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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军训结束以后,你还会叫我起床吗 军训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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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第十三天。
613宿舍发生了一件大事,俞星的袜子失踪了。准确来说,是一只袜子。
早上六点二十一分,俞星蹲在自己的行李箱前,把里面翻得乱七八糟。“奇怪。”
没人理他。
“真奇怪。”
还是没人理。
“这就很离谱。”
张凡终于忍不住了。“你一大早到底在找什么?”
“袜子。”
“袜子有什么好找的?”
“少了一只。”
张凡从上铺探出脑袋。“床底下。”
“看了。”
“鞋里。”
“看了。”
“阳台。”
“也看了。”
杨涛正在刷牙,含着泡沫从卫生间出来。“昨天洗了吗?”
俞星动作停住,整个宿舍安静了一秒。
张凡:“……”
杨涛:“……”
李栗:“……”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俞星慢慢站起来。“我当然……”
停顿。“洗了。”
张凡:“你犹豫了。”
“没有。”
“你绝对犹豫了。”
“我是在回忆。”
“你昨晚是不是根本没洗?”
“怎么可能。”
“那袜子呢?”
俞星理直气壮:“如果我知道,我还找什么?”
张凡无言以对。
李栗站在阳台门口,手里端着洗衣盆。听他们吵了半天,最后把一只黑色袜子从盆里拿出来。“这个?”
俞星眼睛一亮。“对!”他伸手就要接。
李栗没给。“昨天晚上在你床下面。”
“……”
“你没洗。”
俞星:“……”
张凡当场爆笑。“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俞星脸不红心不跳。“昨天训练太累,忘了。”
李栗看着他。“穿过的袜子放床下面?”
“它自己掉的。”
“袜子会走路?”
“万物有灵。”
“……”
李栗把另外一只袜子也扔进洗衣盆。
俞星一愣。“干嘛?”
“洗。”
“你帮我洗?”
“顺手。”
“哎,不用。”俞星赶紧去抢。“我自己来。”
李栗躲开。“你快迟到了。”
俞星低头,六点二十四。“靠。”
他瞬间顾不上袜子了,随便从柜子里翻了一双新的套上,跑向厕所。跑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栗子。”
“干什么?”
“袜子别用力搓。”
李栗:“?”
“那双二十九块九。”
“……”
“买三送一。”
“……”
张凡扶着门框。“你赶紧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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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操场的路上,俞星还在念叨。“其实不用给我洗。”
李栗:“嗯。”
“真的。”
“嗯。”
“我袜子我自己洗。”
“嗯。”
“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嗯。”
俞星走了几步,停住。“你除了嗯还能说别的吗?”
李栗也停下,看他。“可以。”
“……”
俞星等。
李栗继续往前。
没了。
“?”
俞星追上去。“你倒是说啊。”
“说什么?”
“别的。”
“没什么想说的。”
“……”
俞星气笑了。“李栗。”
“嗯。”
“你这个人。”
“嗯。”
“算了。”
“嗯。”
“……”
他忍了三秒,还是没忍住。“你故意的是不是?”
李栗唇角弯了一下。“嗯。”
俞星:“……”
很好,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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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还有两天结束。
整个方阵的气氛已经和第一天完全不同。
大家从互相叫不出名字,变成能隔着半个操场互相喊。女生开始交换防晒,男生坐在树荫下讨论哪个食堂的饭最难吃。
陈教官偶尔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多休息几分钟。
可越临近结束,训练反而越严格。
因为最后一天有军训汇演。
中文学院抽到了第七个出场。
上午主要练方阵,走了一遍又一遍。
“腿抬高!排面!注意排面!”
陈教官站在旁边喊。“俞星!”
“到!”
“你别看李栗!”
俞星:“……”
全班安静半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笑。
俞星整个人都懵了。“报告教官!”
“说。”
“我没看他!”
陈教官:“你刚才脑袋往右偏了三次。”
“我看队伍!”
“李栗在你右边。”
“……”
“还有意见?”
俞星憋了半天。“没有。”
“继续!”
队伍重新开始走。
“一二一!”
