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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放假七天 俞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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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星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母亲提前炖了汤,厨房里飘着菌菇和排骨的香味。父亲去楼下接他,接过箱子时先掂了掂重量,问他是不是把宿舍里的砖也带回来了。
“我就带了几件衣服。”俞星跟着进电梯,“还有给你们买的东西。”
“我看你是把零食都装回来了。”父亲按下楼层,转头打量他晒黑的脸,“军训够呛吧?”
“还行。”俞星习惯性把晕倒那件事往轻里说,“就是热,休息了一下午。”
母亲听见这话,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先让他洗手,等一家人坐到桌边才仔细问起那天的情况。俞星原本只想三两句带过,结果被问得不得不把医务室、请假条和李栗买面包的事全说了。
“这个室友真不错。”母亲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你回去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我谢过了。”俞星咬着排骨含混地说,“他不爱听这些。”
“那就别光说。”父亲接话,“平时互相照应点。”
俞星点头,放在桌边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看见李栗发来的照片:一只浅黄色的猫趴在阳台花盆旁边,尾巴搭在花架上,眯着眼晒太阳。
俞星立刻拿起手机:你家养猫?
李栗:楼下的,自己跑上来的。
俞星:它比张凡看着还困。
李栗:别让张凡看见。
俞星笑出了声,母亲抬头问他笑什么。他把照片递过去,说是室友家阳台上来了只猫。母亲看了一眼,夸猫长得漂亮,又催他先把汤喝完。
临川那边,李栗正坐在奶奶家的阳台上。老房子在三楼,没有电梯,楼下的梧桐树长得高,树影几乎遮住了半面窗。奶奶端着洗好的葡萄走出来,看见他对着手机笑,顺口问是不是同学发来的消息。
“室友。”李栗把手机扣到膝上,接过盘子,“就是上次跟你说军训晕倒的那个。”
“他身体好些了?”
“早好了。”
“那就好。”奶奶弯腰看了看花盆里新抽出的枝条,“你把剪刀拿来,趁今天有太阳,把这几根修了。”
李栗起身进屋,手机留在椅子上。等他修完月季、扫净地上的碎叶,再回来看,俞星已经发了七八条消息,从家里的晚饭说到父亲买的新鱼竿,最后附了一张厨房照片。照片里俞星举着一碗汤,背后是母亲忙着收拾碗筷的身影。
李栗回了句:你家汤碗挺大。
俞星几乎立刻打来语音。
“你终于回我了。”他的声音带着笑,背景里有人在说话,还有电视新闻的声音,“我还以为你被猫抓走了。”
“刚才给奶奶修花。”
“修了多久?我从吃饭等到现在。”
“半个多小时。”
“你家月季是不是种了一整个花园?”
李栗把剪刀放回抽屉,往客厅走。“三盆。你不是回家陪爸妈吗,怎么有空一直看手机?”
“我陪了啊。我妈嫌我坐在餐桌边碍事,赶我出来。”俞星说着,走到自家阳台,声音里的回响变轻了,“对了,你奶奶做饭好吃吗?”
“好吃。”
“那你拍给我看,我要跟我妈比较一下。”
“我不参与这种比赛。”
“怕输?”
“怕你挨骂。”
俞星在那头笑得停不下来。李栗靠着阳台门框听他讲了一会儿,奶奶在屋里叫他端水果,他便说先挂了。俞星应得很痛快,挂断前却又补了一句:“明天记得给我看花。”
第二天俞星被父亲带去郊外钓鱼。父亲支好两根鱼竿,兴致勃勃地讲起水位和风向,俞星坐了二十分钟就开始犯困。他拿手机拍了水面,又拍父亲一本正经的背影,发给李栗说自己正在参与一场毫无胜算的比赛。
李栗回得不快。他上午陪奶奶去菜市场,回来把买来的菜分装进冰箱,又陪她去社区医院拿常用药。中午坐下吃饭时才看见照片,便问俞星钓上来几条。
俞星:零。
李栗:你爸呢?
