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镜子里都是你》Lemonyu

14、11月19日 十月底

　　十月底。

　　江城大学秋季运动会如期而至。

　　前一天晚上，613难得十一点就熄了灯，原因无他，第二天男子四乘一百接力在上午。

　　俞星作为班长兼第三棒，临睡前在宿舍群里发了条消息。**都早点睡，明天谁掉棒谁请全寝室吃饭。**

　　张凡秒回：**凭什么？**

　　杨涛：**可以。**

　　李栗：**嗯。**

　　张凡：**？？？**
　　**你们三个是不是针对我？**

　　俞星躺在床上笑得床都在晃。

　　下一秒，张凡从对面扔过来一团袜子。“你还笑！”

　　俞星瞬间坐起来。“你拿什么砸我？！”

　　“干净的！”

　　“我不信！”

　　“今天刚洗！”

　　“李栗！”

　　“嗯？”

　　“救命！”

　　下铺安静两秒。“你们自己解决。”

　　“……”

　　张凡笑得更大声。

　　---

　　第二天早上，操场比平时热闹得多，各个学院的帐篷沿着跑道排开，院旗、横幅、广播声混在一起。

　　中文学院的位置在东侧，那块他们亲手做的班牌也被立了起来，一本翻开的书，旁边几颗星星。远远看过去还挺显眼。

　　俞星站在班牌旁越看越满意。“我觉得我们班审美不错。”

　　周念从旁边路过。“主要是我审美不错。”

　　“设计创意还有我的名字。”

　　“创意是李栗提的。”

　　“……”

　　俞星转头看，李栗正在不远处别号码布。“栗子！”

　　李栗抬头。“干嘛？”

　　“她抢功。”

　　周念：“？”
　　“班长你讲不讲理？”

　　俞星指着班牌。“星星是不是我？”

　　“名字是你。”

　　“那四舍五入就是我参与设计。”

　　“……”

　　周念沉默几秒。“你开心就好。”

　　---

　　接力在十点四十，还有一个多小时。

　　俞星先去参加跳远。

　　第一跳，踩线无效。

　　第二跳，起跳不错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屁股差点坐沙坑里。

　　张凡在旁边笑得像疯了。“俞星！你是来跳远还是来跳坑的？”

　　俞星爬起来，拍着裤子上的沙。“闭嘴，这叫战术。”

　　“什么战术？”

　　“熟悉场地。”

　　“……”

　　第三跳，总算正常发挥，成绩不算特别突出。但进了班级积分。

　　俞星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李栗。“怎么样？”

　　李栗递给他水。“什么怎么样？”

　　“我刚才跳远。”

　　“看见了。”

　　“帅不帅？”

　　李栗想了一下。“第二跳？”

　　“……”

　　“第三跳！”

　　“还行。”

　　“什么叫还行？”

　　“挺帅。”

　　俞星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他说完拧开水喝，喝了两口，忽然反应过来。
　　“等一下，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看？”

　　李栗：“嗯。”

　　“你不是说去检录？”

　　“还早。”

　　“所以专门看我比赛？”

　　“……”

　　李栗看他一眼。“全班都在看。”

　　“哦。”俞星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点莫名冒出来的高兴。
　　又下去一点，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有什么区别？全班看也是看，李栗看也是看。

　　可他就是觉得——好像应该有点区别。

　　---

　　十点二十，四个人去检录。

　　张凡第一棒，杨涛第二，俞星第三，李栗第四。

　　体育委员一路跟着，嘴里不停叮嘱。“最重要的是别掉棒，交接区注意。”
　　“俞星。”

　　“干嘛？”

　　“你别跟李栗聊天。”

　　“……”

　　“比赛的时候我聊什么？”

　　体育委员面无表情。“你什么干不出来？”

　　“……”
　　无法反驳。

　　---

　　站上跑道以后，俞星终于有了一点紧张。
　　看台上的声音很大，广播在播别的项目成绩。

　　中文一班的人几乎全来了，远处有人喊：
　　“俞星！”
　　“班长加油！”

　　紧接着，又有人喊：“十一号！”

　　全班爆笑。

　　俞星站在跑道上脸都黑了。“谁喊的？！”

