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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八岁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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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九日早上,俞星醒得比闹钟还早。
他躺在床上听了会儿雨。昨晚那场雨下到后半夜已经停了,窗玻璃上留着一层水痕,阳台外的天灰蒙蒙的。对面张凡的呼噜声时断时续,杨涛那边传来翻身的动静。李栗的床帘拉着,缝隙里没有灯光。
俞星摸出手机看时间,六点五十八。他盯着日期看了一会儿,确认自己没记错,才把昨晚写好又删掉的祝福重新打了一遍。
十八岁生日快乐。字打完,他又觉得太普通,像是班级群里谁都能发的一句。想加点什么,又不知道加什么合适。最后他把输入框清空,翻身坐起来,掀开床帘往隔壁看。
李栗正好也醒了。他从帘子后探出头,头发睡得有些乱,眼睛里还带着困意。“你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我哪天起得不早?”
“昨天我叫了你四遍。”
“昨天是昨天。”俞星理直气壮,伸手去拿搭在护栏上的外套,“今天不一样。”
李栗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哪里不一样。他伸手把自己的床帘拉开一些,让外面的光照进来,起身叠被子。俞星坐在床沿看他,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你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早饭?”
“早饭也行,午饭也行。晚上也行。”
李栗把枕头摆正,想了想:“豆浆吧。”
“就豆浆?”
“再加个包子。”
俞星无言地看着他,觉得自己精心准备的开场被一拳打在棉花上。“你这人怎么一点追求都没有?”
“有。”李栗跨到共用梯子那边,踩着横档往下走,“今天想吃南门那家的。”
俞星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笑了一声。
洗漱的时候,张凡终于爬了起来,嘴里叼着牙刷,睡眼惺忪地靠在门框上。他和俞星对上视线,立刻挤眉弄眼。俞星趁李栗去阳台收毛巾,抬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他闭嘴。
张凡郑重地点头,下一秒却张口问:“李栗,今天——”
俞星抄起一卷纸巾砸过去。纸巾撞上门框,掉在张凡脚边。张凡立刻改口:“今天……你们谁带校园卡了?我的又找不着。”
杨涛在桌边整理相机,慢悠悠地说:“你昨晚放外套口袋里了。”
“我知道,我考验一下你们的记忆力。”
李栗从阳台回来,看了看地上的纸巾,又看了看几个人的表情,没有追问。
早餐是俞星抢着付的钱。李栗拿手机扫码时,他先一步把付款码凑到了老板面前,动作快得差点把豆浆碰倒。“今天我请。”
“为什么?”
“昨天你帮我改了报告。”
“前天改的。”
“那我补请。”
李栗把手机收回口袋,接过自己的豆浆。俞星原本还担心他继续追问,没想到李栗只是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这声谢谢听得俞星莫名心虚。他咬着包子,忽然想到晚上那本照片册,连忙把心思压下去,怕自己一高兴就在路上露馅。
上午两节课挨得很紧。下课后俞星借口去打印资料,绕到教学楼另一侧给蛋糕店打电话。老板说已经确认过配送地址,傍晚七点半准时送到小馆子。俞星又强调了一遍奶油不要太甜,蛋糕上的字别写错,最后还问蜡烛是不是有十八根。
老板在电话那头笑:“小伙子,插十八根普通蜡烛,蛋糕都快扎成刺猬了。给你准备数字蜡烛行不行?”
俞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也笑了:“行行行,数字的。”
挂断电话,他转身便看见李栗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两个人的书。俞星心里一紧,几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你书落教室了。”
“哦。”俞星把书接过来,故作自然地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出来。”
“听见什么了吗?”
李栗看着他:“我应该听见什么?”
“没什么。”俞星赶紧把书塞进包里,“走走走,吃饭去。”
李栗没有拆穿。他和俞星并肩往楼梯口走,走到拐角时伸手拦了他一下,让一群抱着模型板的学生先过去。俞星正低头回杨涛的消息,差点撞上别人,停下来以后还冲李栗笑:“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阿姨知道你走路不看路吗?”
“你敢告状,我就把你写小说熬夜的事也告诉她。”
“我又不是她儿子。”
俞星一愣,随即笑了:“那也差不多。”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没多想。李栗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停了片刻,才继续下楼。
下午俞星有一节选修课,李栗没有。他们在图书馆门口分开,俞星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叮嘱:“你晚上别自己吃饭啊,等我。”
“几点?”
“七点四十。”
“地点呢?”
“我到时候带你去。”
“这么神秘?”