“一二一!”
这次俞星目视前方,坚决不往右看。
旁边突然传来很轻的一句。“看我干什么?”
俞星差点踩到前面人的鞋,他咬着牙。“我没看。”
李栗:“教官说你看了。”
“教官污蔑我。”
“哦。”
“你别说话。”
“嗯。”
走了两步,俞星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我刚才真没看你。”
“知道。”
“那你问什么?”
“逗你。”
“……”
俞星猛地转头,李栗目视前方,脸上一本正经。只有嘴角藏着一点非常浅的笑。
俞星震惊了,这个人学坏了,彻底学坏了。而且百分之九十是被自己带坏的。
想到这里,他居然还有点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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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回宿舍,俞星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找袜子。洗了,还晾好了。和李栗自己的袜子并排挂着。
俞星站在那里看了半天。
李栗从后面经过。“看什么?”
“我的袜子。”
“嗯。”
“真给我洗了?”
“不然?”
俞星回头。“栗子。”
“嗯。”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李栗脚步停住。“什么?”
“帮别人洗袜子啊。”
“不帮。”
“那为什么帮我?”
“……”
李栗看了一眼晾衣杆。“顺手。”
又是顺手,课程表是顺手,买药是顺手,等他是顺手,洗袜子还是顺手。俞星发现这人特别喜欢顺手。
“你手挺顺。”
“……”
“以后我的内裤——”
“自己洗。”
“哈哈哈哈哈哈!”
俞星笑得靠在阳台门上。“我还没说完。”
“不用说。”
“万一我想说以后我的内裤绝对不让你洗呢?”
李栗面无表情。“最好是。”
“栗子。”
“干什么?”
“你耳朵红了。”
李栗:“……”
他转身就走。
俞星在后面笑得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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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休息,陈教官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一把吉他。
有人起哄让他唱歌,他死活不唱。最后变成每个宿舍出一个节目。
613四个人集体沉默。
张凡:“俞星去。”
俞星:“凭什么又是我?”
杨涛:“你能说。”
“能说不代表能表演。”
张凡:“讲相声。”
“我一个人怎么讲?”
张凡指李栗。“他捧哏。”
李栗:“……”
俞星认真看了看李栗,然后摇头。“不行。”
张凡:“为什么?”
“他这种脸一上去就不像说相声。”
“像什么?”
俞星想了一会儿。“像被我绑架的。”
李栗:“……”
最后当然没有真说相声,四个人被赶鸭子上架,唱了一首歌。
选歌的时候还争了半天,张凡要唱情歌,杨涛说太肉麻。俞星要唱云南民歌,三个人一致拒绝。李栗说随便。
最后随便挑了一首大家都会的校园民谣。
唱得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俞星跑调,而且跑得特别理直气壮。
唱到第二句,旁边已经有人开始笑。
第四句,陈教官都低下头。
第六句,李栗终于唱不下去了。他侧过脸,肩膀抖得厉害。
俞星还在唱,发现旁边声音没了。“你怎么不唱?”
李栗忍着笑。“你先停。”
“为什么?”
“找不到调了。”
“……”
周围笑疯。
俞星瞪他。“是你跟不上我。”
“嗯。”
“真的。”
“嗯。”
“我在唱自己的版本。”
“听出来了。”
“……”
后来那首歌唱完,获得了全连队最热烈的掌声。不是因为好听,纯粹因为终于结束了。
俞星坐回去,表情严肃。“他们不懂艺术。”
李栗点头。“嗯。”
“你也不懂。”
“我懂。”
“那你刚才笑什么?”
“开心。”
俞星愣了一下。“什么?”
李栗却已经低头喝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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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的太阳并不算烈,云很多。风吹过操场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凉意。
陈教官难得没有催他们,大家就坐在草地上聊天。
有人问:
“教官,明天结束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陈教官笑。
“最好别见。”
“为什么?”
“见到我就意味着你们又军训了。”
有人喊:
“那我们会想你的!”
“现在知道想了?”
“第一天不是还在群里骂我?”
全班瞬间安静。
“……”
陈教官冷笑。“以为我不知道?”
