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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习惯是件很危险的事 军训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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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第十一天。
俞星已经可以在早上六点十分的闹钟响起时,自己睁眼了。
这是一个非常显著的进步,至少张凡这么认为。“你终于像个人了。”
俞星坐在床上,头发乱成一团。“我以前不像?”
“像冬眠动物。”
“……”
杨涛在下面系鞋带。“准确点,像叫不醒的。”
俞星低头看他们。“你们是不是觉得今天早上太和谐?”
张凡:“什么意思?”
“需要一点暴力叫醒服务?”
“别。”
“晚了。”
俞星抓起枕头就砸过去,宿舍瞬间乱起来。
李栗刚洗漱出来。一推门,一个枕头迎面飞过来。他侧身,枕头“啪”一声砸在门上。
屋里安静了。
俞星:“……”
张凡:“……”
杨涛:“……”
李栗看了一眼地上的枕头,又看俞星。“谁的?”
俞星抬手指张凡。
张凡瞬间震惊。“不是,明明是——”
李栗弯腰捡起来,然后直接扔回俞星床上。“快点。”
“干嘛?”
“六点二十五了。”
俞星低头看手机。“我靠。”下一秒就从床上弹起来。
张凡看着他手忙脚乱穿衣服,小声问杨涛。“你有没有发现?”
“什么?”
“他现在别人说话不听。”
“李栗一说就听。”
杨涛看了一眼正在扣军训服的俞星。“嗯。”
“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杨涛很淡定。“你想多了。”
张凡摸着下巴。“我觉得不一定。”
“你先管好你自己。”
“我怎么?”
“漫漫昨天是不是说你忘了纪念日?”
张凡表情一僵。
“……”
杨涛:“所以别研究别人。”
张凡:“你这个人怎么专挑痛处说。”
旁边俞星已经穿好鞋。“什么纪念日?”
“没什么。”
“吵架了?”
“没有。”
“漫漫不理你了?”
“闭嘴。”
“要不要我教你?”
张凡抬头。“你一个单身十八年的教我谈恋爱?”
俞星:“……”
他慢慢转头。“栗子。”
李栗正在收东西。“嗯。”
“打他。”
“不打。”
“为什么?”
“脏手。”
张凡:“?”
俞星笑得差点没站稳。“听见没?”
“你俩现在是一伙的是吧?”
俞星特别自然地往李栗旁边一站。“早就是了。”
这句话说完,李栗动作很轻地停了一下。
可俞星已经往外走了。“快快快,要迟到!”
李栗抬眼看他的背影。没说什么,只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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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进入后半程以后,最折磨人的已经不是太阳。
是重复,同一个动作练几十遍,同一句口令喊几十遍。每个人都从最开始的新鲜,进入一种接近麻木的状态。
好在陈教官也不像第一周那么严,休息时间甚至会跟他们聊天。这天上午练完方阵,教官难得让大家坐成一圈。“还有几天汇演,熬过去就结束了。”
人群里立刻有人欢呼。
“终于!”
“我已经黑三个度了!”
“我脚底全是水泡!”
陈教官笑。“现在嫌苦,等军训结束,你们还会怀念。”
全班异口同声:“不可能——”
俞星举手。“教官。”
“说。”
“我觉得我会怀念您。”
陈教官警惕起来。“你又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俞星一脸真诚。“您看,我每天都能听见您叫我名字。”
“……”
“以后突然听不见,还有点不习惯。”
周围笑成一片。
陈教官也乐了。“放心,就你这个性格。以后老师叫你名字的机会也少不了。”
“……”
这回轮到俞星沉默。
李栗坐旁边,很轻地笑了一下。
俞星立刻转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幸灾乐祸的次数明显上升。”
“有吗?”
“有。”
“可能被你传染。”
“……”
俞星啧了一声,然后身体往后靠。手掌撑着草地,天空很蓝,操场边的树叶被太阳晒得发亮。
他眯着眼,忽然问:“栗子。”
“嗯。”
“军训结束你干嘛?”
“上课。”
“……”
“废话。”
“你问的。”
“我是说国庆。”
李栗停了一下。“回家。”
“临川?”
“嗯。”
“远吗?”
“1个小时高铁。”
“那还好。”俞星点点头。
李栗反问:“你呢?”
“我不回。”
“为什么?”
