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镜子里都是你》Lemonyu

13、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别人 运动会

　　运动会报名之后，613突然进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每天晚上，别人寝室在打游戏。他们寝室在练交接棒。

　　准确来说——前三个人在认真练。俞星负责制造事故。“张凡！你别跑那么快！我怎么接！”

　　张凡回头：“是你喊我加速的！”

　　“我让你加速没让你起飞！”

　　“……”

　　杨涛站旁边，已经懒得劝。

　　李栗靠在跑道边，看俞星追得气喘吁吁，嘴角一直压不住。

　　俞星停下来，双手撑膝盖。“栗子。”

　　“嗯。”

　　“你还笑？”

　　“没有。”

　　“我都看见牙了。”

　　李栗抿了一下嘴。“现在没有了。”

　　“……”

　　俞星直起腰。“过来。”

　　“干什么？”

　　“练我们俩的。”

　　李栗把棒递给他。“你第三棒。”

　　“对。”

　　“我第四。”

　　“对。”

　　俞星拿过棒，突然很认真：“这次一定一次成功。”

　　张凡在旁边：“你上次也这么说。”

　　“闭嘴。”

　　“……”

　　两个人重新站位。

　　俞星往后退。“准备！”

　　李栗站前面，背对着他，手自然垂着。

　　俞星盯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

　　最近几天，他们已经练了很多次。每次都是这样，自己从后面跑过去。追上他叫他伸手。再把棒交过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突然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追不上怎么办？这个念头来得毫无理由，俞星皱了一下眉。

　　下一秒，体育委员在远处喊：“开始！”

　　他立刻冲出去，风从耳边划过去，距离不断缩短。“李栗！”

　　前面的人抬手。

　　俞星加速。“接！”

　　接力棒稳稳送进掌心。

　　李栗冲出去，一次成功。

　　张凡在旁边拍手。“哎！终于像个人了！”

　　俞星停下来。“什么叫像个人？”

　　“前几天像送快递。”

　　“……”

　　“还经常派件失败。”

　　俞星弯腰捡石子就要砸他。

　　张凡立刻跑。

　　操场上一阵笑声，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很快就散了。

　　---

　　运动会前一周，班里开始做院旗和班牌。

　　宣传委员是个叫周念的女生，短头发，说话特别快。

　　下午一下课，她就把俞星堵在教室门口。
　　“班长，帮忙。”

　　俞星警惕。“先说什么事。”

　　“做班牌。”

　　“为什么找我？”

　　“人手不够。”

　　“你不是宣传委员吗？”

　　“宣传委员又不是八爪鱼。”

　　“……”

　　俞星想走，周念一把抓住他书包带。“别跑，你作为班长得起带头作用。”

　　俞星：“我现在最讨厌‘带头作用’四个字。”

　　周念：“那换一个，集体荣誉感。”

　　“……”

　　更讨厌了。

　　最后，俞星还是被拖去了活动室。

　　李栗本来已经走到楼梯口，发现俞星没跟上，回头。“你不走？”

　　俞星一脸生无可恋。“被抓壮丁了。”

　　周念立刻看李栗，眼睛一亮。“你也来。”

　　李栗：“？”
　　“为什么？”

　　“你字好看。”

　　俞星瞬间来了精神。“对！栗子字特别好看，让他写。”

　　李栗看着他。“你不是被抓壮丁？”

　　“现在有伴了。”

　　“……”

　　最终，壮丁从一个变成两个。

　　---

　　活动室里铺了一地材料。颜料、卡纸、剪刀、胶水，还有一块巨大的硬纸板。

　　周念蹲在地上画草图。“我们中文学院，不能太土。”

　　俞星：“那做一本书。”

　　周念：“太普通。”

　　“毛笔？”

　　“太老气。”

　　“古装？”

　　“运动会，不是汉服社。”

　　俞星沉默。“那你问我干什么？”

　　“集思广益。”

　　“现在集不到。”

　　“……”

　　李栗坐在旁边，安静地裁纸。

　　周念忽然问：“李栗，你觉得呢？”

　　李栗抬头。“做星星。”

　　俞星一愣。“为什么星星？”

　　李栗看了他一眼。“班长叫俞星。”

　　空气安静半秒。

　　周念猛地一拍手。“可以啊！”

　　俞星：“？”
　　“等等，为什么用我名字？”

