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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神的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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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学校允许娄轻竹每天只上半天课,是有条件的。校长希望他把握好每一次大小考试,成绩不能有任何的退步。
娄轻竹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有足够的信心。也足够努力。
可是,这次课前测的第一却不是他。不仅娄轻竹意外,班里其他同学也十分震惊,有人拍案而起,道:“老师,是不是算错了啊?”
许薇道:“我知道你们有疑虑,可是沈则愚也很努力啊。”
过去,娄轻竹第一,沈则愚便是第二。两人一同前行,前者却又始终压他一头。
第一是娄轻竹这件事,成为理所当然,但当这个位置换了别的名字,自然哪哪不习惯起来。
经许薇一提醒,大家都恢复理智,为娄轻竹抱不平的人,这会儿纷纷坐下。
娄轻竹自然地接受了结果。但是,说心里不气馁是假的,他绝对相信自己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他也知道人外有人的道理,所以只能认命般望着全是对勾的答题卡,暗暗下定决心,课堂测不算什么,只是疏忽了一次而已,下次一定不会再出现这样情况。
哪怕劝自己再怎么不在意,被校长叫去谈话,当面强调嘱咐什么的,还是会啰嗦到心里去。
墙上分针转了半圈,恰好打了午休结束铃。在第不知道多少遍“你的情况特殊,所以需要一点错都不能出,要付出非常大的努力才能维持这份特殊”这样的话后,校长才皱着眉摆摆手,让他先回去上课。
“老头就是话多,你不会往心里去吧?”周川一直等在办公室一边的楼梯口,见人出来,道。
娄轻竹看见他后,对他笑了一下,“放心啦,我是谁,我可是娄轻竹,不会出事的。我保证。”他绝对不会再让自己的名次往下掉。
绝对会走出这里。
周川知道娄轻竹一直都是很有自己想法的人,也是一旦下了决心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那种。他只能陪着他慢慢往回走。他也只能陪着他。
回教室路上,周川余光一直在注意娄轻竹。毕竟对方还是第一次在得心应手的学习上出现失误,不说大的,郁闷肯定会有。
周川自己玩了很久的游戏,突然在某一关掉下去,就算后期力挽狂澜一路往前,等回来复盘时一定会说“如果那里没失误就好了”这样的话。
周川试图像往常一样,说点什么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还没开口,身边人突然快步跑走,他追随着他的背影,只见甜心老师笑着和娄轻竹挥手。
甜心老师还是那样和蔼可亲,每日都将自己收拾的很干净漂亮,有时候周川忍不住会想,恶魔真的是女人吗?怎么会有女人和女人的差距如此之大。
甜心笑眯眯道:“轻竹同学,真是很抱歉啊,耽误你一点时间,要你帮忙搬下作业。”
娄轻竹笑道:“没事,我在便利店经常搬整箱货物,力气还是很可靠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还要赶着给二年级的上课。还在想是不是要之后再拿到你们班,幸好遇见了你。”
两人没再说什么,娄轻竹就赶着回教室。周川小步跟上,却始终落后半肩距离,道:“欸,轻竹你什么时候和甜心这么好关系了?”
娄轻竹抱着一摞书,身板挺拔,回道:“许老师人很和善,应该和谁都能关系好吧。”
“那可不一定哦。”周川眼神突然暗下来,道,“你知道她这样一位富饶城市里的优秀教师为什么要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嘛,真当做慈善有情怀,要真有心思,早来了。”
娄轻竹没说话。周川继续道:“因为她原先的地方待不下去了啊,所以就来我们这避避风头。”
闻言,娄轻竹自然地联想到什么,眉头微皱,“还是不要乱说话比较好哦,万一真相不是你说的那样呢。”
两人到了三年一班门口,娄轻竹按照封面名姓将作业本放在相应座位上,周川自发地接过一半任务,拎了拎手里的重量,同时小声道:“这可不是什么空穴来风,是有根据的。”
娄轻竹听闻,当风一样过去,耸了耸肩,让周川帮忙分发这些作业本。
不过,如果此时的娄轻竹将这句话放在心上,或许就不会发生之后那么可怕又一直后悔的事情了。
期中考试很快来临,让人意外的是,这次娄轻竹也没拿到应该的名次。他确信自己每一科都超常发挥,但也不排除是不是自己最近学习过度,导致脑子浑浑噩噩,弄错某道题也不记得了。
看完名次的娄轻竹攥着一沓试卷跑向顶楼,泄愤般撕碎全部,纸屑飞扬,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名声。只觉着心里不舒服。像有块石头压在心底,让人喘不过来气。
娄轻竹人生第一次发了脾气,如果反复用拳头击打墙壁,受伤流血的却是自己——这样算发脾气的话。
单不知道从哪里闪了出来,悠悠地立在他前方,开口:“轻竹这是,你的圣人心终于崩塌了吗?”
