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镜子里都是你》Lemonyu

24、春天总得出去走走 三月中

　　三月中旬，江城的天气终于开始像春天。

　　前一天还穿毛衣，第二天中午太阳一出来，食堂门口已经有人穿短袖。

　　俞星站在宿舍阳台，左手拿卫衣，右手拿薄外套。纠结了快两分钟。“栗子。”

　　李栗正在桌边整理校刊清样。“嗯。”

　　“今天穿哪个？”

　　“随便。”

　　“什么叫随便？”

　　“都可以。”

　　“天气预报二十二度。”

　　“下午可能下雨。”

　　“你觉得薄外套够不够？”

　　李栗抬头看他。“你不是云南人？”

　　“云南人怎么了？”

　　“你应该比我会看天气。”

　　俞星抱着两件衣服。“云南天气没有江城这么神经。

　　张凡正躺床上看手机。听到这里，探出头。“穿短袖，下午冻死你。那穿羽绒服，中午热死你。”

　　俞星转头。“你能不能提供一点有建设性的建议？”

　　张凡：“可以，别出门。”

　　俞星懒得理他，最后还是穿了薄外套。临走前又顺手把深灰色大伞塞进包里。

　　李栗看见。“今天你带？”

　　“嗯，下午不是可能下雨？省得又买一把。”

　　李栗：“你终于长记性了。”

　　俞星一脸骄傲。“成熟。”

　　张凡在床上冷笑。“你们这学期说这个词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杨涛刚洗完脸回来。“通常越缺什么越爱强调什么。”

　　俞星站在门口。“我今天不跟你们绝交。”

　　张凡：“进步了？”

　　“主要是赶时间。”说完就跑。

　　---
　　今天是周五，中文学院下午没课。班里却有件大事，春游。严格来说，不算学校正式组织。是周念在班群里提议的。

　　她觉得上学期除了运动会和元旦活动，班里大多数人熟得还不够，于是发了一句：
　　**天气这么好，要不要找个周末出去玩？**

　　下面原本没人回。

　　五分钟后，俞星作为班长，很有责任感地回：
　　**可以。**

　　然后张凡：**班长出钱吗？**

　　俞星：**滚。**

　　接着群就活了。

　　最终定在学校附近的湿地公园，不用门票，地铁四站。可以野餐，可以骑车，还能坐船。

　　辅导员听说以后，只强调了一件事：“别下水。”

　　俞星当时还很不理解。“老师，我们大学生。”

　　辅导员看他。“上学期是谁军训第一周就中暑？”

　　“……”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我只是提前防范。”

　　最后班里报名二十多人，613全员参加，漫漫也来。

　　张凡从昨晚开始就兴奋，不是因为春游。是因为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带女朋友进入中文一班活动。

　　俞星评价：“你这个人目的不纯。”

　　张凡理直气壮。“我纯不纯不重要，我对象开心最重要。”

　　杨涛：“觉悟挺高。”

　　李栗：“嗯。”

　　俞星看着他们。“怎么感觉就我不懂？”

　　张凡拍拍他肩膀。“没事，你以后会懂。”

　　俞星：“我为什么一定要懂？”

　　张凡：“……”

　　---
　　早上十点，一群人在校门口集合。

　　周念拿着名单点人。
　　“高铭。”“到。”
　　“杨涛。”“到。”
　　“张凡。”“到。”
　　“漫漫。”“到。”
　　“俞星。”

　　没人答。

　　周念抬头。“班长呢？”

　　张凡非常熟练地接：“迟到。”

　　李栗看了眼手机。“他说去买东西。”刚说完，远处传来：“来了！”

　　所有人回头。

　　俞星一手拎两个大购物袋，跑得气喘吁吁。“谁迟到？”

　　周念看时间，十点零一。“迟到一分钟。”

　　“不能算。”

　　“集合时间十点。”

　　“我九点五十九到校门口了。”

　　“那你人呢？”

　　“便利店。”

　　周念看他手里的袋子。“买什么？”

　　俞星往地上一放。矿泉水，纸巾，垃圾袋。，一次性杯子，还有几包创可贴。

　　高铭低头看。“班长准备得还挺全。”