　　张凡隔着老远：“比赛呢！别聊天！”

　　“……”
　　俞星决定，今天结束以后一定调查。

　　---

　　发令枪响，第一棒冲出去。

　　张凡平时嘴上不靠谱，真跑起来倒没掉链子。
　　交棒给杨涛的时候很稳。

　　第二棒开始追。

　　俞星站在交接区，慢慢收起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盯着杨涛，越来越近。

　　“俞星！”杨涛喊。

　　他起跑，手向后，接力棒落进掌心。

　　下一秒，俞星冲了出去。风一下从耳边炸开，什么声音都变得很远，他只知道往前。

　　跑，再快一点，他不是最快的，但爆发力不错。

　　跑到后半段的时候。旁边跑道的人渐渐追上来，俞星咬牙。前面，李栗已经开始准备。那道背影越来越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俞星脑子里突然闪过几天前图书馆大厅里的对话。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别人。**
　　**你还能认出我吗？**

　　以及李栗的回答。
　　**不会认错。**

　　“李栗！”他喊了一声。

　　前面的人起跑，伸手。俞星追过去，手里的接力棒向前。一瞬间，掌心碰到掌心。

　　“接！”

　　稳了。

　　李栗没有回头，接棒以后立刻加速。

　　俞星却在减速以后仍旧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站在跑道内侧。

　　看着他，最后一棒。

　　李栗很快，比他们三个都快。原本第三的位置，一点点追上第二。

　　最后五十米，看台上的声音越来越大。“李栗！快！”

　　俞星也开始喊。“栗子！跑！”

　　最后二十米，李栗超过了前面的人，冲线。

　　第二，中文一班整个炸了。

　　张凡从后面冲过来。“第二！卧槽！我们第二！”

　　杨涛也笑。

　　体育委员直接跑去终点。

　　俞星站原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却笑得停不下来。

　　过了一会儿，李栗从终点那边走回来，额前全是汗，手里还拿着那根接力棒。

　　俞星迎上去，第一句话：“厉害啊栗子。”

　　李栗喘着气。“你也不慢。”

　　“那当然，我第三棒可是灵魂人物。”

　　张凡从旁边经过。“灵魂人物差点被旁边道超过。”

　　俞星转身。“你今天必须挨打。”

　　张凡拔腿就跑。

　　---

　　最后，他们拿了小组第二。虽然不是冠军，但四个人都挺高兴。

　　尤其是俞星，回到班级帐篷以后，他把那根临时借来的接力棒放桌上，盯了半天。

　　周念问：“你看什么？”

　　“纪念一下。”

　　“又不是你的。”

　　“我知道。”俞星掏手机，拍照。

　　周念：“……”
　　“你什么都拍？”

　　“记录生活。”

　　“以后毕业了还能看。”

　　李栗正好回来，听见最后一句，脚步微微停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拍完了吗？”

　　“还没。”俞星举起手机。“来，我们四个拍一张。”

　　张凡和杨涛也被叫过来，四个人站在帐篷前，周念帮他们拍。“靠近一点！俞星你别挡班牌！李栗笑一下！张凡你正常一点！”

　　张凡：“我很正常！”

　　“你别比剪刀手！”

　　“……”

　　最后照片定格，俞星站左边，手搭在李栗肩膀上。李栗手里拿着接力棒。杨涛微微笑。，张凡还是偷偷比了个剪刀手。

　　照片拍完，俞星第一时间保存，然后发进613群。

　　群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张凡改成：**613颜值天花板**

　　杨涛曾经改回去，半小时后，张凡又改了回来。
　　大家最后懒得管了。

　　---

　　运动会结束后，日子重新慢下来，十月也快走到头。

　　俞星的班长工作逐渐熟练，至少已经学会自己查通知，不会每隔十分钟就喊一次：“栗子。”

　　当然，现在大概变成每隔二十分钟一次，进步明显。

　　李栗对此不作评价。

　　---

　　十一月初，江城真正降温。一夜之间，校园里从短袖变成长袖。

　　俞星是全寝室最后一个换厚被子的人，因为懒。

　　杨涛看不下去。“你晚上不冷？”

　　“还行。”

　　“你昨天半夜说梦话。”