“反正你听我的。”
李栗点点头:“好。”
俞星走出十几步又折回来:“还有,别吃零食,晚上要留肚子。”
李栗终于笑出声:“知道了。”
选修课上,俞星一连看了六次时间。老师讲到一个有趣的案例,全班都在笑,他慢半拍才跟着笑了一下。坐在旁边的同学问他是不是有急事,他说没有,只是晚上有个特别重要的饭局。
“跟谁啊?”
“我室友。”
“室友吃饭有这么重要?”
俞星张了张嘴,想解释是十八岁生日,想起惊喜还没揭开,便只说:“今天不一样。”
下课铃一响,他第一个收好东西,飞快地往宿舍赶。照片册和钢笔还藏在柜子最下面,昨天为了怕李栗看见,他特意拿旧衣服盖住了。此刻他把纸袋拿出来,重新检查一遍封口,才放心地塞进背包。
照片册是他和杨涛挑了很久才做好的。前面几页是开学时四个人在宿舍拍的照片,有张凡抱着一大袋零食进门的样子,有杨涛在阳台给盆栽拍照的样子,还有军训汇报表演结束后,李栗拿着优秀学员证书站在操场边的照片。
那张照片俞星特别喜欢。李栗站得笔直,阳光照在脸上,手里那张薄薄的证书被风吹得翘起一角。照片后面,俞星用很小的字写了一句:你那天真的特别厉害。
再往后是图书馆窗边、旧书店门口、宿舍里摆满泡面的桌子。并不是每张都有李栗,有些甚至只是他们走过的一段路、一张餐桌。但俞星觉得那些都该放进去,因为李栗的十八岁并不是只从今天才开始值得纪念。
他把最后一页翻开。那里留了很大一块空白,只贴着一张四个人在宿舍楼下的合影。照片下面写着:以后还有很多张。
俞星合上相册,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傻,又觉得不改也挺好。
七点三十五,他收到杨涛发来的消息:我们到了,蛋糕也到了。
俞星回了个收到,背上包跑下楼。
李栗已经在宿舍楼外等着了。他穿着浅色衬衫和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本书。傍晚的风有些冷,他站在路灯旁,低头翻到某一页,听见脚步声才抬头。
“等久了?”俞星问。
“刚到。”
“走吧。”
“去哪儿?”
“跟着我就行。”俞星说完,自然而然地伸手拉了一下李栗的袖口。走出校门,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松开。布料被攥在手心里,李栗也没提醒,直到他们走到人行横道前停下,俞星才像忽然想起来似的,把手收回口袋。
小馆子离学校不远,是一家开在居民楼底下的家常菜馆。老板娘跟俞星提前打过招呼,见他们进门,便指了指里面靠窗的小包间。
俞星推开门时,灯还亮着。
张凡和杨涛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只不大的蛋糕。张凡原本举着手机准备录像,看见门开,立刻站起来:“生日快乐!”
杨涛跟着鼓掌。俞星比谁都激动,转身看李栗:“十八岁生日快乐!”
李栗停在门口。他先看了看桌上的蛋糕,又看了看站得整整齐齐的三个人。张凡显然排练过,举着手机的姿势像主持晚会,杨涛则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俞星站在他旁边,眼睛亮得厉害,像在等一个分数。
“你们……”李栗开口,停了片刻,“什么时候准备的?”
