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男朋友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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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日早上七点十分，俞星的闹钟刚响了一遍。
他平时最擅长的事就是在响铃和起床之间讨价还价，今天却在第一遍刚响的时候猛地坐起来，脑袋撞上床帘杆，发出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
“嘶——”
隔壁床帘被掀开一道缝。“撞哪儿了？”
俞星捂着额头，隔着两张挨在一起的床沿看他。李栗头发睡得有点乱，脸上还带着刚醒的倦意，见他不答话，便伸手把他捂着额头的手拨开，凑近检查。“红了一点。没破。”
俞星没躲，反倒盯着他看了半天。
李栗抬眼：“怎么？”
“没什么。”俞星把被子往上拉，露在外面的耳朵已经红了，“我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我昨天不是做梦。”
李栗的手还停在他额前，闻言笑了一声：“那要不要我把昨天的话再说一遍？”
俞星立刻抓住他的手腕。他昨晚一晚上醒了三回，每次醒来都忍不住看看隔壁的床帘，生怕天亮以后两个人又变回了原来的关系。
“俞星。”李栗轻声叫他。
“嗯？”
“昨天你问我愿不愿意跟你谈恋爱。”
“……嗯。”
“我说愿意。”
“我记得。”
“那今天也一样。”
李栗说得不快，俞星却觉得心脏被人轻轻攥了一下。他松开手腕，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怎么能一大早就这样？”
“哪样？”
“犯规。”
李栗看了他一眼，忽然弯下腰，在他额头撞红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嘴唇。
俞星整个人僵住了。那一下很轻，几乎像是安慰小孩子的动作。可李栗退回去的时候，俞星已经连脖子都红了。
“这样才算犯规吧。”李栗说。
对面床上传来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二位，”张凡从床帘里伸出一只手，“我还活着呢。”
俞星抓起枕头扔过去。枕头没扔准，掉在两张床之间的过道里，杨涛刚好从洗手间出来，弯腰捡起，抬头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下楼？再不走，早八真迟到了。”
俞星这才想起今天有课。他手忙脚乱地下床洗漱，李栗已经替他把昨晚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好。俞星接过衣服时，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他以前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事，今天却像碰到了某种秘密，飞快地抬头看了李栗一眼。
李栗没有松开衣服，低声问：“还不习惯？”
“谁说我不习惯？”
“那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看我男朋友不行啊？”这句话出口，俞星自己又别扭起来了。
李栗倒是很自然地点头：“行，随便看。”
张凡从洗手间探出头，满嘴牙膏沫：“求你们了，先让我吃口早饭吧！一大早狗粮都吃饱了。”
四个人照旧一起去食堂。从宿舍楼到食堂的路，俞星闭着眼睛都能走。以前他和李栗肩膀挨着肩膀，偶尔抢对方的手机，偶尔为了一个包子拌嘴。今天他们仍旧并排走着，周围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同，可俞星总觉得两个人中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昨天晚上被轻轻拨动过，现在连风吹过来都带着点不一样的意思。
李栗伸手去拉他背包的拉链。
俞星立刻停住。“怎么了？”
“你包没拉好。”李栗替他拉上，“钱包都快掉出来了。”
“哦。”
“你今天到底在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俞星说完，想了想，又小声补了一句，“就是……第一次谈恋爱，业务不熟。”
李栗忍着笑：“要培训？”
“你还笑！”
“没笑。”
“你明明笑了。”
李栗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两个人中间。
