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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叶晚回哈尔滨的频率 太高了 ...

  •   叶晚回哈尔滨的频率,高到她的经纪团队开始怀疑她在哈尔滨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先是经纪人玛丽亚打来越洋电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忍你很久了”的紧绷感:“叶卡捷琳娜,你这个季度飞哈尔滨的次数比飞巴黎还多。你知道品牌方那边怎么问我吗?他们说‘叶晚是不是打算退役了?’”叶晚正在顾清的工作室里,窝在沙发上看着顾清修图,闻言漫不经心地回答:“你就说我在哈尔滨有个重要的投资项目。”玛丽亚问什么项目,叶晚看了一眼正在专心调色的顾清,说:“摄影艺术。”

      玛丽亚沉默了三秒,然后用意大利语骂了一句脏话,挂了电话。

      顾清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来:“你的经纪团队是不是快疯了?”

      “她们早就疯了。”叶晚翻了一页杂志,语气平淡,“从我入行那天就疯了,不差这一回。”

      “你真的不用飞那么多。”顾清说,“我在这里又不会跑。”

      “我知道你不会跑。”叶晚放下杂志,看着她,“但我就是想回来。就像……你拍照的时候,明明知道那个画面明天还在,但你还是想在今天按下快门。因为今天的光线和明天不一样。”

      顾清没有说话。她转回头,继续修图,但嘴角弯了一下。

      叶晚回哈尔滨的频率越高,她们之间的相处就越自然。那种刚在一起时的小心翼翼和刻意营造的浪漫,逐渐被一种更松弛、更日常的默契取代。她们会在周末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叶晚学会了用东北话跟摊主砍价,虽然口音还带着浓重的俄语腔调,但摊主们都觉得这个外国姑娘“贼逗”。她们会在晚饭后沿着松花江散步,叶晚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顾清戴着那条雾霾蓝的围巾,两人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呼出白色的雾气,像两辆并行的小火车。

      当然,也有不那么日常的时刻。

      某个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结满霜花的窗户,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清在修图,叶晚窝在沙发里看书。暖气片嗡嗡作响,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麻雀的啾鸣。一切都安静而平常,直到顾清感觉到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叶晚的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吸喷在她耳廓,痒痒的。“修完了吗?”她问,声音带着一种故意压低的、慵懒的语调。

      “还有几张。”

      “等会儿再修。”

      然后顾清的电脑就被合上了。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非常自然,自然到顾清后来回想起来,觉得那像一场编排好的舞蹈——她从椅子上被拉起来,从工作台前被带到沙发边,再从沙发转移到卧室。窗帘没有拉,但叶晚说得对,对面楼的工地周末确实没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凌乱的床单上,在她们交缠的身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气片还在嗡嗡作响,窗外的麻雀不知什么时候飞走了。

      事后,她们挤在狭窄的单人沙发上——天知道为什么非要挤在一起,明明客厅还有一张更大的沙发——叶晚从背后环着顾清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顾清的手机震了几下,是安德烈发来的消息,问她有没有兴趣接一个冰上婚纱照的项目。她回复说考虑一下,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往后靠在叶晚怀里。

      “你说,”顾清闭着眼睛问,“我们这样能持续多久?”

      “哪样?”

      “就……这样的日子。你飞来飞去,我在这里拍照。你回来了,我们一起做饭、散步、睡觉。你走了,我继续拍照,等你回来。”

      叶晚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顾清的小腹上轻轻画着圈,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她能感觉到顾清皮肤的温度。“你想持续多久?”

      “一辈子吧。”

      “那就一辈子。”叶晚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清笑了一下,没有接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们就这样挤在那张窄小的沙发上,像两只在寒冬里互相取暖的猫,直到暮色降临,才懒洋洋地起身,去厨房煮晚饭。

      顾清的生日在十二月。哈尔滨的十二月,冷得连松花江都冻透了。

      叶晚说她要回来过生日,顾清说不用特意飞回来,工作要紧。叶晚说我已经订好票了。顾清说那好吧。生日那天,顾清本来没打算过——她对这个日期的感情一直很复杂,因为这不仅是她出生的日子,也是她决定开始新生活的纪念日。但叶晚显然不打算让她低调处理。

      她下午从米兰飞回来,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顾清打开门,看到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小盒子,睫毛上挂着融化的雪粒。她进门,脱下大衣,把小盒子往顾清手里一塞:“生日快乐。”

      顾清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围巾。雾霾蓝的羊绒,手感柔软,色泽温润,和她现在脖子上戴着的那条旧围巾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顾清愣了一下:“等等,你去年送我的那条围巾我还没戴完呢。”

      “那条是去年的。”叶晚理直气壮,“今年的是今年的。围巾又不会过期,你可以换着戴。”

      顾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条戴了三年的旧围巾——那也是叶晚送的,是她做完手术后不久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她默默地摘下来,叠好,放回盒子里,然后拿起新的那条,围在脖子上。羊绒贴着皮肤,柔软而温暖,带着新织物特有的、淡淡的气息。

      “好看吗?”她问。

      叶晚退后半步,认真地打量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好看。比去年那条好看。”

      “去年那条也是你送的。”

      “所以我的品味一直很好。”

      顾清笑了,走上前,伸手抱住了她。叶晚的身上还带着室外零下二十度的冷气,但她的怀抱是温暖的。顾清把脸埋在她肩头,闻到她发间熟悉的、带松针冷冽气息的香水味,混合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和机舱干燥空气的味道。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女人,每年都会送她一条围巾,每年都会飞几千公里回来陪她过生日。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算?