　　俞星瞬间站直。“看见没有？这叫组织能力。”

　　张凡：“那薯片呢？”

　　“自己买。”

　　“可乐呢？”

　　“自己买。”

　　“你组织能力不完整。”

　　俞星把其中一袋塞给他。“你负责拎。”

　　张凡：“凭什么？”

　　“因为你话多。”

　　李栗走过来，把另一袋接走。

　　俞星看他。“你拿这个干嘛？”

　　“你刚跑完。”

　　“我不累。”

　　“那你拿回去。”

　　俞星伸手，李栗没给。“走了。”

　　俞星站原地两秒，最后只好跟上，嘴里还念：
　　“我是班长，东西应该我拿。”

　　张凡从前面回头。“人家愿意替你拿，你还不高兴？”

　　俞星：“我这是责任心。”

　　李栗：“你负责点名就行。”

　　周念在旁边笑。“分工明确。”

　　---

　　湿地公园比想象中大。三月的树已经开始冒新叶，湖边风很舒服，草坪上全是人。带孩子的，放风筝的，铺野餐垫的。

　　俞星一下地铁就精神了。“这地方不错。”

　　周念：“我选的。”

　　“给宣传委员加分。”

　　“谢谢班长。”

　　张凡在后面：“给我女朋友也加分。”

　　俞星回头。“关你女朋友什么事？”

　　漫漫笑着拍了张凡一下。“你少说两句。”

　　张凡立刻：“好。”

　　俞星看傻了。“你真听啊？”

　　“那当然。”

　　他转头看李栗。“恋爱这么可怕？”

　　李栗：“你问我？”

　　“哦对，你也不知道。”

　　李栗：“……”

　　张凡在前面听见，差点回头，最后硬生生忍住。

　　---
　　大家先找草坪，铺好垫子。吃的东西堆一圈。
　　零食、面包、水果、炸鸡、寿司，甚至有人带了自热火锅。

　　俞星蹲在地上看了半天。“谁带的自热锅？”

　　高铭举手。“我。”

　　“你来公园吃这个？”

　　“有氛围。”

　　“什么氛围？”

　　“野外生存。”

　　俞星没忍住。“这里离地铁站八百米，生存难度是不是太低了？”

　　周围笑成一片。

　　---

　　吃到一半，周念提议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俞星听见这六个字，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玩。”

　　张凡立刻：“你怕什么？”

　　“我什么都不怕。”

　　“那玩。”

　　“这种游戏都很无聊。比如问初恋，喜欢谁，谈过几个，能不能有点创新？”

　　周念点头。“可以，今天不问感情。”

　　俞星立刻坐正。“那行。”

　　张凡：“……”
　　他怀疑俞星是不是在针对自己。

　　---
　　最后游戏改成“抽签任务”。

　　纸条里写的全是乱七八糟的小挑战，给陌生人夸一句衣服好看，模仿老师上课，用方言念绕口令，闭眼画同桌。给手机里第七个联系人发“我发财了”。

　　甚至还有：**和左边的人互换外套十分钟。**

　　抽到这个的是杨涛，左边正好高铭。两个人看了一眼彼此。一个黑色运动外套，一个米色针织开衫。

　　张凡已经笑疯。“换！必须换！”

　　最后杨涛面无表情穿上米色针织开衫，高铭套着他的黑色运动外套。

　　周念笑得手机都拿不稳。“拍照！”

　　杨涛：“不准发班群。”

　　俞星：“放心，只发613。”

　　“……”

　　---
　　轮到俞星，他非常有仪式感地闭眼抽，展开。
　　纸条上写：**模仿班里一个人，让大家猜。**

　　俞星眼睛一亮。“这个我会。”

　　他站起来，什么准备都没有。直接把脸上的表情收了，站直，低头，假装手里有本书。然后淡淡开口：“嗯。”

　　全场：“……”

　　俞星又：“哦。”

　　周念第一个喊：“李栗！”

　　所有人爆笑。

　　李栗坐在草坪上抬头看他。“我有这么明显？”

　　俞星一本正经：“还有。”他继续模仿。“随便，都可以，你自己决定。”

　　张凡笑得拍地。“太像了！”

　　李栗：“……”