　　“我说什么？”

　　“冷。”

　　“……”
　　俞星转头。“真的假的？”

　　李栗：“真的。”

　　“你也听见了？”

　　“嗯。”

　　“那你怎么没给我盖被子？”

　　宿舍安静，张凡缓缓抬头，杨涛也看过来。

　　俞星自己说完才发现这句话好像有点不对。“不是，我意思是——”

　　李栗很平静。“我够不着。”

　　“……”

　　张凡嘴角疯狂上扬。

　　俞星立刻：“你别笑。”

　　“我没笑。”

　　“你牙都出来了。”

　　---

　　当天晚上，李栗帮他把厚被子从柜顶拿下来。

　　俞星站在下面。“慢点，我接着，你别砸我。”
　　“栗子。”

　　“闭嘴。”

　　“哦。”

　　两个人折腾十分钟，终于把床铺好。

　　俞星躺进去，整个人瞬间幸福。“舒服。”

　　李栗站下面。“睡吧。”

　　“等等。”俞星突然探头。“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李栗动作一顿。“还早。”

　　“十一月十九，今天都十一月五号了还差十四天。”

　　李栗没说话。

　　俞星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

　　“我跟你说过。”

　　“当然记得。”俞星理所当然。“我记性又没那么差。”

　　“……”

　　李栗看他。“不过。”

　　“为什么？”

　　“不想过。”

　　还是和之前一样的答案。

　　俞星趴在床栏上。“为什么不想过？”

　　“没为什么。”

　　“小时候也不过？”

　　“嗯。”

　　“你奶奶不给你过？”

　　李栗沉默了一下。“会煮面。”

　　“那也是过。”

　　“不算。”

　　“怎么不算？”俞星想了想。“生日就是有个人记得你那天出生，吃不吃蛋糕都一样。”

　　李栗抬头，看着他。“你每年都过？”

　　“差不多，小时候我妈给我买蛋糕。后来大一点就跟同学吃饭。我十六岁那年还——”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算了。”

　　李栗：“什么？”

　　“不告诉你。”

　　“……”

　　“黑历史。”俞星笑。“等我七八十岁再说。”

　　“又七八十。”

　　“怎么了？”

　　“你最近很喜欢活到八十。”

　　“长寿不好？”

　　“好。”

　　俞星伸出一根手指。“所以，今年生日，听我的。”

　　李栗：“不。”

　　“为什么？”

　　“不想过。”

　　“那我不过，我只是请你吃饭，跟生日没关系。”

　　李栗看他。“十一月十九？”

　　“巧合。”

　　“……”

　　“然后再买个蛋糕？”

　　“更巧。”

　　“……”
　　李栗转身。“睡觉。”

　　俞星在上面笑。“你没拒绝就是同意了！”

　　“我拒绝了。”

　　“第一次不算。”

　　“……”

　　---

　　从那天开始，俞星偷偷启动了一个计划。
　　计划名称：**栗子生日行动。**
　　参与人员：613除李栗外全体。

　　张凡听完，第一反应：“你搞这么隆重？”

　　俞星：“哪里隆重？”

　　“吃饭，蛋糕，礼物。”

　　“正常吧？”

　　张凡看他。“你给我生日也这样？”

　　俞星沉默。“你生日什么时候？”

　　张凡：“……”
　　“滚。”

　　杨涛在旁边笑。“别逗他，李栗不是不想过吗？”

　　俞星点头。“所以不能搞太大，就我们几个，吃个饭，给他个惊喜。”

　　张凡：“礼物呢？”

　　俞星：“还没想好。”

　　“你不是最了解他？”

　　“……”

　　俞星突然被问住，最了解吗？好像确实已经知道很多。

　　李栗不吃香菜，不喜欢苦瓜，不喜欢太甜的饮料，习惯把书按高低放，洗完澡一定先擦头发，不喜欢手机声音开太大，看书的时候会用左手压书页，不高兴的时候话会更少，真生气反而不怎么骂人。

　　喜欢安静，喜欢看书，偶尔看电影，跑步很快，字很好看，生日十一月十九，和奶奶住过，父母不在临川。

　　但是——
　　“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俞星说。

　　张凡：“问呗。”

