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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惊人的打算 “难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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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言之疾?”
我煞有介事道:“不瞒云泽兄,我有先天不足之症,遍访名医而不治,如今已是病体沉疴,若是不得医治,只怕命不久矣。听闻瞿神医与云泽兄有些矫情,故而溪棠带我前来寻访。”
慕容云泽疑惑道:“周姑娘面色红润,血气充足,瞧着不像有先天不足之相啊……”
慕容溪棠替我说道:“前阵子我与阿霜有些奇遇,得了一粒生气续血的药丸,她瞧上去才是这幅好模样。”
此前我未能与慕容溪棠对一对口供,信口胡言时心中不免忐忑慕容溪棠截住我的话头说我是胡编的,因而话说得既急又快,听到慕容溪棠不紧不慢替我圆谎的话,我心中一暖,下意识朝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慕容云泽视线在我和慕容溪棠之间转了转,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溪棠有此一求,我自然是会尽力相帮的。”
我故意将话说得含糊,慕容云泽果然认为我与慕容溪棠的关系非比寻常,如此一来,我便不只是一个纯粹的外人,他寻人自然也会尽心些。
欠人情一事很有讲究,若是我欠的慕容云泽人情,他不知我身份便罢,若有一日知道了我的身份,这人情往大了说便成了相府欠下沧浪山庄的人情,届时人家想要我们还,我们必得想法子还,代价不知几何;若是我只欠了慕容溪棠的人情,左右我们相识这一场乃是以知交的身份,我便以知交的情谊还,还简单些。
另一方面,虽然我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此话正得报慕容溪棠孟浪地唤我“夫人”之仇,便是他拆了我的台,他自己说过的话总是要认的吧?他轴一些真叫我下不来台,我多少也得拉他垫着,匀一匀面皮好不厚此薄彼。
左右这知交的关系已被误认为男女之情,我利用一二也担得上一个问心无愧。
一通百通,话音落下短短这几瞬,我已想了个通透,顿觉自己真是足智多谋、英明神武。
心头无端升起一抹喜悦,我将之归诸于自己的聪慧。
嘴角在不知不觉间勾了起来,我将之往下压了压,也将心头的喜悦一起压了压。
慕容云泽对慕容溪棠道:“两位姑娘先在山庄里安住下,待打听到了瞿神医的下落,便与你说一声,你看如何?”
“有劳兄长。”
“是否是久不相聚,溪棠才与我这般生分,从前‘哥哥长哥哥短’,现在连声哥哥也不肯叫了。”慕容云泽幽怨道。
慕容溪棠神情似乎略有些僵硬,道:“从前年纪小不懂事,自然是爱粘着兄长些,现今已过了弱冠之年,怎好还像少不更事时一般。”
“在我眼中,溪棠仍是从前那个糯米团子。”慕容云泽轻笑,他这样笑起来,那与慕容溪棠只两分像的脸好似忽然像了四五分。
不过任何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大男人这样溺爱地看着,无论是否是手足,这画面都诡异了些,慕容溪棠抖了抖,我也抖了抖。
暂且住在沧浪山庄的事情定了下来,我们喝茶说话的功夫,范伯已然派人将我们的居所打点好,又将马车上的一应用物都卸了下来搬入房内。
侍女依次将我们带到各自的屋前,独独慕容溪棠没有去处,我奇怪道:“溪棠兄住何处?”
“方才阿霜可不是这般唤我的,怎的一会儿功夫又这般生疏了。”慕容溪棠笑道。
“我那是……”我那是为了攀最容易达到目的的交情,唯此一途,不过这话我可不会诚实地与他说。
我做不好意思状别过眼。
慕容溪棠仍笑着,我祈祷着他不要将话说得太明白,免得我日后见了他尴尬,好似心中话真被他听到了,他没有揪着我不放,转而解释道:“虽离家时日久些,我到底也是山庄的半个主人,原本就有去处。”我心下嘘了一口气,他又道:“若是阿霜希望我留下,与你们一道住这里,我马上就让人将行李都搬过来。”
“哎,别。”我拉住抬步真要去唤人的慕容溪棠,干笑道:“我一时忘了这茬,你当我胡言就是了。”
“或是阿霜可愿搬到我的院子里去?”
我连连罢手,退进自己房内,“那忒不像话了。”
慕容溪棠笑出了声,“阿霜真是可爱得紧,不过还是在堂中的阿霜更可爱些。”
他他他,他果然不会轻易揭过此事!
不过他休想以此做把柄拿捏我!
我入了房内,半合着门,探头粗声道:“舟车劳顿,我乏了,想必你也是,还是早些去歇息吧。”
“好。”
弯弯眉眼似荷叶打着卷,我看得愣了,直到慕容溪棠施施然转身离去,留给我一个优雅的背影,我回过神自己失了摔门到他脸上以示不满的先机。
真是……气煞我也!
晚间,慕容云泽设了一场家宴。
说是家宴,用餐的人也只得我们四人——原本丹娘推托着自己是下人,不该同我们上桌的,是我强拉了她来,她才勉强应了,这才凑出四个。
我问慕容溪棠:“你兄长家中没有妻儿?”