俞星:也是零。
李栗:那你们很公平。
俞星捧着手机笑,父亲听见动静,以为儿子在笑自己,拿鱼竿敲了敲他的鞋尖。俞星赶紧把手机收起来,装作认真盯着浮漂,过了两分钟又忍不住掏出来看。
到了假期第三天,俞星的消息突然少了。李栗上午写了两页小说,下午帮奶奶整理旧书,晚上吃饭前才发现手机里没有新消息。他点开两人的聊天框,上一次对话停在前一天夜里,俞星发来一张路边小吃摊的照片,问他吃没吃过烤乳扇。
李栗想了想,发了一张奶奶做的红烧鱼。
十几分钟后,俞星回: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在外面跟朋友吃饭,你发这个馋我。
李栗:你昨天发了六张吃的。
俞星:那不一样,我是分享生活。
李栗:我也是。
俞星直接打来电话。李栗刚接通,就听见那头一阵嘈杂,有人喊俞星去唱歌。俞星应了一声,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才问他怎么忽然想起给自己发照片。
“刚吃完饭。”李栗说。
“你是不是想我了?”
李栗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确定自己没按错号码。“你喝酒了?”
“没有,我清醒得很。”俞星笑着说,“要不然你怎么不发给杨涛,不发给张凡,偏偏发给我?”
“因为张凡今天在群里发了八十条消息,我不想再给他添一条。”
“那杨涛呢?”
“他在山里拍照,没信号。”
“所以我是最后一个选择?”
“你想排第几个?”
俞星靠在走廊墙上,听见包厢里有人唱歌跑调,忍不住跟着哼了两句,才回答:“第一。”
李栗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奶奶叫他吃水果的声音。他应了一声,回到电话里说:“知道了。你进去玩吧。”
“你还没答应呢。”
“答应什么?”
“第一啊。”
“俞星。”李栗的声音里有一点笑意,“你朋友在叫你。”
电话挂断以后,俞星在走廊站了半分钟,才推门回去。朋友问他跟谁打电话,他说大学室友,接着被拉去抢话筒。那天他唱了三首歌,回家路上仍想起李栗刚才那声带笑的“俞星”,心情好得连父亲忘记留给他的夜宵都没计较。
假期第四天晚上,临川下了雨。李栗陪奶奶吃完饭,去阳台收衣服,发现晾在最外面的两件衬衫已经湿了半边。他把衣架移进屋,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文档里那篇新小说还停在开头。
手机屏幕亮着,俞星发来一条语音,说他今天陪母亲去逛街,买了两盒鲜花饼,还专门挑了李栗上次说喜欢的口味。后面又发来一张照片,包装盒整整齐齐摞在行李箱旁边。
李栗按住语音听了两遍,回他:不用买这么多。
俞星:四个人分,很快就吃完了。
李栗:你自己呢?
俞星:我天天都能吃。
李栗盯着这句话,起身去客厅给奶奶倒水。奶奶正在看电视,见他回来,问大学宿舍住得习不习惯。
“挺好的。”李栗说。
“那就好。你以前不爱跟人挤一间屋,我还怕你住不惯。”
“他们人都不错。”
奶奶笑着点点头,问他有没有跟室友吵过架。李栗想起张凡半夜找不到眼镜、杨涛在宿舍门口摆三脚架,还有俞星一大早隔着床帘问他要不要吃早餐,便说没有,顶多有点吵。
“吵一点也好。”奶奶把电视声音调小,“年轻人住一块儿,热闹。”
李栗回到书桌前,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他把手机放在旁边,重新打开文档,写了几行,又删掉两行。雨敲在窗台上,隔壁有人搬动椅子,楼下传来卖水果的小贩收摊的吆喝。
他写不下去,索性给俞星发了条消息:你明天干什么?
俞星:还没想好。怎么了?