娄轻竹没回答,他没再用力捶墙,只是蜷曲的手指虚虚握住另一只手,似乎肾上腺素冷却下来,指骨处的破皮开始疼痛起来。
娄轻竹弯着腰,头顶在刚才让双手受伤的位置。太久没打理的发丝悬落,将他那双好看又温柔的眉眼遮掩在黑暗里。
他整个人脊背抖动,像是受惊的小猫,身子瘦弱,身板又薄,让人心生不敢触碰。怕碰了,变成虚幻美丽的蝴蝶飞走。
单却没有人类的眼力,或者说,他不屑遵循人类间心照不宣的规矩,他自由自在,放纵自己的欲望。他低下头,道:“很难受对吗?不如让我吃掉你吧,这样,你心里的悲伤就会消失。”
人类的情感实在复杂。但单遇见过那么多人,知道什么时候的人类最脆弱最好拿捏引诱。那就是无能为力时。
他陪他玩好朋友过家家这么久,实在没多少耐心存在。单眼里闪着贪婪的光芒,只要猎物有一刻松动,他将毫不留情地覆盖而上。
单等着,等恐惧继续蔓延,最终站在自己这边。
娄轻竹动了。他直起脊背,转过身,走了。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仿佛只是上来透会气,发现这满地狼藉,准备下去收拾工具来清扫一样。
单眼里闪过诧异,随后笑了。笑的很轻,但他们距离并未隔多远,单确信,风带着自己笑声一起传入娄轻竹耳朵里了。
娄轻竹推门下天台,语气如常,“马上打铃了,下一节是语文课。”
单怔愣不过两秒,跟上他,嘱咐他,如日剧里送丈夫出门上班的家政主妇,“请努力学习。”
戏谑完又消失在他眼前。
娄轻竹早已习惯他的随来随去。自然地下楼,却在转角处遇上许薇,对方上下打量他,随后露出亲和笑容,道:“娄同学有事吗,没事的话帮我搬下柜子到体育馆。我办公室那个柜门坏掉了,校长给我换了个新的,我看时间也要送来了,想着既然都要搬干脆先打扫一下卫生。”
娄轻竹点点头,两人协力将坏掉的柜子搬进废弃体育馆仓库。说是体育馆,其实也就是塑胶跑道一旁的平顶屋,里面搁着跳绳等少到可怜的器材。而且因为体育这项课被文化课占领许久,这些器材上面都布满灰尘。
许薇给柜子挪出空位时,突然撕拉一声。娄轻竹看着许薇后背,又看了看四周。而许薇本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娄轻竹转过身,咬住下唇,松开后小声提醒道:“老师,你的拉链开了。”说完就走出来,不再与许薇待在同一个空间。
平时,在娄轻竹眼里,许薇只是无性别的教师。也许是将恶魔带来的印象继承在后来者上。
而现在,当老师的长裙服装后面拉链崩开,露出他平日里不曾穿戴的衣物,这才意识到,老师是女性。是与他不同性别的人类。是无法同他父亲一样可以裸露上身的女人。
娄轻竹不知所措,脑子混乱成一团,他应该怎么办,应该走的远远的,还是守在这里不让其他人靠近?刚才的好心提醒会不会让老师觉着自己冒犯了她?
正当他纠结之际,许薇喊他进去。娄轻竹脸颊瞬间通红。脚步迟迟不动,像往他的双脚浇筑了水泥。
里面许薇又催促两遍,“娄同学?还在吗?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反手不好拉起来,你能帮我一下吗?”
娄轻竹耳朵里开始灌入清脆的字词。
许薇焦急道:“老师真的需要你的帮助,不然我就要这样出去被全部人都看见了。”
娄轻竹进去了。他神色如常,直奔主题,三下五除二地将拉链拉上,“对不起老师。”说完又跑出去了。
许薇反手摸着已经闭合的拉链条,缓缓转过身,望着娄轻竹的背影,盯了许久都没移开目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下午的课,娄轻竹没有听进去一点。好在他低头看课本的眼神和平时一样,没有人发现异常。
“你刚刚说什么?”娄轻竹猛然回过神。
早早打下课铃后,周川就过来坐娄轻竹课桌上,他嘴唇干裂,正在灌水进喉咙,显然在娄轻竹问话前就自顾自说了许多话,但显然娄轻竹一句甚至一个音都没听进去。周川那停在口腔里的一口水差点被气的喷出来。
周川:“大哥你学入神了吧,已经到了忘我境界,凡间万物都不进你耳了是吗?”