　　俞星越演越来劲，最后还补一句：“你走得慢。”

　　这一句出来，李栗抬眼看他，俞星自己也顿了一下。

　　张凡立刻咳嗽。“下一位下一位。”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再演下去可能会出现一些不适合全班知道的素材。

　　俞星倒没想那么多，坐回去。“怎么样？”

　　李栗：“不像。”

　　“哪里不像？”

　　“我没那么烦。”

　　俞星转头。“你对自己的认识是不是不够客观？”

　　---
　　接下来轮到李栗，他抽到：**用手机里最近一张照片讲一个故事。**

　　张凡一看到，眼睛瞬间亮了。

　　俞星也往前凑。“来，让我看看。”

　　李栗下意识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收。“你们为什么这么积极？”

　　张凡：“游戏规则。”

　　周念：“只要最近一张。”

　　李栗解锁手机，点开相册，然后停住。

　　俞星就在旁边但没看清。“什么？”

　　李栗沉默两秒，把屏幕转过来。照片很普通，昨天傍晚学校教学楼外，一棵刚开花的树，白色小花，天还是浅蓝，画面右下角有半个背影，黑色外套背着包，正在低头看手机。

　　俞星一眼认出来。“这不是我吗？”

　　李栗：“嗯。”

　　张凡瞬间抬头。

　　李栗继续，很平静：“昨天从校刊回宿舍，路上看到花开了，拍了一张。”

　　俞星指着自己半个背影。“那我呢？”

　　“你刚好路过。”

　　“我怎么不知道？”

　　“你在回消息。”

　　俞星努力回忆。“昨天？我是不是刚从广播站出来？”

　　“嗯。”

　　“你看见我怎么不叫？”

　　“离得远。”

　　张凡坐旁边表情已经开始复杂，他看看李栗又看看俞星，最后很谨慎地没有说话。

　　周念倒完全没觉得有什么。“这张挺好看，很有校园感。”

　　李栗点头。“嗯。”纸条要求讲故事，他讲完了，把手机收回来。

　　俞星却还在问：“发我。”

　　“为什么？”

　　“我当背景。”

　　“只有半个人。”

　　“半个人也是我。”

　　李栗最后还是发了。

　　---
　　游戏结束以后，一群人自由活动。有去骑车的，有去坐船的，还有人就在草地上躺着晒太阳。

　　张凡当然跟漫漫走了，走之前还特意问：“有人一起坐船吗？”没人理，他非常满意。“那我们走了。”

　　俞星看着他背影。“他刚才明明希望没人一起。”

　　杨涛：“你终于看出来了。”

　　“我又不傻。”

　　李栗：“不一定。”

　　俞星回头。“今天你攻击次数超标了。”

　　---
　　最后俞星、李栗、杨涛、高铭四个人去租自行车。

　　单人车十块一小时，双人车十五。

　　俞星本来想租单人，结果只剩三辆单人和一辆双人。四个人站在租车点，很自然地开始分配。

　　杨涛：“我单人。”

　　高铭：“我也单人。”

　　俞星：“那我——”，他看了一眼李栗，又看双人车。“我们俩？”

　　李栗：“可以。”

　　工作人员把双人车推出来。俞星上前一看，前后两个座，两套脚蹬。他摸下巴。“谁坐前面？”

　　李栗：“你。”

　　“为什么？”

　　“你话多。”

　　“这跟前后有什么关系？”

　　“坐后面你会一直指挥。”

　　高铭在旁边笑。“确实有道理。”

　　俞星不服。“我坐前面也会指挥。”

　　---
　　事实证明，李栗的判断是对的。

　　骑出去不到五分钟 ，俞星已经开始：“左边左边，前面有人。慢点，哎这个坡可以快一点。栗子你踩啊。”

　　后面传来：“我在踩。”

　　“怎么感觉全是我用力？”

　　“因为你坐前面。”

　　“什么逻辑？”

　　“风都你挡了。”

　　俞星想了两秒。“那我贡献很大。”

　　“嗯。”

　　“我保护你。”

　　后面安静了。

　　俞星自己也觉得这句话听着有点奇怪，赶紧继续踩车。“前面追杨涛！”