“准备很久了!”张凡抢着回答,“俞星差点把我逼疯。他前天问我你喜欢什么口味,我说不知道,他说你跟我一个宿舍怎么能不知道——”
“张凡。”俞星咬牙。
“好好好,我闭嘴。”
李栗转头看俞星。俞星原本还挺得意,被他这么看着,忽然有点不自在,抬手摸了摸鼻子。
“你不是说不过生日吗?但十八岁总得有点仪式感吧。”他说,“我没叫很多人,就我们四个。你要是不喜欢太热闹,吃完饭就回去。”
李栗没有立刻说话。
老板娘端着热菜进来,笑着问谁是寿星。张凡忙把李栗推到桌边坐下。桌上点的菜大多是李栗平时会吃的,只有一道辣子鸡是俞星私心加的。他给李栗盛了碗汤,才坐到旁边。
“先吃饭。”俞星说,“蛋糕待会儿再切。”
张凡把手机放下,终于开始专心吃东西。他讲起这两天俞星为了瞒着李栗,连上厕所都要躲出去接电话的事,讲得绘声绘色。俞星几次想阻止,最后干脆拿一块排骨堵他的嘴。
李栗听着他们吵,偶尔笑一下。他比平时话少些,但不是不高兴。俞星观察了半天,发现他一直没有放下嘴角,这才慢慢放松。
饭吃到一半,杨涛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盒,是他送的便携相机肩带。张凡送了一副新耳机,解释说李栗原来那副左耳总是接触不良,自己在宿舍听他拍了好几回。
“你怎么知道?”李栗问。
“你每次都把线绕三圈再塞回去。”张凡说,“我又不是瞎子。”
李栗道了谢,把礼物放好。俞星坐在旁边,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忽然觉得这场生日比自己预想的更好。他本来怕李栗不习惯被人围着,现在却觉得,有些被认真记住的小事,李栗也许会喜欢。
蛋糕端上来时,包间里的灯关了一半。数字一和八插在蛋糕中央,烛光照着李栗的脸。张凡起了个头,三个人唱起生日歌,唱到第二句就开始跑调,俞星笑得险些唱不下去。
李栗坐在烛光前,双手搭在膝上,认真听完了整首歌。
“许愿。”俞星提醒。
“你们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
“我没让你说。闭眼睛想就行。”
李栗看了他一眼,闭上眼睛。
屋里安静了几秒。俞星忽然有点紧张,像李栗许的愿望会跟自己有关,又知道这种想法毫无根据。他看着那两根数字蜡烛,心里默默数到十。
李栗睁开眼,一口吹灭了蜡烛。
张凡第一个鼓掌:“成年了!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通宵打游戏!”
杨涛说:“你以为他跟你一样?”
俞星把切蛋糕的刀递给李栗,笑着问:“十八岁的第一件事,想干什么?”
李栗接过刀,先切了最大的一块放进纸盘,推到俞星面前。“先让你吃蛋糕。”
“今天你生日,怎么还给我最大块的?”
“你不是最喜欢奶油?”
俞星低头看了看那块蛋糕,没接上话。张凡在旁边叫嚷着偏心,李栗便又给他切了一大块,杨涛那份则少些,照顾他不太爱吃甜的习惯。
吃完蛋糕,俞星终于拿出自己藏了一晚上的纸袋。
“还有这个。”他递过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回宿舍再看也行。”
李栗接过纸袋,没有急着打开。“你准备了两份?”
“嗯。一个能用,一个能留着。”
“哪个能用?”
“你打开不就知道了。”
李栗先拆开细长的盒子。里面是一支深蓝色的钢笔,笔身没有花哨的装饰,握在手里很轻。俞星挑它时跑了三家店,试写了好几支,最后选中这支,是因为李栗写字时习惯把笔握得偏低,太粗的笔容易累。
“你不是一直在写小说吗?”俞星说,“虽然现在都用电脑,但我觉得你以后签书的时候可以用这个。”
张凡听完笑得拍桌:“你都替人想到签售会了?”
“梦想要大一点。”俞星不服,“万一真有呢?”
李栗把钢笔放回盒子,抬头看着他:“会有的。”
俞星一愣。
“你刚才不是说,万一真有?”李栗说,“那就借你吉言。”
俞星笑了,催他看另一样。
照片册的封面很简单,没有印字。李栗翻开第一页,看见四个人刚入学时拍的合照,手指停了一下。接下来是军训、下雨天的宿舍、图书馆和旧书店。他翻得很慢,偶尔停下来问一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俞星便在旁边解释。
“这个是你军训拿证书那天,杨涛拍的。你当时说拍一张就够了,我让他拍了好多张。”
“这个是上次我们去图书馆,你趴着睡着了。”杨涛插话。
“不是吧,你连这都拍?”张凡惊讶。
“拍得挺好。”李栗说。
翻到最后一页,他看见那句“以后还有很多张”,许久没说话。
俞星以为他不喜欢,赶紧解释:“我本来想写点别的,又觉得太肉麻。反正以后大家还要在一个宿舍住很久,照片总能慢慢添满。”
李栗用拇指轻轻按住照片的一角,合上相册。“我很喜欢。”声音不大,俞星却听得清清楚楚。
回学校的路上,张凡走在前面,忙着跟杨涛讨论明天的作业。俞星和李栗落在后头,路边的店铺陆续关门,烤红薯的摊子还亮着灯,空气里有股甜甜的焦香。
“你今天开心吗?”俞星终于问。
“开心。”
“真的?”
“真的。”
“我就怕你不喜欢这种。”俞星把手插进外套口袋,“你之前说不过生日,我还以为你讨厌过生日。”
李栗走了一会儿,才说:“以前也不是讨厌,就是没觉得一定要过。”
“为什么?”
