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镜子里都是你》Lemonyu

18、回家以后，还是每天说话 飞机落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

　　俞星一出机场，第一反应不是冷，而是干。

　　江城那种湿漉漉往骨头里钻的感觉一下没了，空气里带着云南冬天特有的清凉。

　　他站在出口，深吸一口气。“舒服。”

　　旁边拖箱子的旅客看了他一眼，俞星完全不在意。

　　十八岁以前，他从来没觉得家乡的空气有什么特别。直到出去半年，再回来。

　　手机震了一下，李栗发来的。
　　**到了吗？**

　　俞星低头看时间，七点零六。忍不住笑，从江城分别到现在，李栗已经问了三次。

　　第一次：**到机场没？**

　　第二次：**登机了吗？**

　　现在第三次。**到了吗？**

　　俞星故意回：**没。**

　　对面很快：**？**

　　俞星：**飞机在天上迷路了。**

　　李栗：**那你现在用卫星发消息？**

　　“……”

　　俞星站机场门口笑出了声，这人现在真的被带坏了。
　　他打字：**刚落地。**
　　**云南选手正式回归。**

　　李栗：**嗯。**
　　**阿姨接你？**

　　俞星：**应该。**

　　消息刚发完，远处就传来一声：“俞星！”

　　很熟悉，也很响。

　　俞星抬头，他妈站在人群外，围着一条厚围巾。
　　手里还拎着不知道从哪买来的烤红薯。

　　他笑起来，拖着箱子过去。“妈。”

　　母亲上下看他一眼，第一句话：“瘦了？”

　　俞星瞬间感动。“还是亲妈——”

　　下一句。“怎么脸还是这么圆？”

　　“……”
　　感动结束。“我就知道。”

　　母亲把烤红薯塞给他。“吃不吃？”

　　“吃。”

　　“箱子给我。”

　　“不用。”俞星拉着没松。“我自己来。”

　　母亲看了他一眼。“去半年还真长大了？”

　　俞星：“我本来就十八。”

　　“那以前回来箱子都是谁拿？”

　　“……”

　　“那时候年少无知。”

　　“现在呢？”

　　“成熟稳重。”

　　母亲笑了一声。“行，成熟稳重的俞先生，自己搬。”

　　“……”

　　---

　　回家的车上，俞星坐副驾驶，嘴几乎没停过。
　　“江城那个夏天真的不是人过的，军训我还晕了。”

　　母亲：“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说过。”

　　“哦。”

　　“然后我们教官——”

　　“陈教官。”

　　“……”
　　俞星转头。“我跟你说过？”

　　母亲：“说过，还有你们寝室杨涛、张凡，张凡女朋友叫漫漫。”

　　“……”
　　俞星越来越安静。

　　母亲等了两秒，主动补充：“还有栗子，你没少说。”

　　俞星立刻坐正。“我有吗？”

　　“有。”

　　“我平时跟你打电话不是都说学校？”

　　“学校里面没别人？”母亲笑。“你一会儿栗子叫你起床，一会儿栗子给你带饭，一会儿栗子跑步快，前几天还说他生日。”

　　她打方向盘，顺口问：“人家到家了？”

　　“到了。”

　　“临川。”

　　“嗯。”

　　“跟奶奶住？”

　　“对。”

　　母亲点点头，没再问。

　　俞星却莫名觉得自己刚才回答得太快，于是赶紧吃了一大口红薯。堵嘴。

　　---

　　到家以后，第一件事，俞星把鞋一踢。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还是家里舒服。”

　　母亲站门口。“鞋。”

　　“等一下。”

　　“现在。”

　　“……”

　　半年大学生活培养出来的“成熟稳重”。坚持不到三分钟，俞星认命爬起来，把鞋摆好。然后拖行李箱进房间。

　　房间几乎没变，书桌上还有高中时候留下来的教辅，墙角一颗旧篮球。窗台上摆着他小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石头，连床头那个有点掉漆的木头摆件都还在。