　　---
　　结果追了半圈，没追到。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

　　湖边有个小坡，四个人停下来休息。高铭去买水，杨涛靠栏杆回社团消息。

　　俞星直接坐在草地边。“我不行了。”

　　李栗站旁边。“刚才谁说追人？”

　　“那是十分钟前的我，现在的我已经成长了。”

　　“……”

　　“给我水。”李栗把自己的递过去。俞星接过，喝一口，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这次我知道是你的。”

　　“嗯。”

　　“张凡不在，终于没人说。”

　　李栗看他。“你很在意他说？”

　　“不是，但他烦，什么都要哦一下。”

　　“哦。”

　　俞星抬头。“你别学他。”

　　李栗：“我本来就会。”

　　也是，“哦”的源头可能还是李栗。

　　---
　　休息了一会儿，高铭回来了手里四瓶水。看见俞星拿着李栗的。“我还给你们买了。”

　　俞星低头。“那我这瓶喝都喝了。”

　　高铭把新水放他旁边。“留着。”

　　“行。”

　　没人觉得有什么，俞星也没觉得。反倒杨涛在旁边看了一眼但没说话。

　　---

　　下午三点多，太阳正舒服，大家重新集合拍合照。

　　周念拿出三脚架。

　　全班站成两排，俞星作为班长被硬推到中间。
　　“为什么又是我中间？”

　　周念：“你高。”

　　“李栗也高。”

　　“那你俩都中间。”

　　于是俞星左边是周念，右边变成李栗，张凡站后排。

　　周念调倒计时突然说：“班长笑一个。”

　　俞星：“我一直在笑。”

　　“你这个太假。”

　　“那怎么笑？”

　　张凡：“看李栗。”所有人一愣，张凡自己也一愣。这句话出来得太顺。他赶紧找补：“李栗不是好笑吗？”

　　李栗：“你什么意思？”

　　“不是，我是说俞星看你容易笑。”越解释越乱。

　　周念在前面：“还有三秒！别说话了！”

　　二、一，快门按下。

　　俞星刚好转回来，嘴角还真是笑着的。李栗也因为刚才张凡的胡言乱语，脸上有一点无奈的笑。

　　照片拍得意外不错。

　　第二张，第三张，所有人开始乱比手势。

　　俞星在第三张的时候，举了个很土的剪刀手。
　　李栗看见，也跟着举了一下。

　　周念拍完检查。“这张最好。”

　　俞星凑过去。“发原图。”

　　“等会儿发群。”

　　“我要单独存。”

　　“你相册还放得下？”张凡在后面突然问。

　　俞星瞬间警觉。“你少提相册。”

　　李栗在旁边低头笑。

　　张凡立刻闭嘴。“好好好，不提栗——”

　　俞星一把捂他嘴。“你今天话太多了。”

　　“唔唔唔！”

　　周围人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还以为他们又在闹。

　　---
　　四点左右，天气突然变了。江城的春天说翻脸就翻脸，刚才还出太阳，一阵风过来天一下阴了。

　　周念抬头。“不是吧。”

　　俞星得意地从包里掏出伞。“看见没，这叫成熟。”

　　张凡：“你终于带伞了。”

　　“我说了，新学期新俞星。”结果话音刚落，雨点就砸下来。班里瞬间乱成一片，有人拿伞、有人往树下跑、有人拿野餐垫盖头。

　　周念喊：“东西！先收东西！”

　　一群人七手八脚，垃圾袋这时候派上用场。

　　俞星瞬间找回班长身份。“没吃完的别管！垃圾先装！充电宝谁的？”

　　“高铭！”

　　“拿走！漫漫你们那个包！”

　　张凡：“我拿了！快快快！”

　　雨越来越大，最后二十多人分成几拨往公园游客中心跑。

　　---
　　俞星撑开大伞，一回头李栗还蹲在草地边帮忙收最后一个袋子。“栗子！”

　　“来了。”

　　俞星把伞往那边举，李栗跑过来两个人一起钻进去。肩膀都湿了一点。

　　俞星看他头发。“你淋到了？”

　　“一点。”

　　“都让你快点。”

　　“垃圾没收完。”

　　“有人收。”

　　“我顺手。”

　　俞星立刻笑。“又顺手。”