　　“你是班长，有代表性。而且星星简单，好做。”周念已经兴奋起来。“中间写中文一班，外面围一圈星星。正好。”

　　俞星低头看李栗。“你是不是随便说的？”

　　李栗：“嗯。”

　　“……”

　　果然。

　　---

　　最后设计真的用了星星，班牌主体是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写着：**中文一班**四周散着几颗小星星。

　　周念负责画，李栗负责写字，俞星负责——

　　“你负责别碰颜料。”周念说。

　　俞星：“？”
　　“我刚刚只碰了一下。”

　　“你碰一下，半张桌子都是。”

　　“那是颜料自己倒的。”

　　“……”

　　李栗低头，肩膀轻轻动。

　　俞星立刻转头。“你又笑。”

　　“没有。”

　　“你今天第几次了？”

　　“不记得。”

　　“我发现你最近笑点越来越低。”

　　李栗抬头。“可能是因为。”

　　“什么？”

　　“你一直在。”

　　俞星愣了一下。

　　李栗已经重新低头写字，仿佛只是随口一句。

　　俞星却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周念从旁边递来剪刀。“班长，帮我剪这个。”

　　“啊？”

　　“星星。”

　　“哦。”他接过去，低头剪。

　　第一颗剪歪了，第二颗少一个角，第三颗终于像样一点。

　　周念看了半天。“算了，你还是别动了。”

　　“……”

　　---

　　晚上回宿舍，俞星手上还沾了一点没洗干净的蓝色颜料。他洗了三遍，还剩一块。“栗子。”

　　“嗯。”

　　“这个怎么洗？”

　　李栗看一眼。“明天自己掉。”

　　“这么敷衍？”

　　“真的。”

　　俞星举着手。“你看，像不像中毒？”

　　“不像。”

　　“那像什么？”

　　李栗看着他食指上那一点蓝，很认真地想了两秒。“蓝莓。”

　　“……”

　　俞星笑喷。“你还挺会形容，那你吃一口？”

　　李栗低头看书。“不吃。”

　　“嫌弃我？”

　　“嗯。”

　　“你还真承认。”

　　---

　　第二天，班牌做好，周念发到了班群。立刻有人刷屏。
　　**好看！**
　　**星星是谁想的？**

　　周念：**李栗。**

　　班群安静一秒。

　　下一条：**因为班长吗哈哈哈哈哈哈**

　　紧接着，一堆人开始起哄。

　　俞星坐在食堂里，看得眉头直跳。他转头一看，李栗正在吃面。毫无反应。“你不解释？”

　　“解释什么？”

　　“他们说星星因为我。”

　　“本来就是。”

　　俞星：“……”
　　他一下没接上。“你不是说因为我名字？”

　　“嗯，“那不就是因为你？”

　　俞星总觉得逻辑没问题，可听着就是哪里不对。

　　他低头继续看群。

　　有人又发：**那以后中文一班班徽就叫俞星牌。**

　　周念：**可以。**

　　俞星立刻回复：**不可以。**

　　下面一片哈哈哈。

　　---

　　午饭后，两个人去图书馆。这是俞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进学校图书馆。之前也来过，但只是路过大厅找厕所。

　　李栗对此评价：“你对知识很尊重？”

　　俞星：“人有三急跟知识有什么冲突？”

　　“没有。”

　　“那不就行了。”

　　图书馆很安静，安静到俞星进去以后，说话声音都自动小了一半。

　　李栗熟门熟路上三楼，文学区。

　　俞星跟在后面。“你经常来？”

　　“嗯。”

　　“一周几次？”

　　“两三次。”

　　“你怎么从来没叫我？”

　　李栗回头。“你会来？”

　　俞星理直气壮。“你不叫怎么知道？”

　　“现在叫了。”

　　“……”

　　还真没法说。

　　---

　　李栗找了两本书，一本现当代文学评论，一本古代文学作品选。

　　俞星看着书名，头都大了。“你平时就看这个？”

　　“也看别的。”

　　“小说？”

　　“嗯。”

　　“什么小说？”

　　“很多。”

　　“有好看的吗？”

　　“你想看什么？”

　　俞星想了想。“不要太复杂，不要太厚，最好开头三页就死人。”

　　李栗：“……”
　　“为什么？”

　　“有冲突，好看。”

　　“……”

　　李栗从书架抽了一本推理小说，递给他。

　　俞星接过，看封面。“这个好看？”

　　“还行。”

　　“你看过？”

　　“嗯。”