因这一方檀木八仙桌只坐了四个人,位置隔得开了些,即使我说话的声音刻意压低也还是叫慕容云泽听见了,他回道:“在下未曾娶妻。”
我悻悻道:“我认识的人在云泽兄这个年纪早已孩子满地跑了。”
慕容云泽看向慕容溪棠:“前些年一直在打听溪棠的下落,无心成婚,后来家母得了病,家父一心照顾她,便将家中事务都交给我打理,无暇成婚。”
慕容溪棠自责道:“是溪棠误了兄长。”
慕容云泽:“好在棠弟回来了,我也可将肩上的负担卸些下来。”
“我……”
“怎的,棠弟不愿?在外潇洒这样多年,是该同我担些责任了吧?”
“并非不愿,只是我还有一事要做,需要些时日。”
“何事?”
“重建风淩门。”
“什么?!”
“风淩门?”
我与慕容云泽异口同声道。
他竟还要重建风淩门,我从没听他谈论过这件事,心头五味杂陈。
慕容云泽急道:“你与风淩门有何关系?”
慕容溪棠苦笑道:“此事还要从几年前说起,那年——”
那年慕容云泽闯荡江湖归来,与慕容溪棠说起江湖中事,引得慕容溪棠心中无限向往,又听慕容云泽说自己在江湖中被某个门派暗算,他在心中暗暗记了下来。
因慕容云泽是瞒着家中长辈去闯荡江湖的,知晓他吃过的苦头,听说慕容溪棠也要去闯荡江湖,他娘非要给他派几大高手护着,才肯放他出去。
只是他年纪尚小不懂江湖中弱肉强食的规则,依靠几大高手替慕容云泽报了仇,自己却没有足够傍身的本事,自然成为眼中钉肉中刺,招摇过市便成了众矢之的。
后来他逃到风淩门外,是风淩门主临风溯救了他。
临风溯此人性情奇诡、阴晴不定,救了他也不放他离去,自说他有修习他自创武功的天赋,强压着他拜师,又因无子,要他认他作父,全然不顾慕容溪棠愿不愿。后来临风溯练功走火入魔病入膏肓,死前又强行将整个风淩门交到他手上。
慕容溪棠曾在临风溯面前发过誓,即使临风溯死了,他也只能践诺,不能回家。
直到我误打误撞剿灭了风淩门,他虽成了阶下囚,也获得了自由身。
这一段过往慕容溪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怪不得慕容溪棠不怨我,我阴差阳错的做了这么一件大好事,论功可是个大功臣。我却不觉得高兴,反而是沉重感将我的心坠着,不上不下的。
慕容云泽听完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慕容溪棠。与我一般。
“门派终归是在我手上覆灭的,我没能完成临风门主临终前的遗愿,辜负了他的信任,于心有愧,日后如何且不提,眼下我想将这个门派还给他另一个徒弟,我的……师兄。”
“那你……”
慕容溪棠看向我,道:“这一回从头再来,行正道事,如阿霜所愿。”
如我所愿?
我听到自己心口跳动的声音,砰砰,砰砰,我摁了摁心口,生怕也被他们听见。
慕容云泽:“阿棠,你受苦了,当初若不是我,你也不会……”
“有时劫难也是机缘,从前我只知道跟在兄长身后,等着兄长为我遮风挡雨,如今该换我为慕容家遮风挡雨了。”
“阿棠长大了……”
慕容云泽眼中有泪花闪动,他看着慕容溪棠,奇怪的是,他好像透过慕容溪棠在看另一个人,想必那个人是少不更事时的慕容溪棠吧。
我瞧着慕容云泽出了神。
足尖被谁踢了踢,我收回目光。
慕容溪棠挽袖为我夹来一块糕点,“这是槐花糕。说来小时候我就常常爬到那棵槐树上乘凉,总是挨娘的骂,有一回我赌气爬得很高很高,后来自己吓得不敢下来,还是兄长将我从树上接了下来。”
“你还记得。”
“自然记得。许多事我都记得,只怕兄长忘了。”慕容溪棠意有所指。
嘴里的槐花香气浓郁,不知是不是还采了花蜜一同制成,甜得有些过头了。
我一向爱吃些糕点,尤其是四时之花制成的各式糕点,不知怎的,这道槐花糕少有的不合胃口。我只尝了两块便不吃了。
“不爱吃?”慕容溪棠道。
做客哪有挑嘴的道理,于是我只得道:“糕点很好吃,可惜菜做得更好,一不留神吃得太吃饱了,没处装糕点呢。”
“是么?阿霜爱吃这里的菜,回头我寻一个江汉的厨子专为阿霜做菜如何?”
虽然我不明白慕容溪棠为什么突然又这样和我演起戏来,却也从善如流的配合道:“好啊,溪棠真是体贴。”
说罢,我自己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冒了满胳膊,我克制着没有狠狠抖上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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