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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乱入 江潮恨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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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潮恨不得穿越回两小时前,把邀请徐观的自己的嘴死死捂住。
集训队惯例,小测完讲题,讲完题自习,这时候可以讨论题目,订正答案,也不会有教练在讲台上盯着大家。
如此难得的一个下午,此时不翘更待何时,打工狂魔江潮如是说。
徐观深以为然。
于是乎,接了两个代课单子的江潮,带着没翘过课但胆大包天的徐观,堂而皇之地走进了M大教学主楼。
一路东张西望,好奇心饱涨到要溢出来的徐观,进了教室直奔第一排,落座速度之快,江潮拦都拦不住。
“喂——”
“你坐到这里干什么?”为了不引起注意,江潮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的。
“?”
徐观不明所以,理所当然道,“上课啊,这一节课够我三天饭钱,当然得认真听,不然对不起衣食父母。”
江潮抚额,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后方,示意徐观去看。
徐观顺着江潮指的方向看去——江潮一截手腕从校服衬衫的袖口中露出,一层薄薄的,白的仿佛不曾见过太阳的皮肉覆盖在腕骨上,愈发显得瘦削。
徐观心想,“这家伙怕不是营养不良吧,怎么这么瘦,夏天还穿长袖。”
江潮见徐观愣愣地盯着自己不放,懒得和他说,直接上手抓住他两边脸颊,将脑袋转向后方,“我看你是碳水吃少了,降智。”
徐观这下看清楚了,距离上课时间还剩不到三分钟,可容纳近百人的阶梯教室,后排几乎全部坐满了。
从门口进来,在后排来回转几个圈都没找到位置的人,只好才迈开步子,向教室前边走去。
从后往前,人口密度明显呈现出由密到疏的趋势,越往前越真空。
偌大的教室,只有江潮徐观两人突兀地坐在第一排的,万花丛中一点绿般显眼。
徐观脑门缓缓飘出一个问号。
对于向来喜欢坐在第一排接受知识洗礼的高中生徐观,还不明白他的前辈们为何竟是如此举动。
“快走!你要是想安稳赚到三天饭钱,就快给我起来。”眼见上课时间临近,就连中间的空位也越来越少,江潮忍不住催促起徐观。
刹那间,徐观明白了什么,椅子烫屁股般迅速站起来向往后冲。
许是越急越乱,匆忙间,徐观的一角衣摆被折叠座位的滑轮缠住,把猛的起身的徐观又一屁股拽回到座位上。
这衣摆不知怎么的,死死卡在滑轮中,蛮力拉扯不开,不过瞬间,徐观额头便覆上了一层薄汗。
江潮无奈,只得绕到徐观旁帮他一点一点把缠绞的衣摆向外抽。
好巧不巧,解开的瞬间,上课铃响,在一片安坐如山的人群中,第一排站着的两位鹤立鸡群一般引人注目。
踩着上课铃进门的老教授第一眼就注意到这幅奇景。
常年空旷的第一排居然有人在,老教授不由欣慰地笑了笑,乐呵呵道,“都坐都坐。”
错失良机的两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僵硬地点点头,缓缓落座,活生生演绎了一把什么叫如坐针毡。
“咱们还能走吗?”上课不过十分钟,徐观就被天书般的公式符号搞的晕头转向,见老教授背过身写板书,便压低了声音,问身旁的江潮。
江潮却不理睬,低着头,一味地看桌上的教材,恨不得把头埋进书里。
这人自打见了教授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塞进去。
“?你怎么了?”徐观小心翼翼地问,就算是坐第一排,也不该是这么紧张吧。
徐观自己听不懂课,可上了江潮这么久的课,不会不清楚他的水平。
常年给一帮大学生写作业代课的江潮,这课好歹也能明白个七七八八,怎么突然一副鹌鹑样。
江潮瞥了眼徐观,神色微妙,竟有些一言难尽。
“xx同学,来说说你的思路吧。”
讲台上,写完板书的老教授,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翻开花名册随机抽中了一名同学。
刹那间,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如同时间被暂停,众人的动作也被冻结,纷纷低头,有书的看书,没书的看光秃秃的桌子,仿佛目光能雕出一朵花来。
众鸵鸟中,被抽中的幸运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又颤颤巍巍回答着教授的问题。
那声音细如蚊蚋,老教授年纪大,往前走了几步才听清。
“好,好,理解的不错,但还是有一点不严谨,有个隐含条件没考虑到……。”
“坐吧——”
赦令一般,整间教室的人都松了口气,就连误入其中的徐观也被感染得如释重负。
嗡嗡——
裤兜内的手机震动两声,吓得徐观半口气又提起,左右环顾,发现无人注意,这才把手机偷偷摸摸拿出来,藏在桌兜下摁亮了屏幕。
微信图标上一个红点,发信人赫然是AAA。
江潮给他发了什么?难道是外援小抄?
徐观猜测着点开了聊天窗口,一条雇主的聊天记录集合,讲了些考勤占比,一条是……百度百科网页链接?
