在乎自己的模型或者数据出现在谁的论文里,也不再会因论文上多出名字愤慨。
如果没有这些少爷小姐,锅和米都没有。
你出钱,我出力,杭教授说得很对,双赢的局面。
“三天两头的开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筹办世界杯。”于孚冬嘲讽道,“拉拉扯扯几个小时,屁事没讨论出来,空水瓶倒是喝了十几斤。”
段从容笑道:“人多口杂,意见难以统一,大学城这么多学校谁家都不服谁家。书记这老登天天上压力,非说盈盈的普通话不标准,闹着要重新换一个人。”
“这话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南州人的普通话水平如何众所周知,舌头根本伸不直。
“他就是想换人了,鸡蛋里挑骨头。”
“换成谁?”
“闻颖。”段从容皱了下眉头,“去年校园歌手大赛是她和高霖主持,普通话倒是不错,但尽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不是强行高校就是自我感动,使得整个场面十分尴尬。老高救都救不回来。还特别爱哭,说两句就掉珍珠,服了。”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不过我看师大那边也不是软柿子,校际篮球赛四年才有一次,哪个学校不想多露面,虽然今年咱们学校是主办方,但是也不好太强势。四个主持人,咱们学校已经占了两个,再把师大的名额也给抢了,他们怕是要掀桌了。”
段从容顺手拿起嘴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砸吧两口,觉得味道实在淡,尼古丁的味道被荷花香稀释。
于孚冬隔着烟雾看他。
一头剪得极短的板寸,几乎贴着头皮,衬得轮廓分明的脸格外分明,剑眉浓黑,眉尾微微上扬,说话时眉眼间总是不经意带出几分痞气。
如果忽略脸上的巴掌印,他长得还算可圈可点。
不然不会有那么多烂桃花。
“都说打人不打脸。下次找女朋友尽量找性格温柔的,分手的时候被打的概率低点。”
这家伙是个渣渣,初中因为晚熟,每天只顾得逃课去网吧打游戏,没有风花雪月的想法,高中课业繁重,加上学校防早恋跟防瘟疫似的,爱情的种子没有萌芽的机会。但是大学就不一样了,爱情的沃土。
段从容第一个周就找到了初恋女友,简直是天雷勾地火。
虽然过了半年就分手了,但多年之后再提起至少可以问心无愧的说一句——曾经爱过。
至此之后,他就如同打开了某种封印,见一个爱一个,多情的程度罗密欧来了也得感叹自愧不如。
喜欢就追,追上就谈,腻味了就分,分了再找。
平均三个月一个。
美其名曰,恋爱新鲜感最能刺激多巴胺分泌。
环肥燕瘦来者不拒,御姐娇娃照单全收。令人捉摸不透他的择偶标准。
法国人提倡的自由、平等、博爱的精神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半年前,他去主楼送资料,碰巧经济学院的孙宁也去找教务处的老师有事。电梯突然发生了故障,制造了一场惊险且浪漫的邂逅。
最能打动人心的莫共同经历过生死关头,那怕只是几分钟,在那种情况下会对世界生成最大的亲近。
事故没几天,两人勾搭上了。平心而论,孙宁是他交往过的女朋友中最漂亮的,看起来也最爱他。性格虽然傲娇做作,但是人不坏。
只能说爱情这杯酒谁喝都得醉。
别人正在兴头上,他却头脑清醒,并且表示要下桌了。换谁都忍不下去。
新鲜感过后,他态度明显没有之前殷勤,总借口有事拒绝出去约会,孙宁也察觉到他的意图,死活不肯分手。
“这年头去哪里找温柔的女生?一个个脾气比王母娘娘还大。”段从容摸了摸脸庞,“一开始还以为是林黛玉,NND原来是河东狮。以后看人不能光看表面,容易被迷惑。”
于孚冬沉默了半晌,问:“从容你可曾真正拥有过健康、持久、可供参考的亲密关系?”
闻言,段从容愣了愣,显示是没想到这个问题竟然是出自她口。
她向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埋头搞实验。
怎么突然下凡了。
今天也不是十五啊!
