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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买婚房 那个地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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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爸妈轮番打电话的架势,堪比电信诈骗。
先是母亲打,语气温柔:“小清啊,哈尔滨夏天可凉快了,你回来住几天呗?”顾清说工作忙。过两天父亲打,语气硬朗:“你妈最近血压不太好,你看着办吧。”顾清说知道了。再过两天母亲又打,这次换了战术:“你张叔家的小子,比你小两岁,人家二胎都会打酱油了。”顾清说妈你到底想说什么。母亲终于摊牌:“我想你回来住。成都再好,那不是家。”
顾清挂了电话,坐在工作室里发了很久的呆。成都当然不是家——她在成都住了二十年,但那座城市从来没有给过她归属感。哈尔滨是家,但她离开太久了,久到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她跟叶晚说了这件事。叶晚正在米兰的酒店里,背景音是吹风机和经纪人在远处用意大利语吵架的声音。她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我在哈尔滨买了个公寓。”
顾清愣了一下:“什么?”
“公寓。两室一厅,朝南,暖气很好,离中央大街走路十分钟。”叶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午餐吃了什么,“上周过户的。本来想等你生日再告诉你。”
“你……你在哈尔滨买了套房?”
“嗯。这样我回去的时候有地方住,不用每次都住酒店。你也可以搬过来。”
顾清握着手机,脑子有点转不过来:“那个……我能问问,房子在哪个区吗?”
叶晚说了一个地址。
顾清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地址在城市对角线上,离她父母家隔着大半个哈尔滨,开车不堵的话要四十分钟,堵车的话能到一个半小时。叶晚买房的选址逻辑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既要表现出“我在哈尔滨安家了”的态度,又要确保她爸妈不会天天上门送饺子。
“你是故意的?”顾清问。
“当然。”叶晚理直气壮,“这样你爸妈不会天天来串门,邻居也不会嚼舌根说你被外国富婆包养了。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顾清笑出了声。这是她这几天第一次笑。
顾清搬回哈尔滨那天,林墨从成都寄来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是一床羽绒被和一张手写卡片:“北境严寒,保重狗命。”苏婉寄来了一箱干花和一瓶她自己腌的泡菜,附言:“花是装饰,泡菜是救命粮。”顾清把泡菜放进冰箱,把干花插进花瓶,站在新公寓的客厅里环顾四周。房子不大,但光线很好,窗外的老榆树在秋风中摇晃着金黄的叶子。叶晚还在米兰,要下周才能回来,但她已经把钥匙留给了顾清,说“你随便布置,不喜欢就换”。
“北境视觉”工作室正式挂牌那天,没有仪式,没有花篮,没有朋友来剪彩。顾清只是在门口贴了一张手写的卡片,中英文双语:“北境视觉 | Northern Sight Photography,顾清。预约制,擅拍冰雪、人像与静默的物。”然后她坐在空空荡荡的工作室里,等客户上门。
第一个星期,访客共有:快递小哥两名,送错了外卖的外卖员一名,楼上漏水下来道歉的大爷一名。顾清坐在电脑前,修着成都时期积攒的旧图,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那棵老榆树,心想:完了,要饿死在这个北方城市了。
转机出现在第二个星期。叶晚在米兰的一场秀后接受采访,记者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她随口说了一句:“我女朋友在哈尔滨开了个摄影工作室,拍冰雪拍得很好。”记者以为是客套话,没有在意。但当晚,顾清的邮箱就收到了十几封约拍邮件——大部分是在米兰的华人看到采访后转发给国内朋友的。顾清对着屏幕愣了半天,然后给叶晚发了一条消息:“你是故意的吗?”叶晚回复:“当然。流量不用白不用。”
安德烈也来雪中送炭。他把自己的客户分流过来,理由是“我拍得太糙了,那些要拍婚纱照的小女生不适合我的风格。你拍得细腻,适合骗小姑娘的钱”。顾清说你能不能把话说得好听一点。安德烈想了想:“你拍得像诗,我拍得像遗像。满意了吗?”
成都时期的国际客户也没断。那些在巴黎、伦敦、纽约合作过的品牌方和杂志社,依然会把项目发到她的邮箱。跨国邮件往来不绝,时差让她经常凌晨三点爬起来开视频会议。但那些甲方爸爸的认可,是她在这个北方城市立足的底气——每当她怀疑自己能不能在哈尔滨活下去的时候,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合作邀约就会及时出现,像一根看不见的绳索,把她从自我怀疑的泥潭里拽出来。
叶晚从米兰飞回来的那天,哈尔滨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顾清去机场接她。叶晚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巾被风吹起一角,睫毛上挂着融化的雪粒。她看到顾清,没有拥抱,没有热吻,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说了一句:“你瘦了。”
“你也是。”顾清说。
她们并肩走出航站楼,钻进出租车。一路上,叶晚靠着顾清的肩膀,闭着眼睛,没有说话。顾清闻到她发间熟悉的、带松针冷冽气息的香水味,混合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和机舱干燥空气的味道。她伸手握住叶晚的手,叶晚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反握住她,力道不重,但很稳。
回到公寓,叶晚把行李箱往门边一扔,环顾了一圈客厅。顾清换了窗帘,添了一张沙发,茶几上摆着苏婉寄来的干花,墙角放着一盆林墨送的据说能抗寒的绿植。叶晚看了一圈,然后说:“像个家了。”
“本来就是家。”顾清说。
叶晚转过头看着她,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伸手抱住了顾清。那是一个很紧的拥抱,紧到顾清能感觉到她大衣上残留的机舱冷气,和她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想你了。”叶晚在她耳边说,声音闷闷的。
“我也是。”
她们在玄关站了很久,谁也没有松手。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座城市覆盖成一片柔软的白色。暖气片发出规律的咔哒声,公寓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出门。顾清煮了一锅红菜汤,切了几片列巴,两人坐在餐桌前,就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吃了一顿安静的晚餐。饭后,她们窝在沙发里,分享一块厚羊毛毯。叶晚的长腿习惯性地搭在顾清膝上,顾清的头倚着她肩窝。窗外北风呼啸,窗内呼吸可闻。
后来,她们移到了浴室。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面。叶晚把顾清抵在瓷砖墙上,吻从她的唇一路下滑到锁骨,再到胸前那道若隐若现的手术疤痕。她吻得很轻,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供奉什么。水流顺着她们交缠的身体滑落,在地砖上汇成细流。她们在浴室里待了很久,久到热水都用完了,才裹着浴巾跌跌撞撞地回到床上。
叶晚照例趴到她身上。165厘米的身体承载着180厘米的重量,顾清早已习惯,甚至依赖这份重量带来的安稳感。叶晚的头埋在她颈窝,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她的手环过顾清的腰,掌心松松地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像在确认什么。
“今天在回来的飞机上,”叶晚低声说,声音带着睡意,“我在想,以后每次回哈尔滨,都有一个家在等我。这种感觉……很好。”
顾清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背上的手臂。窗外的雪还在下,将整座城市包裹在一片寂静之中。在这座北方城市的某个公寓里,两个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背景的女人,以一种近乎奇迹的方式,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家。
顾清闭上眼睛,感受着叶晚身体的重量和温度,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透过两层睡衣传来,与她自己的心跳渐渐同步。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至少此刻,在这个被大雪包围的温暖房间里,她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