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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那根融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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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是一片巨大的阴影。暗到娄轻竹根本没看清有几个人。
如果那里没有手机屏幕透露出的微光,娄轻竹真要以为自己有病了,其实那里根本没人,其实是幻听。
沈则愚摁熄手机屏幕,从完全黑暗的地方慢慢踏出来。脚步声不快不慢,和散步差不多的节奏,如果忽略掉他嘴巴里咬碎糖果,因为被人打断而发出不耐烦的声音,便只会认为有学生爱在偏僻地方享受安静的课间休息。
沈则愚整个人露在月光下,犀利的眼神毫不掩饰。他下半张脸线条流畅柔和,只会让人乍一眼觉着,这孩子挺酷。并不会把他和欺凌弱小、不学无术这种带有负面意义的词联想到一起。
事实证明,沈则愚的成绩一直挺不错的。但若是依靠成绩来评定一个人的全部,则不知道错到哪里去了。
沈则愚比娄轻竹高一点,依然扬起下巴,眼皮半阖,视线落在娄轻竹身上,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的天之骄子,怎么,教室太小了,容纳不下您这只飞翔的鸟儿?”
他说话时一直保持微笑,娄轻竹却听见他后槽牙都要咬碎的气愤。
沈则愚朝他走了两步,与他站在一条线上,微微偏头,道:“既然咱们供着的佛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这里,那我还能说什么呢,当、然、是、让给你了。”
说完就要走,似乎不想与他发生争执。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停下来轻喊道:“尤春水,记住你说的话。”
被叫名字的女生缩在角落,硬生生将啜泣咽回去,只留下支零破碎的一连串“嗯”。
娄轻竹垂在身侧的手从握拳的状态缓缓松开。掌心留下几点泛红的月牙印。
娄轻竹带着笑容的踏起脚。他到班长面前,道:“没事了,他刚刚……有什么后顾之忧可以和我说,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他本能的想问她沈则愚对她做了什么,转念一想,这样的问题不亚于残忍的二次伤害,便一个急转弯,换了其他话。
班长抬起头,双眼红彤彤的看着他,道:“和你没关系,你少管闲事。”
娄轻竹:“我知道。不过我现在能做到的,也只能陪着你。”
班长:“你能滚吗?看我狼狈不堪很好笑是吗?”
娄轻竹哑然。他慢慢起身,后撤步伐,也许班长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他便尽可能用不惊扰的方式离开她的区域。
班长:“以后看见我,不要和我讲话。”
话音刚落,身后周川跟了上来,叫他名字。周川道:“发生什么事了?”
娄轻竹快速转身,用整个身体将周川的视线挡的严严实实,一边推他往回走,一边急道:“没什么事,我听错了,只是有两只野猫在睡觉。”
周川不明所以,一个劲地要回头看,都被娄轻竹按了回去,“什么猫啊?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
“这么好奇干什么,没听过好奇害死猫吗?你的网吧不去了吗?”
一听这个,周川就带着他赶紧出校。结果两人待在桥上,站在路灯下等冷风灌进身体里。
瑟瑟发抖的两人脸都皱了起来。娄轻竹听着桥下水流晃动的声音,问道:“所以我们费那个大劲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畅玩一整晚挥霍青春。”周川蹲在地上,双手老大爷般伸进袖子里交叠,眯着眼看漆黑黑的远方。
“那我们去呗。”
“没带身份证,被赶出来了。”
“……”
“噗。”娄轻竹僵硬地移头,幽怨地看了一眼身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单,单“害怕”地后退两步,到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继续捂嘴笑。
娄轻竹拍了拍自己,试图拍走衣物表面积累的冷空气,道:“这样吧,再往前面走是我打工的便利店,先去买东西垫下肚子吧。”
周川被娄轻竹拉起来,走了一段距离,周川突然道:“你的‘前面不远’,是指都要走回家了吗?”
“没事,我们可以在便利店睡一晚明天再回学校。”
“不是,我是说,都走回家了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回家睡。”
“因为……不能让大人知道我们逃课?”娄轻竹道。
“娄轻竹,你胆子比我还大,下次我逃祭祀,等妈骂我的时候,我就说你这个乖宝宝才是胆子最大的。”
娄轻竹笑笑,没接话。
周川又问他其他的话,“话说,你便利店的排班变得这么少,真的能攒到钱吗?这得从西周攒到秦朝吧。”
“放心啦,老板喝我说了,让我休息日给她家上小学的孩子补课,钱更多。”
“学习好真好啊,还能赚钱,我也好想变成学霸!”周川从后面款住娄轻竹的脖子,紧紧的抱住他,试图通过取暖的方式,沾点学霸的可能性。
娄轻竹笑着摇摇头,“你先把英文单词背完吧,才到高二的词汇。”言语间,两人抵达便利店。
便利店前的公交站牌,五点就停线了。而便利店直到零点才会熄灯。
几人一进去,值班的刘姐道:“轻竹,今天没给你排班吧,怎么这么晚来了,要买什么东西吗?”