“太远。”俞星掰着手指算。“先去机场,再飞云南,再转车。来回折腾两天,七天假能折腾没一半。”
李栗看他。“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不想回去?”
俞星安静了一下。“想啊。”
他说得很轻,但很快又笑起来。“但是机票贵,我妈让我省点。她说反正寒假也得滚回去。”
李栗没有接话。
俞星继续说:“而且我还没逛过江城,到时候我自己玩。听说江边晚上挺漂亮。还有老城区,还有——”
“你可以跟我们一起。”李栗忽然说。
俞星停住。“什么?”
“国庆,如果没安排。”李栗语气很自然。“可以一起。”
俞星看着他,几秒以后,笑了。“你不是要回家?”
“前两天回,后面回来。”
“这么折腾?”
“还好。”
“你专门回来陪我?”
李栗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哦。”俞星故意拉长声音。“那是什么?”
“有东西放学校。”
“必须回来拿。”
“嗯。”
“什么东西?”
“……”
李栗沉默。
俞星凑近。“编不出来了?”
“闭嘴。”
“哈哈哈哈。”
那天的俞星没有当真,只觉得李栗又被自己问得没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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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四个人在食堂吃饭。
张凡突然宣布了一件大事。“国庆我不在江城。”
俞星:“回家?”
“不是。”
“陪漫漫去四川。”
俞星筷子停在半空。“你俩这么快就旅游?”
张凡:“去她外婆家,顺便玩两天。”
“哦。”俞星点头。“那给我带特产。”
张凡:“你倒是不客气。”
“兔头。”
“?”
“听说四川兔头好吃。”
张凡:“你敢吃?”
“为什么不敢?”
“整个脑袋。”
“越完整越有灵魂。”
李栗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吃东西标准挺特别。”
俞星:“我尊重食材。”
杨涛问:“那你吃过虫子吗?”
俞星沉默。
“……”
张凡立刻来了精神。“云南人不是都吃虫吗?”
“谁跟你说的?”
“网上。”
“网上还说你们四川人一顿饭吃三碗辣椒。”
张凡:“差不多。”
俞星:“?”
李栗低头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俞星眯着眼。“你是不是也觉得云南人吃虫?”
李栗:“没。”
“真的?”
“嗯。”
“那以后带你回云南。”
话说得太顺。
桌上忽然安静了一秒。
俞星自己都没察觉,还在夹菜。“带你吃菌子,看雪山。再去我家附近——”他突然停住。“算了。”
李栗:“为什么?”
“怕你吃菌子中毒。”
“……”
张凡:“所以重点是中毒?”
俞星非常认真。“云南人每年都有吃菌子的觉悟。”
李栗问:“你中毒过?”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有经验?”
“我看新闻。”
“……”
杨涛评价:“他的人生知识主要来源于电视剧和新闻。”
俞星:“还有短视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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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自由训练,陈教官让大家自己找搭档练转身动作。
俞星非常自然地跟李栗站到了一起,甚至没有问。
“向左转。”
两个人同时转,俞星快半拍。
“再来。”
“向右转。”
这次李栗快一点。“你慢了。”
俞星不服。“是你快。”
“教官说听口令。”
“我听了。”
“你提前了。”
“我没有。”
“有。”
“没有。”
两个人争了半天。
最后俞星说:“行,找杨涛评理。”
转头,杨涛早就和别人练去了,张凡也不见人。操场上全是成对的新生。
俞星环顾一圈,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李栗:“刚才。”
“为什么不叫我们?”
“你忙着跟我吵。”
“……”
俞星停了一下,然后笑。“好像也是。”
李栗看着他。“还练吗?”
“练。”
于是两个人继续。
“向左——转。”
啪。
“向右——转。”
啪。
“向后——转。”
俞星一转,鞋底突然踩到一块小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李栗伸手,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俞星另一只手扶住李栗肩膀。
两个人同时停住,距离一下很近,近到俞星能看见李栗睫毛。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四周声音忽然像远了一点,其实只有两秒。可能还不到。
俞星先站稳。“差点又丢人。”
李栗松开手。“你每天都在丢。”
“……”
那点奇怪的安静瞬间消失。
俞星瞪他。“刚才谢谢你。”
“现在不谢了。”
“来不及。”
“……”
两个人重新站好。
只是俞星不知道为什么,耳朵有点热。他抬手摸了一下。
太阳太大了。
肯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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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宿舍,所有人都累得不想说话。张凡跟漫漫视频,杨涛戴耳机看电影。
俞星洗完澡出来,发现李栗坐在书桌前写东西。“写什么?”
