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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问猫 “我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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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一整面墙做成的酒柜中,错落安放着几十种不同的酒,暖光透过背板将整块石材照亮,在瓶身反射出静谧的柔光。
“好多酒——”
“那是麦卡伦紫钻吧——”
又是一声惊叹,众人围在酒柜前,仰头看着跟极高的挑高一并没入穹顶的酒柜顶端。
“诶,别挤别挤,让我看看——”
“你都看那么久了,该换我了!”
对酒兴致缺缺的江潮,并没有被奢华到夸张的酒柜所吸引,便找了张角落里的沙发随意歪了上去。
原本王子尧只想邀请乔怡来吃饭,但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又变成了朋友聚餐。
也没什么不行,王子尧给自己打气,人多不尴尬,他叫上江潮徐观,乔怡再约上两三好友,吃个火锅唱个歌,不也很热闹嘛。
但无奈保密工作差劲,消息不胫而走。小测刚刚结束,正是人心躁动的时候,没几个能安心呆在教室乖乖自习,听到的消息的,有一个算一个,纷纷要求加入。
要去人越来越多,去哪,吃什么就成了个大问题。
众口难调,更何况说起来时已经到下午了,按照平常出门吃饭都要排队一小时的情况,这时候要想找一个能容纳三十来号人的包厢谈何容易。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时,王子尧那边传来消息,说他搞定了。
坐落在大厦顶层的会所,曲折延伸如同迷宫的走廊,只有两旁的壁灯亮着昏暗的光,走到末端,便看到一扇隐藏在暗处的门,侍者轻轻推开,室内的灯光感应似的亮了起来。
甫一入内,嵌进的墙体的酒柜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半大小子,都不怎么会喝,但看着这一墙的酒却都心痒痒,这个年纪,生理早已成熟,而心理年龄却又不稳定,时而在冲动与理智间横跳。
不知是谁提议,“喝吗?”
“明天还有上课……”“这能打开吗,怎么开?”有人蠢蠢欲动。
“这有个锁扣,要钥匙吗?”“好像不用,直接能拉开!”
咔嗒——
剔透如同水晶的玻璃柜门被拉开,略低于室温的冷气涌出。一只紫红色的酒瓶被托着瓶颈从搁板上取下。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还未被完全取出,就有手从旁急不可耐伸了过去。
“我靠,别挤!”“谁踩到我了!”
“诶诶,小心——!!”
原本被稳稳拿住的酒瓶开始晃动起来,忽的脱离,向前坠落。酒柜里极细的银色钢索悬吊起的搁板,被撞击后钟摆一样左右摇晃起来,撞击到两旁,连带着所有的搁板都开始摆荡。
噼噼啪啪——
十几瓶酒几乎同时坠地,砰砰炸开,酒液倾泄一地,玻璃碎片四散飞溅,顷刻间,屋子被酒香笼罩。
这动静是个人都能听见。
王子尧正凑在玩桌游那块,正想着怎么和乔怡组队,见状立刻起身走近。
“没伤到吧。”
方才围着酒柜眼馋的众人,现在四散开,看着眼前狼藉,陷入一片惴惴的沉默。
“那个酒……”
靠的近几人被飞溅的玻璃渣子划破了小腿,手臂,血痕格外触目惊心。但飙升的肾上腺素暂时让他们忽略了疼痛,全副心神都在肉眼可见的昂贵的酒上。
一瓶麦卡伦紫钻大家A一下都能解决,可同时碎掉的这么多酒,有着瓶身上的标识甚至陌生。
刚才混乱的推搡间,谁都不知道是是哪处的力让酒脱手,谁又能站出来说承担这笔开销?
有人咬咬牙,“这些弄碎的一共多少,我们照价赔就是了。”
王子尧看过同学们伤势,见只是皮肉伤,微微松了口气,他转身按了铃,安抚道, “没事,我去喊他们来处理下。”
没一会,消毒酒精、药膏、纱布棉片就被送进包厢。
一同进来的还有西装革履,礼仪得体的会所经理。他先是欠了欠身,关心了下众人伤势,然后又略带歉疚地解释道,说什么,是酒柜搁板的下方固定连接处不稳,所以才导致问题,为表歉意,会免费送一些酒水云云。
原本令人狐疑的话,经这样诚恳又含歉的态度说出,令人有些分不清真假。
大家都被这天上掉的馅饼砸的晕乎乎,待到看见盛在托盘里,鱼贯送入的各色酒水,在灯光下反射出炫目的光,剩下的三分怀疑也都打消了。
徐观可不信经理那套说辞,他爸爱酒,他也跟着耳濡目染了几分。他一眼就看出光是那用来贮藏的酒柜便价值不菲,更何况那些被砸坏的酒,有些收藏级的根本无法用价格来衡量。
江潮听见徐观嘀咕,打了个哈欠,含糊回应,“好像他家有这个会所的股份,怎么了,你什么表情?”