不知道谁小声说:“完了,有卧底。”
所有人笑,俞星也笑。笑着笑着,忽然觉得有点奇怪。军训明明那么累,第一天他还恨不得直接退学回云南。可现在真的快结束了,好像又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十四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足够让一群完全陌生的人记住彼此的名字。
也足够养成很多习惯。
比如早上六点起床。
比如听见哨声就站直。
比如——俞星转头。
李栗正坐在旁边,低头摆弄那顶军训帽。
他忽然问:“栗子。”
“嗯?”
“军训结束以后怎么办?”
李栗抬头。“什么怎么办?”
“没人叫我起床了。”
“闹钟。”
“闹钟叫不醒。”
“那就迟到。”
“……”
俞星看着他。“你接着叫我呗。”
“为什么?”
“反正你每天都醒得早。”
“不叫。”
“别这么无情。”
“不。”
“栗子。”
“不。”
“李栗。”
“不。”
“栗哥。”
“……”
李栗终于看他。“你恶不恶心?”
俞星笑。“那你叫不叫?”
“不叫。”
“真的?”
“真的。”
“行。”俞星点头。“以后我迟到一次,就算你责任。”
“凭什么?”
“因为你见死不救。”
“迟到不会死。”
“学分会。”
“……”
俞星拍拍他肩。“就这么说定了。”
“谁跟你说定了?”
“我。”
“……”
李栗觉得这个人的逻辑永远自成一派,偏偏还特别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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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宿舍。
俞星洗完澡,坐在桌前整理东西。
军训结束后马上就要正式上课。
教材已经领了,厚厚一摞。他随手翻开一本,第一页,空白。他拿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俞星。**
写完以后,他忽然想起什么。“栗子。”
“嗯?”
“你字好看。”
“然后?”
“帮我写名字。”
李栗看过来。“你不是写了?”
“这本写了。”俞星指旁边那一摞。“还有六本。”
“……”
“统一一下。”
“为什么要统一?”
“好看。”
“不写。”
“求你。”
“不。”
“栗哥。”
“……”
“李老师。”
“……”
“李——”
“拿来。”
俞星瞬间闭嘴,把书全部推过去。
李栗:“……”
他严重怀疑自己上当了,可还是拿起笔。一本、一本、写。
**俞星。**两个字,笔画清楚,字很漂亮。
俞星坐旁边看。“你的俞比我写得好。”
“嗯。”
“星也好。”
“嗯。”
“以后我签名能不能找你代签?”
“不行。”
“考试呢?”
“滚。”
“哈哈哈哈。”
最后一本写完,李栗把书推回来。
俞星翻开,每一本第一页,都是自己的名字。却不是自己的字。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挺有意思。“以后要是有人捡到我的书。”
“嗯?”
“可能会以为这不是我的。”
李栗:“为什么?”
“名字不是我写的。”
“那我划掉。”
“别。”俞星立刻把书合上。“写了就是我的。”
李栗看他一眼。“随你。”
---
晚上十一点,熄灯。宿舍陷入黑暗。
张凡今天训练太累,很快就睡着了。杨涛也没什么声音。
俞星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困意都没有。可能因为军训快结束了。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正式开课,想着国庆,想着什么时候回云南,又想着明天的汇演。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想到早上的袜子。“栗子。”
黑暗里。“嗯。”
果然还没睡。
俞星趴到床栏边。“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为什么总叫我起床?”
下面安静了一会儿。“你闹钟吵。”
“关了不就行?”
“关了你会迟到。”
“那就迟到。”
李栗没说话。
俞星笑了一声。“你看,你其实还是关心我。”
“没有。”
“嘴硬。”
“睡觉。”
“那军训结束以后呢?”
“什么?”
“还叫吗?”
李栗沉默。
俞星等了半天。“栗子?”
“看情况。”
俞星眼睛一亮。“什么叫看情况?”