　　“问了不就知道我要送礼物？”

　　“那怎么办？”

　　俞星想了半天。“我套话。”

　　---

　　当天晚上，俞星开始套。“栗子。”

　　“嗯。”

　　“如果地上有一百块。”

　　“不捡。”

　　“为什么？”

　　“可能是陷阱。”

　　“……”

　　第一题失败。

　　“那如果有人送你东西。”

　　“看是谁。”

　　俞星眼睛一亮。“我呢？”

　　李栗抬头。“你送什么？”

　　“假设。”

　　“不要假设。”

　　“……”

　　第二题失败。

　　俞星换思路。“你最近有没有想买的东西？”

　　李栗终于看向他。“你要送我生日礼物？”

　　“……”

　　俞星沉默三秒。“没有。”

　　李栗：“哦。”

　　“我就随便问。”

　　“嗯。”

　　“真的。”

　　“嗯。”

　　“……”

　　彻底失败。

　　---

　　第二天，俞星去问杨涛。“送什么？”

　　杨涛：“书。”

　　“太普通。”

　　“钢笔。”

　　“他有。”

　　“耳机。”

　　“也有。”

　　“钱包？”

　　俞星想了想，李栗的钱包确实用了挺久。黑色，边角有点磨。“可以。”但总觉得少点什么。

　　张凡在旁边说：“送围巾。”

　　俞星：“为什么？”

　　“冬天到了，实用。”“而且——”张凡露出一个笑。“适合你。”

　　俞星警惕。“哪里适合我？”

　　“没什么，就觉得合适。”

　　俞星盯他半天，最终没采用。

　　---

　　真正让他想到礼物的，是一次古代文学课。
　　老师讲到名字和字，顺便让大家说自己名字的由来。

　　轮到俞星，他站起来。“我妈说我出生那天晚上星星多。”

　　老师笑。“所以叫俞星？”

　　“对。”

　　“挺浪漫。”

　　俞星：“我也这么觉得。”

　　全班笑。

　　轮到李栗，他站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栗子的栗。”

　　老师问：“家里人取的？”

　　“嗯。”

　　“有寓意吗？”

　　李栗停了一下。“奶奶说，栗树能活很久，所以用了这个字。”

　　俞星坐在旁边突然抬头，栗树能活很久，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下记住了。

　　---

　　下课以后，俞星问：“你奶奶给你取的名字？”

　　“嗯。”

　　“你之前没说。”

　　“你没问。”

　　“那李呢？”

　　“跟我爸。”

　　俞星点点头，又问：“你奶奶是不是很喜欢栗树？”

　　“老家院子以前有一棵。”

　　“后来呢？”

　　“砍了。”

　　“为什么？”

　　“老房子翻修。”

　　“哦。”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俞星突然说：“那以后种一棵。”

　　李栗看他。“种哪？”

　　“等你以后有房子，有院子就种。老了还能乘凉。”

　　李栗：“栗树长得慢。”

　　“那就早点种，大学毕业就种。”

　　“……”

　　“等我们八十岁，肯定老大一棵。”

　　李栗笑。“你怎么又把自己算进来了？”

　　俞星一愣，对啊。为什么是“我们八十岁”？他自己都没发现。

　　但下一秒，他很自然地说：“朋友不应该互相看看活到多少岁吗？万一你七十九就想赖账，我得监督。”

　　李栗：“……”
　　“你不是说你八十，我七十九？”

　　“所以我送你最后一程。”

　　“……”

　　李栗脸上的笑一下淡了。“别说这种。”

　　俞星立刻意识到。“行，不说。我嘴欠。”他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嘴。“呸呸呸。”

　　李栗看他那样，又有点想笑。“幼稚。”

　　“这叫尊重传统。”

　　---

　　那天晚上，俞星在网上搜了很久。

　　最后买了一样东西，一枚很小的银色书签。
　　顶端做成了一片栗树叶，下面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店家可以刻字，俞星盯着输入框，想了半天，原本想刻：**生日快乐。**
　　觉得太普通，又想刻：**长命百岁。**
　　太像给老人祝寿，删掉。
　　最后只刻了四个字。**岁岁平安。**