俞星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前面走着的张凡和杨涛。晨光照在石板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没人注意他们。
“这是干吗？”他明知故问。
“培训第一项。”李栗说，“牵手。”
俞星抿着嘴，装模作样地考虑了两秒，才把手放上去。李栗收拢手指，把他握住。
俞星的手心有点热，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走了几步，忽然往李栗那边靠了靠：“栗子。”
“嗯？”
“你怎么这么好追？”
李栗侧头看他。
“昨天我说喜欢你，你就答应了。”俞星认真琢磨，“我以前还以为谈恋爱特别难。”
“对你来说挺难的。”
“哪里难？”
“你准备了很久。”
俞星想起自己在网上搜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脸色一僵：“你怎么知道？”
“你三月三十一号问我第二天晚上有没有空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哪有！”
“有。”
俞星本想反驳，李栗却握紧了他的手，轻声补了一句：“不过我很高兴。”
他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早饭后有两节专业课。俞星坐在熟悉的位置，李栗就在旁边，桌上还是那两本笔记、两杯水。老师讲到一半，俞星习惯性把手伸过去找橡皮，摸到的却是李栗的手背。
他立刻缩回来，接着又觉得自己缩得太明显，干脆在桌下偷偷碰了碰李栗的小指。
李栗低头看了一眼，没出声，只把手往他那边挪了几厘米。
俞星低着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不太直的线。他努力绷着脸，最后还是没忍住笑。
下课铃响时，张凡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我说，”他把书包甩上肩膀，“你们谈恋爱以后，智商是不是要合起来算？”
俞星扬起下巴：“羡慕？”
“我羡慕什么？我羡慕有人上课只顾着傻笑？”
“你昨天高数错了三道选择题。”
“俞星，你这个人真的很记仇。”
杨涛走过来，把相机包背好：“中午还一起吃饭吗？”
“当然。”俞星答得很快，答完又转头看李栗，“你呢？”
“我也一起。”
张凡夸张地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宿舍终于没有因为你俩谈恋爱而解散。”
俞星原本担心室友会不自在。昨天晚上的告白来得突然，他甚至没想过四个人以后要怎么相处。可到了中午，张凡仍然在抢他的炸鸡，杨涛仍然一边吃饭一边挑相机里的废片，李栗还是会在他嘴里塞满东西时把汤推过来。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下午李栗要去校刊编辑部确认稿件的终审修改，俞星原本想陪他去，走到教学楼门口又停住。“我在楼下等你？”
“可能要一个多小时。”
“那我去图书馆坐着。”
“好。”李栗转身前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还有话？”
俞星犹豫了片刻。“程越学长也在吧？”
李栗没有回避：“今天是他负责对稿。”
“哦。”
“你介意？”
俞星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摇头。可话到了嘴边，他想起昨天晚上的自己，想起那句差点被他拿愚人节遮过去的喜欢。他已经是李栗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了。
“有一点。”俞星说。“不是不让你去。”俞星连忙解释，“你写的东西要发表，这是正事。我就是……想到他以前追你，心里有点酸。”说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抬手摸了摸鼻尖：“是不是挺小心眼的？”
“不是。”李栗说，“你肯告诉我，我很高兴。”
俞星抬头看着他。
“我和程越说清楚了。他也知道我有喜欢的人。”李栗停了一下，“不过我还没跟他说，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今天有合适的机会，我会告诉他。”
俞星心里那点闷意忽然散了。“其实也不用特意说。”他嘴上仍旧客气，“别耽误你们工作。”
“不是特意说给他听。”李栗说，“是我想让别人知道。”
俞星怔了怔。
教学楼门口有人抱着资料匆匆经过，李栗往旁边让了让，伸手替俞星整理被背包压歪的衣领。“俞星，我没有想把你藏起来。”