　　俞星站门口，忽然觉得很奇怪。明明只离开几个月，却像从另一个生活里回来。

　　他把手机扔床上，人也扑下去。两秒后，又拿起来，拍照。发给李栗。
　　**到家。**
　　顺手把房间也拍进去。

　　对面大概正在看手机，很快回复。
　　**你房间挺乱。**

　　俞星：“……”
　　他坐起来重新看了一眼照片，其实还好。最多就是桌上东西多，床角有两件以前留下来的衣服。

　　哪里乱？

　　他回：**这是生活气息。**

　　李栗：**嗯。**
　　**你桌上那摞书歪了。**

　　“……”

　　俞星放大照片，还真歪。他盯着看两秒起身，把书扶正。扶完才反应过来。

　　“我为什么听他的？”嘴上这么说。

　　还是拍了第二张。
　　**现在呢？**

　　李栗：**可以。**

　　俞星莫名满意。

　　---

　　与此同时。

　　临川。

　　李栗正坐在老房子的客厅里，奶奶在厨房煮汤，电视开着，声音不大。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

　　手机屏幕上，是俞星刚发来的房间照片。第二张里，那摞书果然正了。

　　奶奶从厨房探头。“栗子。”

　　“嗯？”

　　“跟谁说话呢？”

　　“室友。”

　　“那个云南的？”

　　李栗抬头。“嗯。”

　　奶奶笑。“就是俞星？”

　　“嗯。”

　　“到家了？”

　　“刚到。”

　　“那挺远的。”

　　“坐飞机也要几个小时吧？”

　　“嗯。”

　　奶奶端着汤出来。“上次让你带回去的果子他吃了吗？”

　　“吃了。”

　　“他说甜。”

　　“那下次再给他带。”

　　李栗低头看手机。

　　俞星又发了一条。**我妈说我半年瘦了。**

　　下一条。**然后说我脸还是圆。**

　　李栗没忍住，笑了一下。

　　奶奶看见，也跟着笑。“你这个室友挺有意思？”

　　李栗：“很吵。”

　　“你每次都说人家吵，那还天天聊。”

　　李栗手指顿了一下。奶奶已经转身去拿碗，像只是随口一说。可那句话却留在耳朵里，天天聊，确实。

　　从开学开始，一天都没断过。

　　---

　　俞星回家第一晚，十一点四十。

　　母亲已经催过一次。“早点睡。”

　　俞星嘴上答应：“马上。”实际躺床上继续玩手机。

　　613群里很热闹。

　　张凡终于抢到票，还是候补兑现。整个人像中了彩票。
　　**我回来了！**

　　杨涛：**你不是一直在？**

　　张凡：**我的灵魂回来了。**

　　俞星：**恭喜。**
　　**爱情终于不在四川了。**

　　张凡：**滚。**

　　李栗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俞星单独点开他的聊天框。
　　**睡了？**

　　对面：**还没。**

　　俞星：**干嘛？**

　　李栗：**看书。**

　　俞星：**放假第一天你还看书？**

　　李栗：**习惯。**

　　俞星：**你人生真的很缺娱乐。**

　　李栗：**你在干嘛？**

　　俞星：**躺着。**
　　**享受云南夜生活。**

　　李栗：**十一点四十三。**
　　**躺床上叫夜生活？**

　　俞星：**你懂什么。**
　　**灵魂自由。**

　　李栗：**哦。**

　　俞星看着那个“哦”。熟悉得不行，忽然觉得，隔着这么远，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

　　第二天早上，俞星睡到十点半。醒来第一件事，看手机。

　　有两条消息。

　　八点零七，李栗：**醒了吗？**
　　九点十三，**看来没有。**

　　俞星盯着时间，忍不住笑。
　　回：**你是不是不叫我起床不习惯？**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
　　**随便问。**

　　俞星：**嘴硬。**

　　李栗：**你起来了吗？**

　　俞星：**刚醒。**

　　李栗：**十点半。**
　　**挺好。**

　　俞星：**放假了。**
　　**没人管我。**

　　李栗：**阿姨呢？**

　　俞星瞬间安静。

　　三秒后，门外响起母亲声音：“俞星！十一点吃饭！你再不起早餐午餐一起吃！”