　　下单以后，他盯着订单看了很久。莫名觉得很满意。

　　---

　　十一月十七日，礼物到了，俞星偷偷拆快递。

　　张凡凑过来。“什么？”

　　“你别碰。”

　　“给李栗的？”

　　“嗯。”

　　“我看看。”

　　俞星打开盒子，银色书签很简单。栗叶下面，那颗星星只有指甲盖大小。

　　张凡看了一会儿，突然不说话了。

　　俞星：“怎么样？”

　　“挺好。”

　　“是不是比你围巾强？”

　　张凡：“……”
　　“围巾也没得罪你。”

　　俞星把书签翻过来，背面四个小字：**岁岁平安。**

　　张凡看见以后，神情有点复杂。“俞星。”

　　“嗯？”

　　“你对李栗……”

　　俞星抬头。“什么？”

　　张凡本来想问。**是不是太上心了？**
　　可话到嘴边又想起那天晚上李栗站在阳台洗外套。自己问他：**你不会喜欢俞星吧？**

　　李栗回答：**不知道。**

　　张凡突然觉得，这两个人可能真的是一个敢不知道，一个敢完全不想。

　　他叹了口气。“没什么，我说挺好，他应该会喜欢。”

　　俞星笑。“我也觉得。”

　　---

　　十一月十八日晚上。李栗洗完澡出来，发现宿舍三个人都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张凡戴耳机，没开声音。杨涛在看书，书拿反了。俞星趴在床上，手机屏幕停在同一个页面十分钟。

　　李栗擦着头发，看了一圈。“你们怎么了？”

　　三个人同时：“没事。”

　　“……”

　　李栗更加怀疑。“真的？”

　　俞星：“当然。”

　　张凡：“特别真。”

　　杨涛把书默默转正。“嗯。”

　　李栗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最后没再问。

　　十一点五十熄灯，宿舍彻底安静。

　　俞星却没睡，他躺在床上，一直看时间。
　　23:54。
　　23:57。
　　23:59，他在613小群里发：**准备。**

　　张凡：**收到。**

　　杨涛：**嗯。**

　　俞星：**等我数。**

　　手机上的时间跳到00:00，俞星立刻坐起来。“栗子！”

　　下铺明显被吓了一跳。“嗯？”

　　啪，张凡打开提前藏好的小串灯。杨涛从桌下把蛋糕端出来。不大，六寸，上面只有一颗栗子形状的巧克力。

　　俞星趴在床栏上，笑得特别灿烂。“生日快乐！”

　　李栗坐在黑暗里，彻底愣住。

　　张凡也喊：“生日快乐！”

　　杨涛：“十八岁生日快乐。”

　　小灯很暗，蛋糕上的蜡烛却亮。

　　李栗坐在床上，看着他们，很久都没有说话。

　　俞星察觉不对，笑慢慢收了一点。“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

　　“我没叫别人，就我们寝室，也没发班群。”
　　“你要不喜欢——”

　　“没有。”李栗突然说。

　　俞星停住。“什么？”

　　李栗看着他，眼睛被烛光照得很亮。“没生气。”

　　“那你怎么不说话？”

　　李栗低头，过了一会儿。“以前没人这样给我过。”

　　宿舍安静下来。

　　俞星心里轻轻一沉，他没追问为什么。只是从上铺下来，盘腿坐到李栗旁边。“那正好，第一次归我们了。”

　　张凡在后面补：“准确来说主要归俞星，蛋糕他订的、礼物他挑的、饭店他找的，连蜡烛都是他——”

　　“张凡。”俞星回头。“闭嘴。”

　　“哦。”

　　李栗看向俞星。“你弄的？”

　　俞星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也没什么，随便弄的。”

　　张凡：“他挑礼物挑——”

　　俞星抓起枕头砸过去。“你能不能闭嘴！”

　　“哈哈哈哈！”

　　---

　　蜡烛点好，俞星关掉小串灯。“许愿。”

　　李栗：“不用。”

　　“必须。”

　　“我没有愿望。”

　　“谁能没有愿望？”

　　“想一个。”

　　“发财也行。”

　　“考试不挂科也行。”

　　“张凡跟漫漫百年好合也——”

　　张凡：“凭什么拿我的爱情给他许愿？”