俞星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等李栗上楼以后，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往图书馆走。路过便利店时，他进去买了两瓶饮料，拿起李栗常喝的那种，又忽然想起，自己现在已经不用找理由给他带东西了。想到这里，他自己又傻笑起来。
傍晚五点半，李栗从编辑部出来，远远就看见俞星坐在台阶旁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两瓶饮料，膝上还摊着一本书。“不是说去图书馆？”
“去了。”俞星把书合上，“后来觉得这边太阳好。”
李栗看了眼已经快落下去的夕阳，没有拆穿他。“等很久了？”
“没多久。”俞星递给他一瓶饮料，“稿子怎么样？”
“改完了，月底应该能排版。”
“真的？”俞星眼睛亮起来，“那我是不是快能看到你的名字印在刊物上了？”
“校刊而已。”
“校刊怎么了？”俞星不满，“这可是你第一次正式发表。”
“不是说以后出书才买十本？”
“那是出书的十本，校刊另算。”
李栗接过饮料，指腹在瓶盖上停了停。“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你的事我当然记得。”俞星说得太顺口，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比以前更像情话。
李栗看着他笑。
俞星清了清嗓子：“怎么，男朋友不能夸你？”
“能。”李栗说，“最好多夸几句。”
他们并肩往宿舍走。走到梧桐树下时，俞星想起下午的事，还是问了一句：“程越学长……没说什么吧？”
“说恭喜。”
“就这样？”
“还问是不是你。”
俞星脚步慢了半拍：“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
“他怎么知道？”
“可能是因为你每次来找我，站得都很显眼。”
俞星忍不住笑了：“我有那么明显？”
“有。”
“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李栗没立刻回答。他们走过一段树荫，路旁的自行车铃响了一声，俞星往里侧让了让。李栗伸手握住他的手，等骑车的人过去才开口。“因为我不想替你说。”
俞星转头看他。
“你如果只想做朋友，我就先好好跟你做朋友。”李栗说，“你什么时候想再往前一步，我就等你到什么时候。”
俞星心里轻轻一动。他原本以为，李栗答应告白是因为恰好也喜欢他。现在听见这番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李栗似乎比自己更早看清他们之间的那些小心思。“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他脱口而出。
李栗看了他一眼。“你猜。”
“不会是跨年那天吧？”
“再早。”
“你生日？”
“再早。”
俞星越猜越不敢相信：“国庆？”李栗笑了笑，还是摇头。
俞星停住脚步，抓住他的袖子：“总不能是军训的时候吧？”
“还要早一点。”
“……开学？”李栗终于点头。
俞星看着他，半天没说话。九月初的宿舍楼、闷热的走廊、被行李箱堵住的门口，忽然在脑海里一点点清晰起来。他记得自己第一天进宿舍时话特别多，见谁都能聊两句，李栗坐在靠窗的桌边，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那时候你都不认识我。”俞星说。
“认识了。”李栗答，“你一进门就把我的名字念错了。”
俞星瞬间想起来，羞愤地捂住脸：“你能不能别提这事！”
“你还说，栗子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甜。”
“我当时是想活跃气氛！”
“我知道。”
“你那时候就喜欢我？”
“嗯。”
俞星慢慢放下手，盯着李栗看了很久。李栗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我第一天看见你，就很喜欢。
那天他刚把书放上桌，听见走廊里有人笑着打电话。男生的声音清亮，尾音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正说：“妈，我都上大学了，别担心！”嘴上说着让人别担心，语气却耐心得很，对面不知道又叮嘱了什么，他应了一声，笑得更明显了。
李栗推开门时，就看见他站在门口。那人个子高挑，肩背舒展，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浅色牛仔裤，手腕上松松挂着宿舍钥匙。额前的黑发被汗沾湿了几缕，露出干净的眉骨；眼睛很亮，眼尾微微上扬，鼻梁挺直，嘴唇的轮廓也好看。不是那种精心打扮出来的漂亮，而是即使在闷热的九月、搬完行李满头汗的时候，也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的好看。
听见开门声，男生侧过脸，先冲他弯了弯眼睛，然后往旁边挪了一步。结果箱子还卡住了，有点狼狈又有点可爱。