　　俞星：“……”
　　他低头回复：**当我没说。**

　　李栗那边发来一个笑脸，不是系统黄脸。
　　是很简单的。**：）**

　　俞星看了两秒，忽然开始打字。
　　**你现在表情包越来越多了。**

　　李栗：**跟你学的。**

　　俞星：**学费。**

　　李栗：**期末复习资料抵了。**

　　俞星一下笑起来。

　　---

　　寒假第三天，俞星被高中同学叫出去吃饭。
　　一群人半年没见，一坐下就开始互相观察。

　　有人说：“你怎么黑了？”

　　俞星：“军训。”

　　“你大学是不是天天晒太阳？”

　　“我已经白回来了。”

　　“你以前更白。”

　　“……”

　　另一个同学问：“江城怎么样？”

　　俞星立刻来了精神。“热，夏天特别热。食堂还行，学校挺大，我们寝室六楼没电梯。”
　　“然后我室友——”

　　他说到这里。

　　旁边有人笑。“你室友怎么了？”

　　“没怎么。”俞星低头夹菜。

　　忽然发现，自己又差点说到李栗，怎么每次别人一问学校，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都是613。
　　然后就是那个人。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

　　高中同学却没注意。

　　继续问：“你们寝室关系好吗？”

　　“挺好。”

　　“几个？”

　　“四个。”

　　“有谈恋爱的吗？”

　　“张凡有。”

　　“你呢？”

　　俞星：“我没有。”

　　“大学没遇到喜欢的？”

　　“没有吧。”回答得很快。

　　说完，他自己拿杯子的动作却停了半秒。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一张脸。黑色高领毛衣，站在舞台灯下，离他很近。

　　俞星立刻把画面甩出去，想什么呢。那是因为见得太多。

　　绝对是。

　　---

　　吃完饭，几个人又去打球。俞星很久没打，状态一般。

　　打到一半，手机放场边一直震。

　　休息的时候拿起来看。

　　613群里。
　　张凡发了十几条，其中八条是他家狗。
　　杨涛发了一张家里的菜。
　　李栗只回了两句。

　　俞星看完点开李栗头像，没有新消息。他盯两秒，退出，继续打球。

　　十分钟后，球又到场边。俞星趁捡球，顺手拿手机，还是没有。

　　他自己都忍不住皱眉。“我看什么呢？”

　　同学问：“等消息？”

　　“没有。”

　　“女朋友？”

　　“更没有。”

　　“那你五分钟看三次手机。”

　　“……”

　　俞星立刻把手机扣过去。“习惯。”

　　同学笑。“大学谈了不告诉我们？”

　　“真没有。”

　　“那喜欢的人？”

　　“也没有。”说完，手机震了一下，俞星几乎下意识拿起来。

　　李栗。
　　**你妈寄给你那双灰手套还戴吗？**

　　俞星愣了，回：
　　**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李栗：
　　**奶奶在织手套。**
　　**问年轻人喜欢什么颜色。**

　　俞星：**给你织？**

　　李栗：**嗯。**

　　俞星：
　　**灰色挺好。**
　　**别太厚。**
　　**手指能活动。**

　　发完，他又补：**我妈那双其实也不丑。**

　　李栗：**你不是说像老干部？**

　　记这么清楚。

　　俞星回：**人会成长。**

　　李栗：
　　**嗯。**
　　**成熟稳重。**

　　俞星：“……”

　　他盯着这四个字，怎么这么眼熟。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家那天刚跟母亲说过类似的话。

　　他回：
　　**你是不是偷听我跟我妈说话？**

　　李栗：
　　**你自己发过。**

　　俞星翻聊天记录，还真有。

　　他忽然笑。

　　旁边同学再次看过来。“还说不是女朋友。”

　　“……”

　　俞星抬头。“真不是。”

　　“那你笑什么？”

　　“我室友。”

　　“男的。”