　　“死人快吗？”

　　“第七页。”

　　俞星点头。“可以。”

　　两个人找位置坐。

　　图书馆靠窗，下午阳光透进来，桌面一块亮一块暗。

　　俞星刚开始看得很认真，看了大概二十分钟。
　　开始坐不住，三十分钟喝水。四十分钟，看手机。五十分钟，开始观察周围的人。一个小时以后，他趴下了。

　　李栗抬头。“困？”

　　俞星压低声音。“没有。”

　　“那你趴什么？”

　　“换个角度阅读。”

　　“……”

　　五分钟以后，俞星真的睡着了。脸埋在胳膊里，手边那本推理小说。刚看到第四十五页。

　　李栗看了他一眼，没叫他，继续低头看书。

　　窗外偶尔有鸟飞过，图书馆里只剩翻书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俞星睡姿变了。脸朝旁边，刚好对着李栗。

　　李栗抬眼，看了几秒。忽然发现，俞星安静下来以后，跟平时很不一样。不说话，不笑。
　　眉眼彻底放松，睫毛比想象中长，鼻梁上还留着一点军训晒后的浅色痕迹。

　　李栗看着看着，突然意识到自己看太久了。他低头，翻页，没看进去。又翻回来，还是那一页。

　　---

　　俞星醒的时候，已经快五点。第一反应，脖子疼。第二反应。“几点了？”

　　李栗：“四点五十二。”

　　俞星瞬间坐起来。“我睡这么久？”

　　“一个半小时。”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挺香。”

　　“……”

　　俞星揉脖子。

　　“书看到哪了？”李栗问。

　　俞星低头一看，第四十五页，他面不改色。“一半。”

　　李栗：“一共三百六十页。”

　　“……”

　　“精神上看了一半。”

　　“哦。”

　　“你别哦。”俞星合上书。

　　突然发现旁边多了一瓶水，还没开。“你的？”

　　“给你的。”

　　“什么时候买的？”

　　“你睡的时候。”

　　“你出去过？”

　　“嗯。”

　　“你不怕我醒了找不到你？”

　　李栗看他。“你会找我？”

　　俞星毫不犹豫。“当然。”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李栗也没接。

　　过了两秒，俞星拧开水。“我一睁眼发现你没了，肯定得找，万一书也没了呢？我会以为你把我卖图书馆了。”

　　李栗笑。“卖不了多少。”

　　“我一米八，按斤也值钱。”

　　“……”

　　---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暗了一点。
　　经过一楼大厅，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玻璃装饰。两个人走过去，倒影并排出现。

　　俞星忽然停下。“栗子。”

　　“嗯？”

　　“你看。”

　　李栗顺着他指的方向。“什么？”

　　“咱俩差不多高。”

　　“你高一点。”

　　“真的？”

　　“嗯。”

　　俞星立刻站直，往李栗旁边靠。“比一下。”

　　“……”

　　“别动。”他用手在两个人头顶来回比。“我至少高你两厘米。”

　　李栗：“一厘米。”

　　“两厘米。”

　　“一。”

　　“我回去拿尺。”

　　“……”

　　俞星对着玻璃看，忽然笑。“你说，要是有一天我们俩长得一样了。你还能认出来我吗？”

　　李栗看他。“为什么会长一样？”

　　“假设，“比如——”俞星脑子一转。“科幻片，灵魂互换，听过没有？”

　　李栗神情微微顿了一下。“听过。”

　　“就假如有一天。”俞星越说越来劲。“我的魂跑你身体里，你的魂跑我身体里。那别人是不是完全认不出来？”

　　“……”

　　李栗看着玻璃里的两个人。一个笑得没心没肺。一个站在旁边，安静许多。“应该。”

　　“那你能认出我吗？”

　　“怎么认？”

　　“性格啊。”

　　“习惯啊。”

　　“比如我话多。”

　　李栗：“那很明显。”

　　“……”

　　俞星笑。“也是，我只要一开口。全世界都知道。”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那如果不能说话呢？”

　　李栗没动。“什么？”

　　“假如我不能说话，长的又是你的脸。你怎么认？”

　　这次，李栗没有立刻回答。他真的想了一会儿。

　　俞星站在几步外。

　　等。

　　最后，李栗说：“手。”

　　“手？”

　　“嗯。”

　　“你的手跟我不一样。”

　　俞星低头看自己的手。“哪里不一样？”