他们来前的镇上也有很多小超市,但能通融一下顺便留宿的只有他打工的这家。
周川吃的还没买,看见收银姐姐就聊上了,东扯西拉的,直接替娄轻竹回答了。
娄轻竹从冰柜翻出一支布丁雪糕,并熟练的将零钱付给刘姐。说是姐姐其实也不算完全准确,毕竟大他二十多岁。是村里带娃妇女,顺便兼职赚点家用。娄轻竹的这份兼职也是刘姨介绍来的。
周川聊天能力实在是强。和谁都能聊,一聊就是好长时间。
娄轻竹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店内灯光透过玻璃照出来,又被他的背挡住,四散开来,浅浅落在他前方。
他撕开包装袋,舔了一口后冰到浑身哆嗦。然后毫无征兆地开口:“其实身处一片黑暗,应该挺凉快的吧。”他露出上排白净整洁的牙齿,弯着眉眼很是单纯地看着单。
单左边眉毛一挑,没搭话。
娄轻竹继续道:“其实也不用那么害怕,你说对吧。冬天过去了春天总会来的,只是。”他不再往下说,定定地看着单。
他眼里闪烁着单不明白的情绪,澄澈真挚,轻竹的一双眼的形状本就很好看,不管是谁被他这样水汪汪地盯着,一定会是被盯着的那个人先乱了阵脚。
可单并未露出任何破绽,他只觉得轻竹并不是看他,而是看他身后的月亮。单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娄轻竹后面的话语,便问道:“只是?”
娄轻竹立刻转过头,语气轻松:“嘛,也没什么,只是不知道我还能陪奶奶多久。”他低下头,整个人散发出来浓烈的落寞气息。
忽然,捏住雪糕的虎口一阵温热触感,娄轻竹惊讶地抬起头,看清对方面容后,眼神逐渐恢复宁静。
周川双手捧着刚才从好兄弟手里嗦来的雪糕,一边张嘴含着往下咽,一边被冰的在原地跳了段不好看的霹雳舞。
周川看着娄轻竹的眼睛,含糊道:“泥,雪糕都化了,我帮你积攒功德,不能浪费。”
娄轻竹望着只剩少量的奶白液体淅淅沥沥地从木棍流到自己手上,团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远处有两名“时髦”青年开着小电驴过来,他们找好地方停好车后,闲谈道。
“你别说啊,我以后也要当网红,直播不仅能赚到钱还能让自己的名字广为流传。”
“咱们这小地方,一没环境二没历史的,居然因为那个网红偶然拍了段咱们过春节的视频,就有那么多人都要来看咱们这的社火,我觉着挺无聊的内容,那些城里人觉着新鲜!”
“嘿,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荣幸,谈个富贵又漂亮的女朋友,我天天在家给她泡脚伺候都行!”
娄轻竹找收银的刘姐要了两张卫生纸擦干净手后,戴上卫衣帽子揣着兜就踏着步子出去,刚好与进来的两人擦肩而过。
娄轻竹余光瞥见两人的发色不是黄色就是红色,造型炸裂又疯狂。肯定又是那群技校的学生,刚从度过三天两夜的网吧出来买些生存储备粮。
周川吃完,快步跟上他,“又干嘛去?”冷风吹过宽阔的田野,冻的人脸颊发热。
“回家睡觉。”
周川说的对,反正只有这么点距离了,为什么不再多几步走回去呢。
他待在学校时,周川妈妈会帮忙照看一下奶奶。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不得不承认,以他现在这个年纪,做不到的事情,是需要求助他人的。
等他回家后,奶奶已经在房里安稳睡着了。他随便洗了个澡就上床了。
娄轻竹用被子蒙住自己,呼吸平稳。单在一边翻他的漫画书。
娄轻竹突然道:“你已经死了,对吧。”
“轻竹也是学会装睡了,怎么了,失眠了,又要听睡前故事?”单闭上漫画书,轻飘飘地从地上飞起来,飞到裹成一团的人类身上,“我这边有一个很划算的建议呢,一个杜绝经受长期失眠痛苦的绝佳办法,一劳永逸哦。”
往常他贫这样的话,娄轻竹一定会笑着反驳,说什么“现在还年轻的很,还有很多地方都没见过,怎么可能让你吃掉,那多亏啊”这样类似的话。
从白天就反常的娄轻竹并没有恢复正常,反而更加奇怪。
娄轻竹没有接单的话茬,自顾自道:“你见过那么多人,有遇到过……不想吃掉他的人吗?你的心脏会跳的很快吗?还有……”
闻言,单的神色严肃起来,打断道:“你想问什么?”
娄轻竹的五指不自觉地捏住床单,闷闷道:“没什么,睡觉了。”
单没动,在床边守着开始漆黑的灵魂,由颤动逐渐平息,才离开房间。
他想问,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来,院子里的桂花谢了还会开,那么你呢?你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还会回来吗?还会回到……我的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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