娄轻竹看了一眼坐窗沿的单,正在看热闹的捂嘴笑。
他从操场回来后,单就再次出现,见他神情不对,就反复问他发生什么事了,甚至合理的给出好几个猜测。什么又被女孩子告白甚至这次来得更猛,是不是直接被强吻什么的,才会导致他现在脸颊红不红热不热的,听到这个猜测的娄轻竹又微微恼怒,皱了眉头,单便擅自将这段猜测添油加醋一番,描绘的如声如色。
说他这么纯情指不定是个人就能拐走,被哄的找不到天南地北,还问他是否有过自我抒发的行为,一周几次,还是一年几次。还说他连女的告白都能拒绝,是不是有隐藏的奇怪癖好。也说就算发现自己喜欢同性也不是稀奇之事,之前几任宿主就有过这样为爱奉献的人。
说到这里,娄轻竹才提问。而单笑的原因正是这种话题错位,他明明知道娄轻竹是在反问他的问题,却偏偏仗着除却他以外的人看不见,而故意不答,看着他慢慢焦躁的眉头皱起来很有意思,就像观察乖猫咪伸出利爪一样,挠又挠不痛。
周川见娄轻竹不仅思绪游移,眼神也不直视他,俨然心不在焉没把他当回事的样子,道:“大哥你不会真谈恋爱了吧?见色忘友。”
“没有,你继续说,我听着。”娄轻竹这才将视线移回来,低垂眉眼,手上假装自己刚才是在思考卷子上的错题而亳无目的地翻找。
周川:“那你说我刚刚说什么了?”
娄轻竹心里没底,挤牙膏般试探性道:“网吧?游戏?还是……你家的祭祀到了,需要我帮忙?”
周川从他座位上跳下来:“反正你便利店现在也是排班,今天又没班,我们去打游戏吧,好久都没一起打游戏了。”
说着就拉起娄轻竹的手往外走。
娄轻竹上身重心前倾,被周川拉了几步,他回头看,单慢悠悠地跟着他。娄轻竹开始找到脚步节奏,从亦步亦趋变成步调一致。
娄轻竹:“我们这样逃课不好吧……”
周川:“没事的,反正晚自习也没人看着,班里又闹,还不如趁青春干点快乐的事。”
两人一路跳着跑下楼,大步一跨就是好几节台阶,手象征性地扶着扶手,到了转弯处,直接漂移飞起。
他们这个小地方的夜晚,月亮很亮,加上地形熟悉,完全不需要低头看路小心绊倒,只需要注意有没有路过的教师发现他们的行踪就行。
到了墙下,周川率先蹬腿攀登而上,蹲在墙上,向下递出手给底下的人。
娄轻竹看着他的手,一言未发。他知道周川找自己出去打游戏的用意,就是察觉到自己考试考砸了,想给自己转移注意力,开心一点。
镇上网吧,他们小时候经常偷摸去观摩其他人的屏幕,看的懵懵懂懂迷迷瞪瞪。还没等搞明白,后来被大人发现教育一顿后,再也没那个胆子去。
这种小地方娱乐活动很少。网吧算一样,家家户户并没有全部联网,有的人家连电视剧都没有的情况下,网吧是他们年轻人接触外界潮流的其中一种方式,也是最直接有效的。
一个小时两三块钱,非常划得来。
娄轻竹伸出手,正准备借力上去,突然道:“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周川:“没有啊,快别磨叽了,赶紧的,不然少玩好几分钟多亏。”
娄轻竹放下手,脚步微动,在观察刚才微弱声音的来源。
“好像是班长的声音。”娄轻竹道,“她在哭。”说着就转身往前走,他记得前面搭了个棚,用来停学生的自行车。
周川在上面看娄轻竹越走越远,道:“说不定人家就是因为你拒绝她才哭呢,你过去岂不是让人家难堪。”
那他更要过去看看了。是自己的原因,他更要去好好说清楚,尽管过去挺长时间了。
只是——
不止周川一个人阻止他。单道:“如果你想出去的话,不要管。”
单头一次说出如此严肃的警告。令娄轻竹不得不驻足看他,头一次看见单的表情如此凝重。娄轻竹十分不惑。
单道:“我说过,我能看见你人生的颜色。之前都是一片虚无,看不清,但现在开始慢慢呈现黑色。”
娄轻竹眉头也是头一次皱的这么紧,他不懂,他想开口问,又碍于周川在附近。只好暗自思索决策。
娄轻竹往毫无亮光的地方遥遥看了一眼,就返回来,重新伸出手握上周川。
尽管内心隐隐有些愧疚,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可就在指尖相触的那刻,娄轻竹快速收回,再次转身,这次步伐不再停滞,丝毫不给另外两个人说话的时间,就趁他们不注意,跑离他们视线范围内。
他绝对没有听错!
那里不仅有班长的哭声和求饶声,还有沈则愚的声音!
男女处在这种黑暗角落,很难有什么好事发生。他没法不去管。说他多管闲事也好,想让他捂住耳朵假装听不见也罢,不管怎样,他现在就想顺着自己内心所想行事。
反正今天已经不顺极了,各种乌七八糟想不明白的事情接踵而至,都不像平常的自己了,他要把自己找回来。
一口气跑到停车场,他喊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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