　　李栗也笑了一下。

　　两个人往游客中心跑，风把雨往伞下面吹，俞星一边跑一边喊：“你往里面！”

　　“你自己也进来。”

　　“伞够大！”

　　“你半边肩膀都在外面。”

　　“我壮！”

　　“这跟壮有什么关系？”

　　“扛冻。”话刚说完，俞星被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李栗：“……”
　　“刚才谁扛冻？”

　　“这是灰尘。”

　　“下雨哪来的灰尘？”

　　“……”
　　俞星闭嘴。

　　---
　　游客中心里挤满避雨的人，中文一班占了一个角落。

　　大家狼狈得不行，高铭头发湿一半，周念的鞋全是泥。张凡护着漫漫的包，自己的后背湿透。杨涛站旁边，裤脚往下滴水。

　　一群人对视，不知道谁先笑，最后全部笑起来。

　　周念一边擦脸一边说：“春游圆满。”

　　俞星：“哪里圆满？”

　　“结尾很有江城特色。”

　　这话倒没法反驳。

　　---
　　等雨小已经五点多，原计划继续活动直接取消，大家准备返校。

　　地铁站口周念点了一遍人，确认都在。

　　俞星一身湿气站在旁边，终于松了口气。“没人丢。”

　　周念：“你今天班长当得不错。”

　　俞星瞬间恢复。“那当然。”

　　李栗站旁边淡淡补：“垃圾袋买得也不错。”

　　俞星看他。“你是不是在夸我？”

　　“嗯。”

　　“第一次这么具体。”俞星很满意。“今天值了。”

　　---
　　回学校的地铁很挤。一群人上车以后，被人流冲散。

　　俞星和李栗刚好站门边，没有座只能抓扶手。
　　车一晃，俞星肩膀撞了他一下。“哎。”

　　李栗扶住他手臂。“站好。”

　　“今天骑车太累，腿软。”

　　“刚才还说壮。”

　　“壮跟腿软不冲突。”

　　李栗：“你总有道理。”

　　“谢谢。”

　　“没夸你。”

　　“我当夸。”

　　两个人站得近，周围全是人，也没什么可退的地方。

　　俞星索性靠在车门旁，低头看刚才群里发的合照。一张一张滑看到第三张，停下。“栗子。”

　　“嗯？”

　　“这张你笑了。”

　　李栗低头看。“我哪张没笑？”

　　“前两张不明显，还是第三张好看。”

　　李栗看了他一眼。“照片还是人？”

　　这个问题，和寒假那张手套照片一模一样。俞星怔了一下就立刻想起来。“你故意的吧？”

　　“什么？”

　　“寒假你问过一次。”

　　“忘了。”

　　“骗人。”

　　李栗不承认。

　　俞星盯着照片，停了两秒。“人。”说完，又很自然补：“照片也好看。”

　　这一次，没有像寒假那样急着解释。

　　李栗看着手机屏幕。“嗯。”

　　俞星把照片保存。“我发你。”

　　“不用了，群里有。”

　　“我裁一下，把张凡裁掉。”

　　不远处，张凡像有感应一样回头。“谁骂我？”

　　俞星立刻抬头。“没人。”

　　张凡眯眼。“不信。”

　　“你离这么远都能听见？”

　　“我对恶意敏感。”
　　---

　　回到613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四个人轮流抢卫生间。俞星排第三，等得无聊就坐桌边整理今天拍的照片。

　　一共一百多张，同学、草地、湖、自行车、野餐，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抓拍。

　　他挑了一会儿把最好看的发班群，又单独存几张进自己的相册。

　　手指滑到那个名叫“栗子”的相册时，停了一下，然后把三张照片放进去。

　　一张李栗坐草坪上低头看纸条，一张骑车休息时站湖边，还有刚才合照裁出来的那张。
　　---

　　李栗洗完澡，刚坐回桌边手机就震了一下。

　　俞星发来：**图片**
　　是裁好的合照，只有他们两个人，背景还留了周念半只手。

　　俞星：
　　**裁不干净。**
　　**凑合。**

　　李栗回：**挺好。**

　　俞星：**存着。**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今天好玩吗？**

　　李栗看着屏幕 ，想了想。**还行。**

　　俞星秒回：**又还行？？？**

　　李栗笑了一下改口：**挺好玩。**

　　俞星：**具体。**

　　李栗抬头，上铺的人明明就在两米外，偏偏还在发消息。他没回，直接开口。“俞星。”