李栗后来想，他记得最清楚的并不是俞星的眉眼究竟有多好看，而是那个人转过身时的笑。没有一点生分，也没有刻意讨好的意思，好像只要他愿意，谁都能被那个笑容带进热闹的日子里。
“后来相处得越久，”李栗看着眼前的俞星，声音放轻了些，“越觉得自己没看错。”
晚风吹过树梢，几片新长出的叶子轻轻碰在一起。俞星张了张嘴，想问的问题太多，一时间竟不知道先问哪一个。
“所以你后来一直……”他停了停，“一直对我那么好？”
“有一部分是。”李栗说，“但不是为了让你欠我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不是很怕失去朋友吗？”李栗笑了一下，“我也是。”
俞星怔住。他一直以为李栗比自己镇定，什么都想得明白。原来李栗也会害怕，也曾经站在一条不敢轻易跨过去的线前面。
“那你等了多久啊。”俞星轻声问。俞星心里忽然又酸又软。他想起自己这几个月的别扭，想起李栗无数次给他留的位置、递来的热水和从不催促的目光。原来那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日子里，有人早早藏好了喜欢，陪他慢慢走到这里。
“栗子。”他叫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有点傻？”
李栗挑眉：“等到你了，还算傻？”
俞星笑起来，笑着笑着又觉得眼睛有点热。他上前半步，张开手臂抱住李栗，把脸埋在对方肩上。路上还有行人，他原本最怕被人看见自己做这种事。可这一刻，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以后不用等了。”俞星闷声说。
李栗把手放到他的背上。“好。”
两个人在树下站了一会儿。俞星松开手时，李栗抬手替他拨开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昨天问我，愚人节表白是不是很傻。”
俞星立刻警惕起来：“你不是说不傻吗？”
“是不傻。”李栗笑着看他，“不过你准备的那句‘开玩笑’，我听出来了。”
俞星脸一热：“我最后又没说！”
“所以我才答应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说了你就不答应？”
“会让你再说一遍。”
“为什么？”
“因为我想听你认真说。”
俞星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扯住他的衣领，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这次换李栗愣住。
俞星退开一点，心跳快得要命，却努力装得镇定：“认真说过了。现在补一个。”
李栗垂眼看着他，笑意慢慢浮上来。“哥哥。”
“干吗？”
“刚才没亲准。”
俞星的脸一下烧起来：“你还挑上了？”
“能再来一次吗？”
俞星嘴上骂他得寸进尺，手却没有松开衣领。他抬眼看见李栗正认真等着，忽然觉得谈恋爱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至少这一次，他不需要再替自己的喜欢找借口了。
他踮起脚，轻轻吻了上去。这次没有碰偏。
回宿舍的路上，俞星一直在笑，笑得李栗忍不住问他到底在高兴什么。
“高兴我男朋友长得好看。”俞星答得理直气壮。
“只有这个？”
“还有。”俞星晃了晃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他眼光特别好。”李栗被他逗笑了。
走到宿舍楼下，俞星忽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点开昨天深夜还舍不得删掉的搜索记录。
“喜欢上最好的朋友怎么办。”
“愚人节表白失败如何圆场。”
“告白时紧张得说不出话正常吗。”
他一条条看过去，自己都觉得好笑。最后他把搜索记录清空，又打开和李栗的聊天框。
置顶的位置原本只是“李栗”两个字。俞星想了想，把备注改成了“栗子”。改完又觉得太普通，于是在后面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他把屏幕递给李栗看，笑得有点得意：“怎么样？”
李栗看了一眼，拿出自己的手机。“那我也改。”
俞星探头去看，发现李栗把他的备注从“俞星”改成了“哥哥”。
“你怎么这样！”俞星笑着去抢手机，“别人看见怎么办？”
李栗把手机举高：“那改回去？”
“……也不用。”
李栗低头看他，眼里全是笑。
宿舍楼里传来张凡催他们上楼的声音，说再不回来就把最后一盒草莓吃光。俞星立刻拉着李栗往里跑，跑了两步又慢下来。“栗子。”
“嗯？”
“明天早上还是七点十分叫我。”
“好。”
“以后也叫。”
李栗握着他的手，答应得很自然。“以后也叫。”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