“课程表。”
“手机里不是有?”
“手写一份。”
“为什么?”
“方便。”
俞星拉了把椅子坐旁边。“给我也写一份。”
“自己写。”
“我字丑。”
“所以?”
“你的好看。”
李栗停笔。“我为什么给你写?”
“因为我们是朋友。”
“还没一个月。”
“……”
俞星指着他。“你是不是越来越记仇了?”
“是你定的。”
“那提前转正行不行?”
“不行。”
“为什么?”
“试用期未满。”
“……”
俞星趴在桌上。“资本家。”
李栗没搭理,过了几分钟。他把一张纸推过去。
俞星一看,一份新的课程表,字写得很整齐,旁边甚至标了教学楼。
俞星抬头。“不是不给我写?”
“顺手。”
“哦——”俞星拖长声音。“顺手。”
李栗:“不要还我。”
俞星立刻抢走。“我的了。”
他把纸折好,塞进书桌最上层抽屉。跟那面小镜子放在一起。
李栗看了一眼。“你不是嫌纸质麻烦?”
“你写的不一样。”话出口。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俞星愣了半秒,然后非常自然地补充:“写得清楚,我看手机容易漏课。”
李栗低头。“嗯。”
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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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十一点半,张凡还在和漫漫视频。
俞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突然探头。“栗子。”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问你个事。”
“说。”
“你有没有觉得……”俞星停顿一下。“大学跟想象里不太一样?”
李栗抬眼。“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以前觉得大学特别自由,没人管,想干嘛干嘛。现在真来了,好像也就这样。”
李栗安静听着。
俞星继续:“每天起床、军训、吃饭、回宿舍、跟高中其实差不多,只是身边的人换了。”
黑暗里。李栗问:“后悔来江城?”
“没有。”这次俞星回答得很快。“就是有时候会想家。”
“嗯。”
“你会吗?”
李栗沉默。“偶尔。”
“我以为你不会。”
“为什么?”
“你看起来特别独立。”
“独立的人也会想家。”
俞星笑了一下。“也是。”
宿舍安静下来,窗外有人骑自行车经过,车铃很远。
过了一会儿。
李栗突然说:“国庆别一个人。”
俞星愣了。“什么?”
“江城你不熟,如果杨涛有空,就一起。我也会早点回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人多方便。”
俞星趴在床栏边,看不太清李栗的表情。“栗子。”
“嗯。”
“你是不是怕我孤独?”
“不是。”
“你绝对是。”
“没有。”
“那你为什么——”
“睡觉。”
“你心虚。”
“闭嘴。”
俞星躺回去,嘴角一直在笑。“晚安。”
这次,李栗没有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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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第十一天以后,有些东西开始悄悄变得理所当然。
早上李栗会在出门前问:“俞星,水呢?”
俞星就会回头拿。
吃饭时,俞星不问李栗去不去。直接喊:“栗子,走了。”
李栗也不会问去哪,跟着就是。
晚上谁先洗澡。
谁给谁占插座。
谁帮忙领快递。
谁忘记带饭卡。
都变成了很自然的事。
人和人之间最危险的改变,从来不是突然喜欢上谁。
而是习惯。
习惯身边有这么一个人。
习惯有人等。
习惯有人回答。
习惯回头的时候,他就在那里。
十八岁的他们还不懂。
所以没有人警惕,更不会有人刻意远离。
他们只是一天比一天熟,一天比一天自然。
直到某一天,“李栗”和“俞星”这两个名字被放在一起时。连613其他两个人都已经不觉得奇怪。
而习惯这种东西,拥有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真正可怕的是——有一天,它突然被拿走。
很多年以后,李栗最难熬的并不是医院里那些夜晚。
不是化疗之后的恶心。
不是骨头疼得睡不着。
甚至不是医生告诉他病情恶化。
而是俞星不在之后的某一个个清晨。
他醒过来,下意识说了一句:“俞星,几点了?”
没人回答。
房间安静得可怕。
他愣了很久。
然后才想起来。
以后都不会有人回答了。
那一刻他才知道。
原来真正杀人的,从来不只是失去。
而是那些已经长进身体里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