他思索片刻,然后说:“我的每一段感情开始都是认真的,持续的时间不长,但不代表不健康。有些人天生就比别人多情浪漫。我勇于追求,在每一段恋情中不断地锻炼爱人和被爱的能力,纠正性格里的缺陷,完善自我,以后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时才能游刃有余,坦然自在。”
“听起来是一种悖论,真正的喜欢会使人失去理智,而失去理智不太可能让人显得体面。”
“那是经验太少导致的,就像你做实验一样,熟能生巧。”段从容说。
于孚冬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真心里面多了匠性,就像用一个刚炒过内脏的铁锅来做水煮白菜,真膈应人。”
“你打算和杭今就这么僵着?”段从容突然换了话题。
猝不及防地被噎住,于孚冬淡漠的脸上出现些许波动。
“要不你就从了她吧,”段从容开玩笑说,“除了性别不对,去哪里找这种白富美。反正你对男的也无感,确切来说是对百分之99.99的人类无感,难道有个喜欢的人,试一试又不会损失什么。”
“她才17岁。”
“这有什么的,又不会怀孕。”
“你说的是人话吗?”于孚冬充满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段从容耸了耸肩,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意味不明道:“你顾虑的真的是她的年龄吗?一直以来杭今毫不掩饰对你的迷恋,这么长时间你当真半点没有察觉到她对你的心思?”
闻言,于孚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她发现无论哪一个问题她无法给出回答。
她和杭今的日常相处并没什么出格的地方,有时间一起吃饭,一起逛街看电影。
女生之间的友谊本就是充满亲密和占有,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不在少数,没人会觉得两个女孩子的亲密奇怪。相比之下,杭今和她的相处称得上克己守礼。
朋友这个两个字就像一层保护罩,让她觉得安全。所以一直刻意忽略心中的脑海里不时冒出的猜想。
“大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是多么敏锐的人,只要别人流露出半点不对劲念头,你立刻就能察觉,处理起来快刀斩乱麻。现在为什么你还继续放任杭今呆在身边?这和你的以往行事可是背道而驰。”
“我不否认我喜欢她,没有什么奇怪的,没有人会不喜欢她。”于孚冬说。
段从容叹了口气,一阵见血道:“我直说了吧,你恐同,甚至是厌恶。段从容一阵见血,但是你又很喜欢杭今,所以这两者间的矛盾让你心里很痛苦。”
于孚冬有一瞬间的恼羞成怒。
空调的嗡嗡声陡然被放大,窗外窗来模糊的音乐声。她盯着茶几上的红包看了几秒,像是要从那细微的声响里找到什么可以反驳的句子,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段从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和于孚冬是一个村的,房前房后,上同一所小学。每天上学放学都会一前一后的走过一条长长的田埂。
一开始他因为路途寂寞会主动和她搭话,但是她从来不说话。热脸贴冷屁股的次数多了,他小小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决定再搭理她就是狗。
于是乎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的度过了四个寒来暑往。
五年级分班分到了一个班,他妈总向她打听他在班上表现得怎么样。
他很爱逃课上山下河,为了避免她打小报告,每次都送她一些偷来的野果子小玩具讨好她。
当时他们学校后面有一个山坡,如果看谁不顺眼,就到他班上告诉他放学青冈坡坡见。
六年级时,很多同学已经开始发育了,而于孚冬还长得像跟豆芽菜似的又黄又瘦又小,还不合群,一天天的看着跟谁欠钱了她八百万。
所以有一天就被几个女生发出了“约会邀请”。
这事不知道咋滴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别人遇到这种邀请要么就召集朋友去轰轰烈烈干一场,要么就趁放学人多赶紧跑回家,虽然有些丢人,但免去一场皮肉之痛。
于孚冬不的,在这种时刻,她体现出了罕见的勇士气概,单枪匹马地赴约。
作为邻居,他觉得自己有责任英雄救美,虽然于孚冬当时不美,但又不好太上赶着,只好悄悄跟在她身后。
三个女生先对她进行了一番辱骂,推攘。于孚冬始终没有还手。正当躲在草丛里的段从容忍不住要出手时,就先看见于孚冬像疯了一样对着那三个女生扑了上去。
以一敌三。
后来段从容见过很多激烈的肢体冲突,无论是打到头破血流,还是断胳膊断腿,都不及那天傍晚带给他的震撼。
十二岁孩子的冲突中居然出现了殊死搏斗意味。
那一刻他明白了两件事,于孚冬是个狠角色和不要随便招惹老实人。
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再次印证了他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