徐观默默道,“没什么,就是感叹你们英中有钱人真多。”
“嗯,确实,不过不包括我。”
徐观看一眼江潮,默默腹诽。
江潮熬夜的后劲上来了,陷在沙发里,有种止不住困意。
“江潮,江潮——”,耳边传来隐隐呼喊,江潮闭眼不吭声,想要蒙混过去,可徐观偏偏不依不饶,一直在他耳边喊。
江潮忍无可忍睁开眼,没好气道,“干嘛。”
玻璃杯中浅金色的酒液清澈透亮,晃动间,细密轻盈的气泡持续上升,在液面破开发出清响。
杯子凑的极近,江潮还没看清,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像是熟透的果实。
“这什么,”江潮看了眼,伸手把凑到眼前的酒推开,“我不喝酒。”
“尝一口,很甜的,”徐观压低了声劝,“跟平常的酒味不一样。”
“说了不喝。”江潮不耐皱眉,转身把自己埋进沙发靠背中,周围声响其实不小,谈天的说笑的唱歌的,但在极度的困意中,环境音慢慢减弱,像是从远方飘来般。
“好吧。”徐观将杯子搁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给你放这了,睡吧,我不吵你。”
把送来的酒水依次品鉴过,又精挑细选了一些口感最独特的留给江潮,感到有些无聊的徐观开始观察周围同学的活动。
桌游,不想说话,没兴趣。
外卖,高油高盐,热量炸弹,没兴趣。
王子尧订的包厢蛮大,有中小型会议厅的大小,正中央还有微微垫高做成舞台样子的一级平台。
看到上一个占着麦的同学松手离场,徐观略略来了点兴致,起身上前。
点歌板上来来回回都是那些歌,徐观翻来覆去划拉半天,才选了一首不那么吵的歌。
许是为营造氛围,舞台周围灯光昏暗,仅有的几束亮光打向舞台中央,落徐观的身上。他很随意地站着,却也身姿挺拔,是宽大的校服短袖都遮不住的优越身型。
被光线勾勒的脸庞,双目深邃,鼻梁高挺,双唇丰厚而唇峰翘起,总是挂在他脸上懒洋洋的笑意消失不见,竟显得有几分冷峻,是逼人的英俊。
前奏渐起,由弱进强,一道低沉,又带有少年清越的声线加入,回环起伏,流畅自如。
有人跟着哼唱起来,脚下还跟着打拍子。
徐观漫不经心地唱着,屏幕上的歌词停止滚动,进入间奏,他也便移开了视线。
一道光游鱼般滑过角落,映亮了江潮的侧脸,下颌精巧,脸庞在光下像是过曝一样雪白,鸦羽般浓密的眼睫投下一圈扇形的阴影,明明只是黑白两色,却胜过无数浓墨重彩。
徐观失神地看着,可自屋顶投射出的变幻灯光,却许久不曾降临。
不像醒后残存碎梦的片段,总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模糊,方才的一幕雷霆乍惊般烙在视网膜上,反而愈来愈鲜明。
砰、砰、砰——
间奏悠扬,可徐观却只听见自己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
他深深吸一口气,闭了下眼。
“我完了。”徐观心想。
徐观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了包厢。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就这么顺着走廊蒙头走。
七拐八绕的,徐观走到一个露台。
推开门,大厦顶层的疾风呼啸而过,徐观却顾不得那么多,他现在只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呆一会。
早在向父母言辞激烈的出柜之前,他便对自己的性取向认知清晰。但真正当身和心都如此明确地告知自己,他喜欢上了一个男生时,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胆怯。
看不清的前路和迷雾重重的当下困住了他,徐观无措极了。
像是细密的伤口一下下蛰痛,徐观坐在露台的花坛边,无意识地一遍遍扣着手指,和那晚海风一样在耳畔嘶啸的风声,带引着他回想起窥见江潮和人争执的场景。
那个人说、说,江潮帮王子尧,是因为喜欢他。
江潮的反应明明白白告诉了他,这是无稽之谈,可徐观还是忍不住地想象,如果呢?如果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江潮会喜欢男生呢?
那在这样微渺的概率中,江潮会回应他的感情的概率又是多少呢?
徐观的概率一向学的很差,总是算不清小概率事件发生的可能,所以他会向父母坦白。可一次失败的结果已经够让他痛苦了,他要再尝试第二次吗?
徐观不知道。
喵——
一声微弱的猫叫让他侧耳。徐观环视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
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幻听时,那声音又响起了。
徐观屏住呼吸,静静地听。风声减小,那道细弱的叫声便显得响亮了些。
将整个露台都扎扎实实搜寻了一遍,连花坛里每片叶子下都看了,却愣是没发现一根猫毛。
耳畔时不时传来的叫声让他隐隐有些心急,忽然,徐观向前快走两步,到露台边缘。
百层高的摩天大楼,让俯视的角度格外可怖,眼前的车水马龙如同细带般触手可及。
徐观忍着晕眩,视线一点点回收,锚定在墙体外挂的空调机箱上。墙体与机箱的缝隙中,有一只被大风吹得瑟瑟发抖团成一团的猫。
“原来你在这。”
也不知道这猫是怎么跑到这来的,徐观用力晃了下露台边缘的把手栏杆,确认其坚固后,一手牢牢握住,一手向外,迅速地探出大半身体后,极长的臂展刚好能触碰到猫。
感受到猫咪温软的身体后,徐观手掌蜷曲一把捞住,另一侧肩背猛地发力,将身体带回露台。
全程不过三秒,徐观却已出了一层薄汗。抓着猫一屁股坐在地上后,惊魂未定深呼吸了好一阵,徐观才回过神——他刚才甚至没有呼吸。
待到心神归位,徐观才将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猫身上——还是只三花。
随意揉摸了两把猫头,徐观心念一动,把猫一把拎起,放在花坛边缘,自己则蹲在猫前面,认真问道,“你说,江潮会同意吗?”
“如果他同意,你就喵一声,如果不同意,你就喵两声,行不?”
三花琥珀色的眼珠盯着徐观看了会,一声也不吭,转身跃下花坛,顺着露台门的缝隙钻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小没良心。”徐观喃喃道,又为自己无厘头的行径感到好笑。
徐观拍拍土,正要起身离开时,忽听门口传来一声高喝,“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