李栗:没事。
俞星:你这句话很可疑。
过了一会儿,俞星的视频邀请弹了出来。李栗看着屏幕迟疑片刻,还是接了。镜头晃了两下,先照到天花板上的灯,随后露出俞星刚洗完澡的脸,头发湿漉漉的,肩上搭着毛巾。
“让我看看你的花。”俞星说。
“天黑了。”
“那看你。”
李栗没说话。俞星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也没想到这句话会这么顺口,赶紧补充:“我是说你家,看看你家装修。你不是说有个很旧的书柜吗?”
李栗把镜头转向墙边的书柜,慢慢扫过去。柜门上贴着小时候留下的卡通贴纸,玻璃后面塞着许多旧书,有的书脊已经褪色。俞星认真看了半天,认出一本自己高中读过的小说,兴冲冲讲起当时读书的糗事。李栗靠在椅背上听,偶尔纠正他记错的人名,后来奶奶端着切好的梨进来,还在镜头外跟俞星打了声招呼。
俞星立刻坐直,规规矩矩喊了声奶奶好,声音响得李栗差点把手机拿远。
奶奶听他讲话,笑着说有空来临川玩。俞星答应得很快,等奶奶走了才低声问:“我是不是表现得还行?”
“你又不是来面试的。”
“第一次见你家长辈,当然要有礼貌。”
李栗抬眼看向屏幕。俞星正低头拿毛巾擦头发,没注意自己说了什么,擦完还催他早点睡。两个人又聊了十几分钟,直到俞星的母亲敲门叫他吃水果,才互道晚安。
国庆最后一天,江城的天气转晴。俞星上午从家里出发,航班延误了一个多小时,抵达学校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他拖着箱子走进宿舍楼,先在楼下便利店买了四瓶冰饮料,拎着袋子爬上楼。
推开宿舍门时,张凡正趴在桌上打游戏,杨涛蹲在地上整理一堆照片,李栗坐在自己桌前,耳朵上挂着一只耳机。听见开门声,三个人同时抬头。
“云南特产回来了!”张凡第一个站起来,眼睛已经盯上了俞星的行李箱。
“你是迎接我还是迎接吃的?”俞星把饮料递给他,抬脚把箱子推进门,“我一路差点被你们的鲜花饼压死。”
杨涛笑着接过自己的那瓶,问他飞机顺不顺利。俞星说了两句航班延误的事,目光却越过张凡,看向李栗。
李栗已经摘下耳机,起身替他把靠过道的椅子推开,免得箱子磕到桌角。“先把东西放下。你吃晚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一点。”俞星说。
“那就是没吃。”李栗把桌上一个纸袋递给他。里面是食堂的鸡蛋三明治和一盒牛奶,纸袋摸着还有些温热。
“我晚上回来顺路买的。”李栗说。
俞星拿着纸袋,忽然想起国庆前那只海苔饭团。他抬头看李栗,对方已经弯腰帮他扶住行李箱,催他赶紧把吃的拿出来,省得张凡把纸盒都拆了。
“李栗。”俞星叫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算准了我会饿?”
“你下午说飞机晚点,八点多才到。食堂九点关门。”李栗直起身,“不难算。”
俞星笑着低头拆纸袋,咬了一口三明治,发现里面夹了自己喜欢的肉松。张凡已经在旁边拆开第一盒鲜花饼,喊杨涛快来分,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夜里收拾完行李,宿舍熄了灯。俞星爬上床,拉好帘子,摸到枕头边才想起手机还在书桌上。他不想再爬下去,便侧过身,隔着床帘小声叫李栗。
“睡了没?”
“还没。”
“我给你带的那盒鲜花饼,你明天记得吃。那是我专门挑的,不许给张凡。”
隔壁传来翻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李栗说:“知道了。”
俞星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窗外有风吹过树叶,阳台门轻轻响了一声。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问:“你明天早上去不去食堂?”
“去。”
“那叫我。”
“几点?”
“七点十分。”
李栗在隔壁笑了一声。“你上次七点十分根本没起来。”
“这次肯定起来。”俞星说完,翻身躺平,等了一会儿又补充,“真起不来你就多叫两声。”
“行。”
张凡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让他们明天别吵醒自己。俞星捂着嘴笑,隔壁的灯光透过帘子边缘亮了一会儿,才彻底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