　　“增加素材。”

　　“……”

　　李栗看着蛋糕，最后还是闭上眼。几秒，睁开，吹灭蜡烛。

　　俞星立刻问：“许什么了？”

　　“不告诉你。”

　　“为什么？”

　　“说出来不灵。”

　　“你还信这个？”

　　“刚信。”

　　“……”

　　俞星笑。“行，不说。”

　　---

　　其实李栗许的愿很简单，甚至简单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生日愿望。

　　他刚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出来。

　　直到听见旁边俞星还在小声催：“快点，蜡烛要烧完了。”

　　那一刻，他忽然有了。
　　**希望明年生日。**
　　**还是这些人。**

　　---

　　蛋糕吃到十二点半。张凡抢了最大一块，俞星气得追着他跑，杨涛默默拿走最后一颗草莓。

　　李栗第一次发现，原来生日可以这么吵，这么乱。这么不像他以前理解的“生日”，却好像——也不错。

　　最后，俞星把礼物拿出来。“给。”

　　小盒子递到面前，李栗没接。“不是说吃饭就行？”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说跟生日没关系。”

　　“对啊。”

　　俞星理直气壮。“这个也是巧合。”

　　“……”

　　“十一月十九刚好想送你东西，有问题？”

　　李栗笑了，接过去打开，看到书签的时候。
　　他先愣了一下，再看到那片栗叶和下面的小星星。手指停住，翻过来，背面四个字。**岁岁平安。**

　　李栗很久没说话。

　　俞星反而有点紧张。“你不喜欢？”

　　“喜欢。”回答得很快。

　　俞星笑起来。“我就说，我眼光可以。”

　　“嗯。”

　　“这个栗叶是你，星星是我。”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不是，星星是因为我名字。反正设计就这样。”越解释，越奇怪。

　　李栗低头看着那颗小星星，嘴角一点点弯起来。“我知道。”

　　“哦。”俞星摸了摸鼻子。“那就行。”

　　---

　　十二点四十，张凡和杨涛睡了，宿舍重新安静。

　　俞星躺回上铺。

　　李栗坐在下面，还在看书签。

　　俞星探头。“栗子。”

　　“嗯？”

　　“十八岁什么感觉？”

　　“没感觉。”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没感觉。”

　　“那你十八岁什么感觉？”

　　“爽。”

　　“……”

　　“终于成年，我当天就买了两瓶啤酒。”

　　“然后？”

　　“……”

　　俞星沉默。“吐了。”

　　李栗没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第一次喝。”

　　“嗯。”

　　“正常。”

　　“嗯。”

　　“你别笑。”

　　“没笑。”

　　“你声音都在抖。”

　　---

　　笑了一会儿，两个人又安静下来。窗外有风，吹得阳台衣架轻轻响。

　　俞星趴在床边，突然问：“你以前为什么不过生日？”

　　这一次，问得很轻，不像追问。更像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李栗沉默很久，久到俞星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出生那年，我妈身体不太好。”

　　俞星没出声。

　　“后来家里发生了很多事，但奶奶觉得生日是好事，每年会给我煮面。”

　　“但我爸妈……”他说到这里，停了。“他们不太记得。”

　　俞星看着他，没有问父母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不记得。只是说：“那以后有人记得了。”

　　李栗抬头，俞星趴在床沿，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很认真。“我记性虽然一般，但生日这种还是能记住，十一月十九，栗子的栗。很好记。”

　　李栗看着他。“你能记多久？”

　　“这是什么问题？”

　　“随便问。”

　　俞星想都没想。“记到八十。”

　　“……”

　　“不是。”他突然改口。“八十太少，记到我老年痴呆。”

　　李栗：“……”
　　“要是老年痴呆也记得呢？”

　　“那就记到死。”话落。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俞星想起李栗不喜欢他说这个字。立刻改。“呸，又乱说。”

　　李栗却没纠正，只是低头看着书签，过了一会儿，很轻地说：“好。”

　　---

　　第二天，俞星是被香味弄醒的，他睁开眼，七点四十。

　　今天上午没课，宿舍里只有李栗，桌上放着两碗面。

　　俞星迷迷糊糊下床。“你买的？”