“我醒了就叫。”
“那你每天都醒得比我早。”
“……”
“所以就是每天叫。”
“我没说。”
“差不多。”
“差很多。”
“反正我听见了。”俞星躺回去,声音里明显带着笑。“以后靠你了。”
下面很久没有回答。
就在俞星快睡着的时候。
李栗才很轻地说:“嗯。”
---
第二天,军训汇演。
中文学院方阵拿了第三名。
陈教官嘴上说一般,拍集体照的时候,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所有人挤在一起,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举帽子。
摄影师喊:
“三——”
“二——”
“一——”
俞星突然转头。“栗子!”
李栗下意识看他。
咔嚓,照片定格。
照片里的俞星没有看镜头,他在笑。
李栗也没有看镜头,他正在看俞星。
后来很多年,这张照片一直放在李栗的钱包里。
最开始只是因为大学军训值得纪念。
再后来,钱包换了一个又一个。照片的边角渐渐磨白,他却始终没有扔。因为这是他们留下的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合照。
照片里的两个人都只有十八岁。
都晒黑了一点。
穿着同样的迷彩服。
站在人群里。
没人知道他们以后会经历什么。
照片不会预言未来。
所以照片里的俞星笑得毫无顾忌。
李栗也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多么怀念这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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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早晨,没有六点四十的集合,没有教官,没有哨声,也不用穿迷彩服。
613安静得前所未有。
七点二十分。
李栗醒了,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
第一节课八点,从宿舍走到教学楼大概十五分钟。洗漱加吃早餐,时间刚好。
他坐起来,下意识抬头。
上铺安安静静,俞星还在睡。一只手垂在床边。
李栗看了几秒。
想起昨晚的话。——军训结束以后,你还会叫我起床吗?
他说的是:看情况。
现在,情况就是——他醒了。
李栗站起来,走到床边。“俞星。”
没反应。
“俞星。”
还是没反应。
他伸手敲了一下床栏。“起床。”
上面的人动了动。“……五分钟。”
“七点二十二。”
“……”
“八点上课。”
“……”
俞星猛地坐起来,这一次他吸取了教训。没撞墙。
他低头,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着李栗,然后忽然笑了。“你还真叫啊。”
李栗一愣。
“……”
俞星趴在床栏上,笑得特别开心。“栗子。”
“干什么?”
“早上好。”
李栗看了他几秒,转身。“快点。”
“知道了。”俞星从床上下来,经过李栗旁边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以后也拜托了。”
“没有以后。”
“晚了。”
“我只叫今天。”
“明天再说。”
“明天不叫。”
“后天呢?”
“也不叫。”
“下周?”
“……”
“下个月?”
“俞星。”
“哎。”
“闭嘴。”
“好嘞。”
那天只是大学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早晨。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从那一天开始,每天早晨。李栗醒来以后做的第一件事,都多了一项。看时间,然后——叫俞星起床。
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两年。
后来俞星甚至不再设闹钟。
张凡问过他:“你不怕哪天睡过头?”
俞星当时正在刷牙,听见这句话,含着泡沫笑。“不会。”
“你这么确定?”
“当然。”
“为什么?”
俞星想都没想。“因为他在啊。”
四个字,轻得像一句废话。
那时谁都没想到。很多年后,李栗会在医院里醒来。身体已经虚弱得连坐起来都费劲。
床边趴着一个守了一夜的人。是俞星。
他看了很久,然后第一次没有叫他起床。只是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俞星的头发。
护士进来时问:“怎么不叫醒他?”
李栗摇头。“让他睡吧。”
“他昨晚一直守着你。”
“嗯。”李栗看着他,声音很轻。“以前都是他睡,我叫他。”
“以后……”他没有说完。
因为那个时候,他们都已经隐约明白。有些“以后”,正在一天一天变少。
可十八岁的俞星不知道。
此刻的他正叼着一块面包冲出宿舍。跑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探进半个脑袋。“栗子!”
李栗正在换鞋。“又怎么?”
“快点!”
“要迟到了!”
“你先走。”
“不行。”俞星扶着门。“我等你。”
李栗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低头把鞋穿好。“走吧。”
“来了。”
门关上。
两个少年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向下。窗外阳光很好,军训结束了。
他们真正的大学生活——也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