　　“你右手食指有疤。”

　　“……”

　　俞星愣了，他右手食指靠近第二关节的位置确实有一道很淡的疤。小时候削木头留下的，很小。自己平时都不怎么注意。“你怎么知道？”

　　“看见过。”

　　“什么时候？”

　　“不记得。”

　　俞星抬起手，对着灯看。“这么小你都看见？”

　　“嗯。”

　　“那如果疤也没了呢？”

　　李栗看着他。

　　俞星笑：“继续假设。”

　　“你今天问题很多。”

　　“最后一个。”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真的。”

　　李栗沉默了一会儿。“那就看眼睛。”

　　俞星一怔。“眼睛？”

　　“嗯。”

　　“脸可以一样。”

　　“眼睛不一样。”

　　“……”

　　大厅里有人经过，玻璃上的倒影被短暂挡住。
　　再出现的时候，两个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俞星看着李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不下去了。他笑了一下。“行，那以后我要真变成别人，记得认我。”

　　李栗看了他两秒。“嗯，不会认错。”

　　---

　　回宿舍路上。

　　俞星又恢复了话多。“其实我觉得灵魂互换挺爽。”

　　李栗：“哪里爽？”

　　“可以换个人生体验。”

　　“比如我变成你。”

　　“我第一件事就是——”

　　“什么？”

　　“把你的存款全部转给我自己。”

　　“……”

　　李栗面无表情。“那我报警。”

　　“你报警抓的是自己的身体。”

　　“……”

　　“是不是很复杂？”

　　李栗：“你想得挺周全。”

　　“当然。”

　　“那你变成我干什么？”

　　李栗想了一下。“睡觉。”

　　“？”

　　“体验一下每天睡到最后一分钟是什么感觉。”

　　“……”

　　俞星气笑。“你对我的人生误解很深。”

　　“没有。”

　　“我也有优点。”

　　“比如？”

　　“长得帅。”

　　“还有？”

　　“性格好。”

　　“还有？”

　　“……”

　　俞星卡住。“你什么意思？”

　　李栗笑了。“继续想。”

　　“我优点多了，热情、善良、有责任心，班长。”

　　“最后一个不算优点。”

　　“怎么不算？”

　　一路吵到宿舍。

　　---

　　晚上，613停电了。毫无征兆，啪一下，整个宿舍黑掉。

　　张凡第一声：“卧槽！”第二声：“我的游戏！”

　　杨涛：“你没插电源？”

　　“笔记本剩百分之八。”

　　“……”

　　俞星躺床上，手机手电打开，往下照。“栗子。”

　　“嗯。”

　　“你怕黑吗？”

　　“不怕。”

　　“我也不怕。”

　　张凡在旁边：“没人问你。”

　　“……”

　　停电以后没网。四个人也没什么事，干脆躺床上聊天。从运动会聊到高中，又从高中聊到小时候。

　　张凡讲自己第一次跟漫漫牵手。说是高一春游，走吊桥，漫漫怕抓了他一下。

　　俞星立刻：“真的假的？”

　　“真的。”

　　“你是不是故意晃桥？”

　　张凡沉默两秒。“有一点。”

　　宿舍爆笑。

　　杨涛：“你挺缺德。”

　　“我那叫创造机会。”

　　俞星：“学到了。”

　　话一出口。

　　张凡立刻抓住。“你学什么？”

　　俞星：“以后走吊桥吓你。”

　　“……”

　　“滚。”

　　笑完。

　　张凡忽然问：“李栗。”

　　“嗯？”

　　“你有喜欢过谁吗？”

　　宿舍一下安静。

　　俞星原本还在玩手机，手指停住。

　　李栗：“没有。”

　　张凡：“从小到大都没有？”

　　“嗯。”

　　“暗恋也没？”

　　“……”

　　李栗没回答得那么快。黑暗里，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张凡立刻来了精神。“你停顿了，有情况。”

　　“没有。”

　　“那你犹豫什么？”

　　“在想。”

　　“想什么？”

　　“什么算喜欢。”

　　这句话出来。

　　连俞星都安静了一下。

　　张凡问：“那你觉得什么算？”

　　李栗：“不知道。”

　　“想见他算不算？”

　　“可能。”

　　“会关注他？”

　　“可能。”

　　“记得他的事？”

　　“可能。”

　　张凡越说越像在审讯。“对他比别人好？”

　　李栗：“……”