“小时候跟奶奶过得多。她会给我煮面,偶尔买块小蛋糕。后来上学住校,生日碰上考试的时候,打个电话就算过了。”
俞星偏头看他:“你爸妈呢?”
“有时候会发消息。”李栗说得很平静,“他们各忙各的。”
俞星没再问。他想起李栗提过父母离婚,想起他跟奶奶打电话时声音会比平时软一点。那些事李栗说得轻描淡写,他以前也没追着问。
走到路口,俞星忽然停下脚步。“那以后你生日,我都陪你过。”
李栗也停下来,看着他。
俞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又赶紧补充:“当然了,大家一起。张凡他们有空也来。反正生日就是得有人陪,十八岁、十九岁、二十岁……过到你嫌烦为止。”
“不会嫌烦。”李栗说。
“你怎么知道?”
“现在就知道。”
俞星笑起来,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行,那说好了。”
李栗低头看了一眼被拍过的地方,随后跟上他。
回宿舍以后,张凡兴奋得不肯睡,嚷着要再开一局游戏庆祝李栗成年。杨涛拿着相机导照片,提醒他明天还有课。俞星洗完澡回来,发现李栗坐在桌前,正在试写那支新钢笔。
纸上先写了几行普通的字,最后又添了一个日期:十一月十九日。
俞星凑过去:“好用吗?”
“很好用。”
“我挑了半天。”俞星说完又有点后悔,觉得像在邀功,“其实也没多久。”
“我知道你挑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
“你上周说去打印店,回来时手上有钢笔试写的墨水。”
俞星瞪大眼睛:“你早就发现了?”
“没发现你买了什么。”
“那还好。”俞星松了口气,转身去找吹风机,“不然惊喜都没了。”
李栗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自己那几天其实也猜到了些什么。
夜里熄灯后,宿舍终于安静下来。俞星躺在床上刷手机,忽然收到李栗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钢笔、相册,还有他写在收据背面的那句“预订十本之前,先送你一本”。那张小纸片被夹在相册的第一页,边角压得平平整整。
俞星看着照片,笑着打字:你怎么什么都留着?
李栗:重要的就留着。
俞星:那今天这张也得留着。
李栗:留着。
隔壁传来轻轻一声响。俞星掀开床帘,看见李栗也没睡,正坐在床上把相册收进枕边的小书架。
“喂。”俞星压低声音,“寿星。”
李栗抬头:“嗯?”
“你今天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还真信这个啊?”
“不是你让我别说?”
俞星被堵得笑起来,趴在相邻的床沿,伸手去碰李栗的床帘:“那我不问了。反正以后每年都能许。”
李栗伸手扶住帘子,没让它滑下来。两个人隔着窄窄的床沿对视了一会儿。走廊里有人关门,响声传过来,俞星才意识到他们靠得有点近。
他正要退回去,李栗忽然叫了他一声。“俞星。”
“怎么?”
“今天谢谢你。”
“你都说好几遍了。”
“还想再说一遍。”
俞星的耳朵有点热。他故作镇定地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谁让我是你哥呢。”
李栗看着他,眼里慢慢浮起笑意。“哥哥。”
俞星整个人僵住。李栗叫得很自然,甚至没故意拖长音。他明明只说了两个字,俞星却觉得自己像被人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心口,连原本准备好的玩笑都忘了。
“你……”他张了张嘴,“你别乱叫。”
“不是你让我叫的?”
“我什么时候——”
“刚才。”
俞星无话可说,索性一把把自己的床帘拉上。帘子合拢前,他看见李栗低下头,肩膀轻轻动了两下,显然在笑。
俞星把脸埋进枕头,闷了半天,终于摸出手机发消息:不许再叫。
李栗回得很快:好。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晚安,哥哥。
俞星盯着屏幕,先是瞪大眼睛,随后忍不住笑出声。他把手机扣在枕边,翻了个身,想装作没看见,最后还是回了一句:晚安,十八岁的小朋友。
隔壁没有再发消息。
李栗把手机放下,伸手拿起枕边的相册。第一页是他们开学那天的合影。照片里俞星笑得很亮,手臂随意搭在张凡肩上,另一只手还朝镜头比了个不太标准的手势。
李栗看了一会儿,才把相册合上。
窗外的风吹得树枝轻轻敲着玻璃。宿舍里有人翻身,床板发出一点细微的响声。俞星很快睡着了,手机还压在枕头边,屏幕上停着那句“晚安,哥哥”。
李栗关了灯,伸手把那支深蓝色的钢笔放到自己最顺手的位置。
十八岁的第一天,他收到了很多东西。其中有些,他打算好好留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