徐观手快,点开了链接,瞬间,一长串荣誉头衔履历轰炸着他的视网膜。
“菲尔兹奖获得者”、“中国科学院院士”、“长江学者”、“M大名誉校长”
“21世纪最有希望证明BSD猜想的人”
“——崔士钊”
徐观目瞪口呆,抬头看看讲台上的老教授,又低头看看网页人物简介旁的照片。
虽说时间的刻刀毫不留情,将红颜白头,但在那苍老却挺拔的身躯中,却依稀能窥探见年轻时的清俊。
老教授写满了一块黑板,拉下另一块,又从头写起,一行行定理证明从他的笔下倾泻而出,行云流水一般舒畅。
江潮仰着头读那一行行板书,目光专注,神情几乎称得上是肃穆。
莫名的,徐观竟觉得两人的神态有些相似,专注的,忘我的,全然投入不为外物所扰,又像是…孤独的…
或许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吧。
徐观想着,似乎终于肯承认了自己和江潮间的差距,那一丝掺在心里时不时膈应着他的争强好胜,在此刻烟消云散。
似乎,有时候承认自己就是不如别人,也没那么难。
徐观释然地笑笑,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向后靠,听不懂也不再勉强自己,索性一手托腮,侧过脸观察江潮。
“……由此可证。”
与江潮说出的话语同时的,还有黑板上落下的笔迹,两者之间,分毫不差。
崔士钊显然是听到了,转身含笑看过来。
年轻如树木新发枝桠一般的江潮,坐在第一排仰着头看,年岁苍苍的的教授站在讲台上回望。
目光相撞间,两人同样心神一怔。
被认出来了,江潮心想。
顾不上躲闪,江潮直直望进了那双含着笑意的眼。
“为什么呢?如果换一个条件,你还会这样选择吗?”
老教授的问题刁钻而犀利,江潮闻言思索,不过片刻,额头竟出了一层薄汗。
“因为……因为有限维性”一向在数学领域游刃有余的江潮,也变得犹豫起来。
老教授静静听着江潮的回答,专注且认真,江潮被这样神情鼓励到,“不论条件再怎么变,只有限维设定下,它始终如一。”
老教授轻轻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继续课堂上的内容。
江潮心神骤然紧绷,现在放松,才回想起方才的对话——来不及思索,来不及深究,所有都是脱口而出。
分明不渴,江潮还是拿起水瓶,猛灌了两口。
“你可没说这是院士的课。”徐观逮住空,见缝插针地递悄悄话。
江潮正喝水,斜瞥他一眼,一手拿杯子,一手在桌兜下盲打。
AAA:“要不是某人非要坐第一排,我也不至于被院士‘青睐’。”
徐观看到消息反而一乐,许是最近和江潮待久了,看见这句话,都能脑补出江潮说话的语气,最后两个字定是拉长又加重,再配上微微挑眉的表情。
江潮看着徐观捧着手机兀自开心,心里莫名好笑。
江潮摇摇头,继续听讲。
熬过漫长的两节课,下课铃一响,徐观就拽起江潮往外冲,一秒都不想多待。江潮的心虚后知后觉到来,正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也跟着迅速溜出来。
江潮本不想在走廊上拔足狂奔,这不符合他一向低调稳重的形象。
但奈何徐观手劲奇大,抓在手腕上铁钳一般,根本无从挣脱,只好无奈的跟着他跑起来。
“这家伙吃大力丸长大的么,”江潮心想,“这么跑也忒傻冒了。”
M大百年高校,教学楼都是上个世纪遗留的产物,经过几次翻修,但采光不良的走廊还是幽暗狭长,只有两侧的壁灯亮着微微的光。
江潮被徐观拉着,一路穿过了昏暗的走廊,视线模糊时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忽然,眼前一片光明,豁然开朗。
九级台阶之下广场开阔,盛满了明朗日光。
徐观松开了手,停下了步伐,转身回望江潮。
“忍得这么难受?给你说了钱不好赚。”江潮因狂奔而双颊泛红,呼吸急促,双手撑着膝盖半弓着身体,仰头看着徐观。
徐观一愣,被日光晃到眼似的偏了下脸,胡乱应了一声。
休息片刻,两人拾级而下,轻风拂过,扬起前额发梢,徐观突然开口问道,“你……要去M大吗?”
虽然集训才刚刚开始没多久,但就凭徐观对江潮的了解,就他展现出实力,还并非全力,就远超同龄人,拿前三保送院士班,对于江潮而言不过是囊中取物罢了。
奇异的,徐观在等待江潮回答时,竟感到心跳微微加速,莫名紧张起来。
“唔……再看吧……”
“为什么?你不喜欢M大,那C大呢?你想去哪?”
江潮微微皱眉,思索着,竟没有觉察徐观的连枪带炮似的一番追问。
“看M大要不要我吧,能不能上还是另一回事呢。如果去不了M大,那就去一个远一点的学校。”江潮边向下走,边舒展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徐观闻言诧异,“小江老师,别告诉我你在谦虚,还有你想去去不了的学校吗?”
“我其他科很烂的……就算拿到保送,也只是高考降分,总分还得过一本线呢。”
徐观不语,表情充分诠释了他的不相信。
江潮无奈,只得掰开了解释,“一天24小时,我上课要么睡觉要么接单,其他科目除了期末突击,基本没听过,高考九门课,也只有数学能看了。”
“哪为什么要这么忙呢?”徐观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钱啊。”江潮望着前方,“一切问题的本质都是经济问题,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