　　“嗯。”

　　“今天你生日。”

　　“怎么你买早餐？”

　　李栗把其中一碗推给他。“长寿面。”

　　“……”

　　俞星低头。“你生日，我吃什么长寿面？”

　　“买一送一。”

　　“……”

　　“真的？”

　　“假的。”

　　俞星笑了。“栗子。”

　　“嗯。”

　　“你现在都会开玩笑了。”

　　“跟你学的。”

　　“学费交一下。”

　　“喏，面。”

　　“这是买一送一。”

　　俞星低头吃面，吃到一半。忽然发现李栗把那枚书签已经夹进正在看的书里。露出一小截银色栗叶，下面那颗星星随着翻页轻轻晃。

　　俞星莫名觉得，这份礼物送对了。

　　---

　　生日当天晚上，四个人去校外吃饭。没去多贵的地方，是一家学校附近的小馆子。

　　张凡叫上了漫漫，杨涛也来了。

　　周念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发消息给李栗：
　　**生日快乐！**

　　接着班群里也有人发现，开始刷屏。

　　李栗手机响个不停。

　　俞星坐旁边，笑得特别得意。“看，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李栗看他。“你说的？”

　　“不是，我真没说。”

　　“那谁？”

　　俞星立刻看张凡。

　　张凡正在给漫漫夹菜，察觉视线。“不是我。”

　　杨涛：“周念看到了蛋糕店袋子。”

　　“……”
　　破案了。

　　---

　　吃完饭，几个人沿学校后门慢慢往回走。

　　张凡和漫漫走在前面，杨涛被社团的人叫走。
　　最后又剩俞星和李栗。

　　江城十一月的夜已经有点冷。

　　俞星把手揣进外套口袋。“今天开心吗？”

　　李栗：“嗯。”

　　“几分？”

　　“什么几分？”

　　“满分十分。”

　　李栗想了想。“九分。”

　　俞星立刻不满意。“为什么扣一分？”

　　“蛋糕太甜。”

　　“……”

　　“那是蛋糕店的问题。”

　　“嗯。”

　　“重新打。”

　　“九分。”

　　“李栗。”

　　“九点五。”

　　“……”

　　俞星气笑。“行，剩下零点五我明年补。”

　　李栗脚步停了一瞬。“明年？”

　　“对啊。”俞星回头。“明年十九岁、后年二十、再后年二十一，大学四年都给你过。”

　　“毕业以后——”他说到这里，想了一下。“毕业以后看在哪，反正手机能提醒。”

　　李栗看着他。“你不是说自己记得？”

　　“我当然记得，手机是双保险。”

　　“……”

　　“放心。”俞星伸手，很自然地搭上他肩。“十一月十九，忘不了。”

　　李栗没推开。“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

　　走到宿舍楼下，李栗突然叫他。“俞星。”

　　“干嘛？”

　　“谢谢。”

　　俞星一愣。“谢什么？”

　　“生日。”

　　“哦。”他笑起来。“多大点事，朋友转正福利。”

　　李栗也笑。“每年都有？”

　　“看表现。”

　　“……”

　　“表现好就续费。”

　　“表现不好？”

　　“降级。”

　　“降成什么？”

　　“普通室友。”

　　李栗看着他。“那怎么才算表现好？”

　　俞星认真想。“一周至少帮我带三次早餐。”

　　“……”

　　“每天叫我起床。”

　　“……”

　　“偶尔帮我占座。”

　　“……”

　　“作业不会的时候——”

　　李栗转身就走。

　　“哎！”俞星追上去。“我还没说完！”

　　“降级吧。”

　　“哈哈哈哈哈哈！开玩笑！”

　　两个人一路闹着上楼。

　　---

　　那天晚上，李栗第一次把床边那面小镜子收进了抽屉。

　　因为镜子旁边，多了一样东西。那枚银色书签。

　　他本来应该夹在书里，可睡前又拿了出来，放在枕边。

　　栗叶，星星，背面是四个字。**岁岁平安。**

　　李栗用指腹轻轻摸过，然后关灯。

　　十一月十九日，他第一次觉得，生日好像真的值得期待。

　　因为从这一年开始，有人记住了它。

　　而且比他自己还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