　　俞星忽然觉得这些描述有点熟悉，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张凡还想问。

　　杨涛打断：“你谈恋爱谈出职业病了？”

　　“我这是情感导师。”

　　“没人请你。”

　　“……”

　　话题终于被扯开。

　　---

　　没过多久，宿舍来电，张凡第一时间冲去找充电器。

　　杨涛继续看视频。

　　俞星翻了个身，手机亮起来。他下意识点开和李栗的聊天框，什么都没发，又关掉。

　　人明明就在下铺，为什么要发消息。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过了一会儿，下面传来李栗的声音。“俞星。”

　　“嗯？”

　　“你刚才说的。”

　　“什么？”

　　“灵魂互换。”

　　俞星探头。“怎么了？”

　　李栗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你真觉得挺好？”

　　“哪有真，我就开玩笑。”

　　“那如果真的发生呢？”

　　俞星来了兴趣。“你今天怎么也开始假设了？”

　　“随便问。”

　　“那得看跟谁换，跟陌生人肯定不行。”

　　“为什么？”

　　“我爸妈怎么办？朋友怎么办？而且我银行卡密码别人知道了多危险。”

　　“……”

　　李栗笑。“你最担心钱？”

　　“现实问题。”

　　“那如果跟认识的人呢？”

　　俞星想了想。“认识的人……”他的目光落到下铺。“比如你？”

　　李栗：“嗯。”

　　俞星还真认真想了一会儿。“跟你倒还行。”

　　“为什么？”

　　“我信你啊。”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来。

　　李栗没有出声。

　　俞星继续：“我要变成你，你变成我。至少你不会拿我身体去干坏事，当然我也不会。然后想办法换回来。”

　　“换不回来呢？”

　　俞星笑。“那就凑合过呗。我帮你照顾你家人，你帮我照顾我的。钱也可以平分。”

　　李栗：“最后还是钱。”

　　“重要。”俞星趴在床边，头发垂下来一点。
　　“不过真一直换不回来，确实挺麻烦。”“比如别人叫我李栗，我肯定不习惯。”
　　“你呢？别人天天叫你俞星。”

　　李栗想了想。“还行。”

　　“为什么你还行？”

　　“听习惯了。”

　　俞星愣了一下。“你天天听谁叫？”

　　李栗看着他。“你自己。”

　　“……”

　　俞星反应两秒，笑了。“有道理。”他重新躺回去。“行了，不研究科幻了。睡觉。”

　　下面轻轻嗯了一声。

　　没多久，上铺呼吸变得平稳。

　　李栗却一直没有睡着，他想起下午玻璃前。
　　俞星说：**要是有一天我真变成别人，记得认我。**

　　又想起自己说：**不会认错。**

　　很奇怪，明明只是随口开的玩笑，他却记得特别清楚。甚至认真想过，如果俞星真的换了一张脸。不说话，没有那道疤。连所有外在的东西都变了。自己还认得出来吗？

　　想了很久，李栗得出的答案还是一样。

　　会。

　　至于为什么，他说不清。

　　可能是走路的样子，可能是笑起来先眯一点眼睛，可能是习惯性用右手摸后颈，可能是烦躁的时候会咬一下嘴唇，可能是吃到喜欢的东西会下意识先看身边的人。

　　也可能什么都不用，只要站在那里。他就会知道。

　　那是俞星。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李栗站在床边，照旧。“俞星。”

　　上面没动。

　　“起床。”

　　还是没动。

　　李栗敲了一下床栏。“七点十五。”

　　被子里终于传来声音。“……如果我已经变成别人了呢？”

　　李栗：“？”

　　俞星探出乱糟糟的脑袋，眼睛没睁开，显然还在困。“你怎么确定我是俞星？”

　　李栗看着他，沉默两秒。“别人应该没你这么赖床。”

　　俞星睁眼。“绝交。”

　　“嗯，到什么时候？”

　　“教学楼？”俞星想了想。“食堂。”

　　“为什么？”

　　“先陪我吃早餐。”

　　李栗笑了。“起来。”

　　“拉我。”

　　“自己起。”

　　“栗子。”

　　“……”

　　那只手又从上铺垂下来。

　　李栗盯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握住。“最后一次。”

　　俞星借着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你每次都这么说。”

　　李栗没反驳，因为他发现。有些“最后一次”。
　　大概永远都不会真的是最后一次。

　　至少十八岁的他们。

　　那时候是这么以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