      生日蛋糕是叶晚从机场附近的一家西饼店买的,不大,但装饰得很精致。上面插着一根蜡烛,叶晚用打火机点燃,然后关掉了客厅的灯。烛光在黑暗中摇曳,映在叶晚的脸上,勾勒出她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

      “许愿。”叶晚说。

      顾清看着那簇跳动的火焰,闭上了眼睛。她许了一个愿——不是关于事业,不是关于健康,而是关于身边的人。她希望这个每年都会飞回来陪她过生日的人,能一直飞下去,一直飞回她身边。她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叶晚鼓起掌来,然后凑过来,在她唇角印下一个带着米兰机场冷气的吻。“生日快乐,顾清。”

      “谢谢你,叶晚。”

      她们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就着窗外的月光和城市的灯火,分食了那个不大不小的蛋糕。奶油很甜,蛋糕体松软,夹层里有新鲜的草莓。顾清吃了一口,忽然觉得,这个生日,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好的一个。

      冰上婚纱照的项目,顾清最终还是接了。

      新人是本地一对年轻的夫妻,女方是叶晚的粉丝,在社交媒体上看到叶晚转发过顾清的作品,辗转联系过来的。男方对摄影没什么概念,但老婆喜欢,他就点头说好。顾清跟他们聊了一次,了解了他们的需求和期望,然后定下了拍摄方案——在松花江冰面上拍一组“冰雪奇缘”风格的照片。

      拍摄那天,气温零下二十二度,风力三级。顾清穿成了一個球——保暖内衣,抓绒,薄羽绒内胆,加厚防风羽绒外套,加绒滑雪裤,羊毛袜,加热鞋垫,最后是那双16厘米的防水高筒靴。她站在冰面上,感觉自己像一棵移动的卷心菜。

      新人在冰面上站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发抖,顾清让他们每隔十五分钟回帐篷里取暖,自己则继续在冰面上找角度。她趴在一块隔冷垫上,用低角度拍摄新娘拖着婚纱在冰面上行走的镜头。婚纱的白色裙摆在灰白的冰面上铺开,像一朵盛开在冻土上的花。顾清连拍了几张,站起来,换了个位置,又趴下去。

      她拍了四十分钟。

      新人非常满意,尤其是新娘,看到预览图的时候眼眶都红了,说“这是我梦想中的照片”。新郎在旁边连连点头,说“好看好看,老婆你喜欢就好”。顾清微笑着送走了他们,然后回到工作室,脱下靴子,发现自己的膝盖已经疼得弯不了了。

      叶晚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到顾清正坐在沙发上,腿伸直,手里握着一瓶红花油,表情痛苦地试图给自己的膝盖擦药。她走过来,接过那瓶红花油,在顾清身边坐下,把她的腿搁在自己膝上,倒了一些药油在掌心,搓热,然后覆上顾清的膝盖,开始按摩。

      “嘶——”顾清倒吸一口凉气。

      “活该。”叶晚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一些,“谁让你在冰面上趴那么久的?”

      “那个角度好看嘛。”

      “好看能当饭吃?”

      “能。那个单子够我们花好一阵子了。”

      叶晚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帮她按摩。她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模特工作中积累的对身体结构的了解,精准地按压着酸痛的穴位和紧绷的肌肉。顾清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膝盖处传来的、混合着疼痛和舒缓的复杂触感,渐渐放松下来。

      “下次拍这种,”叶晚说,“我帮你去找个替身。”

      “替身能拍出我想要的效果吗?”

      “不能。”叶晚诚实地回答,“但我可以帮你买个护膝。”

      “……那也行。”

      那天晚上,叶晚给顾清的双膝都贴上了膏药,然后把她按在床上,不许她再走动。顾清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闻着自己膝盖上传来的膏药气味,觉得这大概是她过过的最不浪漫的生日后续,但也是最踏实的一个。

      “叶晚。”她叫了一声。

      “嗯?”叶晚从浴室探出头来,嘴里叼着牙刷,满嘴泡沫。

      “明年生日,我们还一起吃蛋糕吧。”

      叶晚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好。”

      “后年也吃。”

      “好。”

      “大后年也吃。”

      叶晚漱了口,擦干嘴,走出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水汽,在床头灯的光晕下,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而温暖。她俯下身,在顾清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薄荷牙膏清香的吻。

      “年年都吃。迟到一次,罚我飞回米兰给你买最新鲜的蛋糕。”

      顾清笑了。窗外的北风还在呼啸,但她的膝盖是暖的,胃里是饱的,心里是满的。在这个零下二十多度的冬夜,在这座北方城市的一间小公寓里——这间属于她们两个的、不用交房租的小公寓里——她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生日礼物。不是那条围巾,不是那个蛋糕,而是那个每年都会飞几千公里回来陪她过生日的人,和那个每年都会等她回来的、属于她们的家。

      她想,如果这都不算幸福,那什么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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