　　上面探出一颗头。“干嘛？”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

　　俞星举着手机。“方便留证。”

　　“什么证？”

　　“你承认今天好玩的证据。”

　　李栗靠回椅子。“幼稚。”

　　俞星从上铺笑。“你还没回答具体。”

　　李栗想了一下。“骑车不错，野餐也可以。”

　　“还有？”

　　“下雨。”

　　“下雨也好玩？”

　　“你不是说有江城特色？”

　　“那是周念说的。”

　　“差不多。”

　　俞星趴在床沿。“最喜欢哪个？”

　　李栗抬头。“为什么还排名？”

　　“调查满意度，班长工作。”

　　李栗看了他几秒。“骑车吧。”

　　“为什么？”

　　“你很吵。”

　　俞星：“？”
　　“所以最喜欢？”

　　“很好笑。”

　　俞星气得笑出来。“行，那下次不跟你骑。”

　　李栗：“嗯。”

　　“我骑单人。”

　　“嗯。”

　　“你自己一个人。”

　　“嗯。”

　　俞星眯眼。“你是不是根本不信？”

　　李栗低头翻书。“下次你还是会问我。”

　　俞星张了张嘴，居然没找到反驳的话。过了两秒，他重新躺回去。“睡了。”

　　李栗：“现在才九点半。”

　　“被你气困了。”

　　“哦。”

　　上铺立刻又探头。“你还哦！”

　　李栗终于笑出声。

　　---
　　张凡和漫漫打完电话抬头，看见俞星还在床上翻今天照片。顺口问：“群里那张合照你发朋友圈没？”

　　“没。”

　　“为什么？”

　　“懒得配文案。”

　　“我帮你。”

　　“不要。”

　　张凡已经开始念：“阳春三月，春暖花开——”

　　俞星：“土。”

　　“同窗共游，青春正好——”

　　“更土。”

　　“那你自己来。”

　　俞星想了半天，最后发了一条。九张图文案只有四个字：**春游成功。**

　　张凡看完。“你比我还土。”

　　“简单直接你懂什么。”

　　朋友圈发出去没多久，陆续有人点赞。高中同学、亲戚、班里同学。

　　母亲也点了还评论：**带伞了吗？**

　　俞星：“……”
　　他回：**带了！！**
　　后面两个感叹号。

　　张凡看见，笑死。“你妈是真了解你。”

　　“闭嘴。”

　　---
　　睡前俞星又刷了一遍朋友圈。看到李栗只点了赞，没评论，他转头往下铺看。“栗子。”

　　“嗯。”

　　“你怎么只点赞？”

　　李栗正在看书。“还要评论？”

　　“别人都评论了，张凡评论‘班长终于会带伞’。周念评论‘下次不选下雨天’。你什么都没有。”

　　李栗：“我不知道说什么。”

　　俞星：“随便说。”

　　“比如？”

　　“比如班长很帅。”

　　“……”

　　“春游很好玩。”

　　“……”

　　“照片拍得不错。”

　　“……”

　　“你自己选”

　　“可以。”李栗拿手机。

　　俞星立刻等，几秒后手机震，李栗真的评论了。只有一句：**下次再去。**

　　俞星看见以后，反而安静了一下，然后点开回复。**行。**想了想，又加两个字。**说定。**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枕边。“这条不错。”

　　李栗：“嗯。”

　　俞星翻身。“下次别下雨。”

　　李栗：“这你得问天气。”

　　“那下次你负责看天气。”

　　“为什么？”

　　“分工，我负责带伞。”

　　李栗笑。“行，睡吧。”

　　俞星把被子拉起来。“晚安。”

　　“晚安。”

　　613慢慢安静下来。桌上还放着没拆完的春游零食，阳台挂着今天淋湿的外套，那把深灰色的伞撑开放在墙边晾水。

　　而朋友圈下面。

　　李栗那句“下次再去”，还安静地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