　　同学“哦”了一声，没觉得有什么。“关系挺好。”

　　俞星低头。“嗯，挺好的。”

　　---

　　那天晚上，俞星洗完澡。发现李栗发来一张照片。

　　一双刚织了一半的手套。深灰色，旁边是几团毛线。
　　**奶奶让我问，这个颜色行吗？**

　　俞星：
　　**好看。**
　　**比我妈买的那个好看。**

　　下一秒，母亲刚好推门。
　　“你说谁买的不好看？”

　　俞星差点把手机扔了。“你怎么不敲门！”

　　“门没关。”

　　“……”

　　母亲看他。“我买什么不好看？”

　　俞星迅速锁屏。“没什么。”

　　“你心虚什么？”

　　“我没有。”

　　“手机给我看看。”

　　“不给。”

　　母亲眯眼。“谈恋爱了？”

　　俞星：“？”
　　“没有！”

　　声音大得过分。

　　母亲被吓一跳。“没有就没有，你吼什么？”

　　俞星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这么激烈。
　　他抓了抓头发。“真的没有。”

　　母亲一脸无所谓。“大学谈也正常，别影响学习，也别乱来。”

　　“知道。”

　　“那你刚才跟谁聊天？”

　　“李栗。”

　　“哦。”母亲点头。“栗子啊。”

　　反应特别自然，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他奶奶还好？”

　　“挺好。”

　　“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说的。”

　　“哦。”母亲笑了一下。“你俩确实挺熟。”

　　说完走了。

　　留下俞星一个人坐床上，莫名其妙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熟怎么了。室友，朋友。当然熟。

　　他解锁手机。

　　李栗刚发新消息。
　　**阿姨的手套怎么了？**

　　俞星回：
　　**被她抓现场了。**

　　李栗：
　　**？**

　　俞星：
　　**我说她买的没奶奶织的好看。**

　　李栗：
　　**你完了。**

　　俞星：
　　**还好。**
　　**亲生的。**

　　李栗：
　　**确定？**

　　俞星：
　　**滚。**

　　---

　　放假第五天，613第一次视频，张凡发起的。

　　晚上九点，四个人全部上线。
　　张凡背景特别吵，电视声，狗叫。
　　杨涛在自己房间，背景干净得像样板间。
　　俞星趴床上，镜头只露半张脸。
　　李栗那边，背后是一面旧木柜，灯光偏暖。

　　张凡一上线就喊：“兄弟们！想我没有！”

　　三个人：“没有。”

　　“……”
　　张凡受伤。“绝交。”

　　俞星：“你这个词我用过，版权费。”

　　“滚。”

　　几个人聊了半小时，内容非常没营养。从考试成绩什么时候出，聊到过年红包，再聊到谁家饭好吃。

　　张凡举着一盘腊肠炫耀。

　　俞星立刻把镜头转到自己桌上。“看。”一盘火腿。

　　张凡：“我四川也有。”

　　“你那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云南的就是不一样。”

　　“……”

　　杨涛：“你们开始地域战争了？”

　　李栗一直在旁边笑，不怎么说话。

　　俞星发现。“栗子。”

　　“嗯？”

　　“你那边有什么？”

　　“什么？”

　　“吃的。”

　　李栗把镜头转了一下。

　　桌上，一碗切好的梨，一盘瓜子，还有几个小糕点。

　　俞星：“就这？”

　　“嗯。”

　　“临川这么朴素？”

　　李栗：“奶奶刚吃完饭，这些是饭后。”

　　“哦。”俞星忽然想起。“你把镜头转一下。”

　　“干嘛？”

　　“我看看你家。”

　　李栗：“……”

　　“参观，线上旅游。”

　　张凡立刻：“我也看。”

　　杨涛：“加一。”

　　李栗无奈，拿着手机转了一圈。

　　老房子不大，家具也有些年头。客厅窗边摆着几盆绿植，墙上挂着老式日历。靠墙有个木柜。柜子顶上放着几个相框。

　　镜头扫过去的时候。

　　俞星忽然说：“等一下。”

　　李栗停住。“怎么？”

　　“刚才那个照片。”

　　“哪个？”

　　“你小时候？”

　　李栗把镜头转回去。

　　其中一个相框里，七八岁的李栗站在一棵树下。头发比现在更卷一点，脸很小。旁边是一位老人，应该是奶奶。

　　俞星瞬间来了兴趣。“哈哈哈哈！你小时候怎么这么乖！”

　　李栗：“……”

　　张凡也开始笑。“真的是栗子，脸都没怎么变。”

　　俞星截屏。

　　李栗立刻：“你干嘛？”

　　“保存黑历史。”

　　“删掉。”

　　“不。”

　　“俞星。”

　　“不可能。”

　　“……”
　　李栗伸手准备关镜头。

　　俞星立刻：“别别别，我不发。就自己留着。”

　　李栗盯着屏幕。“你留这个干嘛？”

　　俞星理直气壮。“纪念。”

　　“你什么都纪念。”

　　“人生要有记录。”

　　“……”

　　张凡在另一边幽幽来一句：“他相册里不是还有个‘栗子’吗？”

　　空气安静。

　　俞星：“……”

　　李栗：“？”

　　杨涛：“？”

　　张凡：“……”

　　三秒后，张凡缓慢后退。“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

　　俞星脸瞬间热起来。“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运动会保存照片的时候我看到的！”

　　“……”

　　李栗看着屏幕。“什么相册？”

　　俞星卡了一下。“没什么。”

　　“手机相册，名字叫栗子？为什么？”

　　俞星越解释越觉得奇怪。“军训那会儿，我本来想建一个军训相册。手滑，就打成你名字了。”

　　李栗：“……”

　　张凡在屏幕那头疯狂憋笑。俞星狠狠瞪他。

　　“后来懒得改，所以一直叫这个。”

　　李栗问：“里面都是我？”

　　“也不是。”俞星迅速反驳。

　　然后想了一下，好像……还真基本都是。老街、江边、运动会、白白，偶尔还有李栗被拍进去的食堂照片。

　　他沉默了。

　　张凡笑得快没声音。

　　李栗却没有追问，只是很轻地“哦”了一声。

　　俞星莫名更心虚。“你哦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什么？”

　　俞星又被问住，对啊。误会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算了，反正就是个相册。”

　　李栗点头。“嗯。”

　　嘴角却明显弯了。

　　---

　　视频挂断以后，已经十点多。

　　俞星躺床上，点开那个相册，名字确实还是。
　　**栗子。**

　　他翻了一遍，里面已经有二十多张。
　　最早是军训大雨那天那张模糊照片，然后国庆、电影院门口、白白、运动会、班牌、图书馆玻璃倒影，还有生日蛋糕，元旦礼堂。
　　最后几张，甚至是今天视频截下来的小时候李栗。

　　俞星越翻越觉得，确实有点多。

　　手指停在“编辑相册名称”，想改。
　　比如，**大学生活。**
　　或者，**江城。**
　　这样正常一点。

　　他输入，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改。

　　退出，算了，叫习惯了。

　　---

　　第二天中午，李栗忽然发消息。
　　**我也有。**

　　俞星：**什么？**

　　对面发来一张截图，手机相册页面，一个文件夹，名字只有两个字。
　　**俞星。**

　　俞星盯着屏幕。整个人静了几秒，然后瞬间坐直。
　　**？？？**
　　**你什么时候建的？**

　　李栗：**昨天。**

　　俞星：**里面有什么？**

　　李栗发来一张缩略图截图。
　　运动会四人照，元旦后台，还有一张俞星趴在图书馆睡觉。

　　俞星看到最后一张，眼睛都瞪大了。
　　**你什么时候偷拍我的？！**

　　李栗：**你睡觉的时候。**

　　俞星：**你不是看书吗？**

　　李栗：**顺手。**

　　“……”
　　又是顺手。

　　俞星看着那个相册名，嘴角一点点抬起来。
　　他回：**你学我？**

　　李栗：**礼尚往来。**

　　俞星：**这也礼尚往来？**

　　李栗：**嗯。**

　　过了几秒，又一条。
　　**你有栗子。**
　　**我有俞星。**

　　俞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不疼，也不重。就是很奇怪。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最后只回：
　　**行。**
　　**谁也别删。**

　　李栗：**嗯。**

　　---

　　寒假第七天，云南终于下了一场小雨，天气骤冷。俞星窝在家，哪里都不想去。

　　下午三点，李栗发来一张照片。

　　一只手，戴着深灰色针织手套，背景是临川老屋的院子。
　　**奶奶织好了。**

　　俞星放大，看了半天。
　　回：**挺好看。**
　　又发：**你两只都戴上给我看。**

　　李栗：**为什么？**

　　俞星：**验货。**

　　过了一会儿，照片来了。这次是对着镜子拍的。
　　李栗穿着深色毛衣，两只手都戴着灰色手套。
　　手机挡住一部分脸。

　　俞星一眼先看到镜子，突然想起开学第三天。
　　那面小小的白框镜子，两张脸挤在里面。

　　他手指在照片上停了几秒，然后回：
　　**可以。**
　　**很帅。**

　　李栗：**手套还是人？**

　　俞星想都没想：**人。**

　　消息发出去，他愣住，立刻补：
　　**手套也帅。**

　　对面很久没回。

　　俞星开始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说得太顺。正想撤回，已经超过时间。

　　一分钟后，李栗回复。
　　**哦。**

　　俞星看着那个“哦”，总觉得这次跟以前不一样。

　　他打字：**你是不是笑了？**

　　李栗：**没有。**

　　俞星：**你绝对笑了。**

　　李栗：**没有。**

　　俞星：**开视频。**

　　李栗：**不。**

　　俞星：**心虚。**

　　对面没回。

　　过了几秒，直接弹来一个视频邀请。

　　俞星：“……”

　　他立刻接。

　　画面亮起，李栗坐窗边。脸上确实没笑，很平静。“看，没笑。”

　　俞星盯着他。“你刚才肯定笑了。”

　　“证据？”

　　“直觉。”

　　“无效。”

　　“……”
　　俞星又看他两秒，忽然自己先笑了。

　　李栗问：“你笑什么？”

　　“不知道。”

　　“神经。”

　　“可能。”

　　两个人隔着屏幕，谁都没挂。

　　一个在云南，一个在临川，相隔很远。

　　可话题还是跟在613时一样。午饭吃了什么，今天几点起，奶奶织的手套，云南有没有下雪，临川什么时候降温。期末成绩什么时候出，还有开学是哪天。

　　聊到最后，俞星趴在床上，手机立在枕头旁，声音越来越懒。“栗子。”

　　“嗯。”

　　“还有多久开学？”

　　李栗看了一眼日历。“二十六天。”

　　“这么久。”

　　“嗯。”

　　俞星闭着眼。“我以前寒假觉得一个月特别短，现在怎么这么长。”

　　李栗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问：“想回学校？”

　　俞星眼睛没睁。“有点。”

　　“为什么？”

　　“习惯了。”他停了停，又说：“613热闹。”

　　“嗯。”

　　“食堂也还行。”

　　“嗯。”

　　“还有——”声音越来越低。

　　李栗等了一会儿。“还有什么？”

　　屏幕那头的人已经没动静了，睡着了。

　　李栗看着他，轻轻叫了一声。“俞星？”

　　没有回应。

　　他没有挂，只是把手机靠在桌边，继续低头看书。

　　过了十几分钟，屏幕那头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句梦话，含含糊糊，却听得清。“栗子……”

　　李栗翻书的手停住，抬眼。俞星仍旧睡得很熟。
　　他看了一会儿，才低声应。“嗯。”

　　当然没人回答。

　　李栗重新低头，嘴角却一直没压下去，视频就这样开了很久。

　　一个人在看书，一个人在睡觉。

　　隔着一千多公里，却还是像在613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