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温度》望月肉松馒头

5、第5章 逃离·再见（3） 亚超的烟火

　　公交车里暖烘烘的，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筱芮靠窗坐着，沈玉宁坐在她旁边。加上司机，车厢里一共才五个人。
　　"Prochain arrêt: La Lune."（下一站，月亮。）
　　报站的声音响了起来，筱芮轻轻碰了碰沈玉宁的胳膊，低声道。
　　"咱们准备一下，下一站就到了。"
　　沈玉宁微微点头："好。"她轻轻把滑下来的挎包带子重新挎到肩上。
　　"La Lune est arrivée."
　　车子到站，后门中的一扇的似乎有些问题，每次开启时都会发出哐啷一声。两人起身下车，仿佛跨越了两个季节。车子再次关上车门从两人身边缓缓驶过，尾气在冷空气中化成一团白雾。
　　筱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语气放缓了些。她抬手指了指4路车的站牌。
　　"玉宁，你记一下这个站名——法语是'La Lune'，跟着我读一遍：La Lune。翻译成咱们华国语就是'月亮'。以后你要是自己过来的话，坐4路车到这里下车就好。"
　　沈玉宁愣了一下。她刚刚叫她——玉宁。
　　她别过头去，假装仔细看站牌，眉眼却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La Lune。"她轻声跟着读了一遍，语气认真。
　　"对，就是这个。往前走一百多米，拐角就是那家老亚超。店名叫Bambou，发音跟E语差不多，翻译成咱们华国语就是竹子，所以我们也叫它竹子超市。门口挂着两个特喜庆的红灯笼，很好找。"
　　沈玉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认真记下。
　　"好，我记住了。La Lune站，往前走一百多米，拐角的竹子超市，门口有两个红灯笼。筱芮，谢谢你。"
　　"嘿嘿，别这么客气——玉宁。"
　　筱芮见她没有纠正自己，看来是不反感自己直接叫她的名字，于是便决定以后就这么叫了。
　　她眉眼弯弯地看着沈玉宁，语速稍稍加快，还带着点俏皮，"走吧走吧，我们快点过去。今天周四，是她们每周上新货的日子，会有新鲜的豆腐。这个点儿去正合适，趁着学生们还没下课，咱们先到先得~"
　　"豆腐……有那么紧俏？"
　　这个话题触及了基本不怎么进厨房的沈玉宁的盲区。她有些想不通，普普通通的豆腐，怎么会成了需要先到先得的紧俏货。
　　"是呢，以前也还好，今年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今年来的这批华国留学生会做饭的特别多，有时候周五下午来都看不见豆腐的影子了。"
　　看着筱芮一脸正经的说着豆腐攻略，沈玉宁没忍住，轻笑出声。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已经可以看到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被风吹得一下一下地摇晃。
　　筱芮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她的目光扫过街边停着的一辆银灰色的旅行车，轻轻地"咦"了一声——这辆车她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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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子超市里，暖风机的热气和食品架的气味混在一起，有一种南洋风味和东亚食材奇异共存的香。货架间整理货物的窸窣声里，少女清脆的嗓音飘出，虽然华国语说得不太标准，但字字乖巧。
　　"姑姑，这个老干妈摆这里对不对呀？还有豆腐，要放冷藏柜最前面吗？"
　　林姨的嗓门比她大得多，带着些粤省话的尾韵，无奈里藏着宠溺："对啦，傻丫头，豆腐放最前面，方便客人拿嘛。你这孩子，都来帮忙这么久了还记不住，咱们出来讨生活，可得细心点。"
　　方颖颖进来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地砖上清脆作响。
　　"林姐，吉莉，忙着呢。"
　　吉莉眼睛一亮，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软软地向来人打招呼："颖姐姐来啦！姑姑今天进了你家小宝爱吃的小馒头哦——我去给你拿！"
　　说罢，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便往里面跑去。林姨笑眯眯地迎上来，两个熟人拉开了家常。正说到筱芮的名字，店门上挂的铃铛“叮铃”一响，就见当事人自己走了进来。
　　"颖姐？果然是你！我就说门口那车怎么那么眼熟呢！"
　　方颖颖转头，眼睛一亮："哎呀，正说你呢，你就来了。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正好有客人需要结账，林姨向两人打了声招呼便去了柜台里。
　　筱芮凑近方颖颖，打趣："嘿嘿，你跟林姨说我什么呐？我可听见了啊。"
　　"去，还能说你坏话不成。"方颖颖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打了一下，翻了个白眼。
　　"正说要找你呢。下周我要去邻市一趟，想请你帮我照看几天小宝，还是老样子，工钱我给你加倍……"
　　话还没说完，吉莉已经抱着满怀的小馒头啪嗒啪嗒地跑了回来，一眼看见筱芮，开心地大声道："筱芮姐姐，你好久没来啦！我给你留了几盒新鲜的豆腐，今早刚到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瞄了一眼正忙着结账的林姨，而后神秘兮兮低凑到筱芮身边低声说："嘿嘿，我已经悄悄放在后面冰箱里了。"
　　筱芮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谢谢吉莉，还是你贴心，我正愁来晚了买不到呢。"
　　沈玉宁跟在筱芮身后进了店，静静地站在筱芮的侧后方，一直没有出声，而是在观察。此刻她的目光落在吉莉抱在怀里的东西上，微微一顿。她竟然看到了家乡才有的特产——猫仔小馒头。也正是因此，她的气息不受控地乱了一拍。
　　筱芮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出声。
　　吉莉捧着那几包小馒头放到旁边柜台上，又啪嗒啪嗒跑走了。
　　筱芮连忙朝她喊了句："哎，吉莉，你给颖姐那种小馒头还有吗？给我也拿几包！"
　　"好——"
　　货架那边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回应。
　　林姨结完账过来，目光落在了沈玉宁身上，热情地开口问道："筱芮，这位是你朋友啊？看着面生，应该是刚到普城来吧？"
　　筱芮笑着点头，侧身介绍："对呀林姨，这是沈玉宁，前几天才来普城的。这不，刚刚我回家路过连老板那边，看见门关着，而她站在外面，我就带她来咱们这儿了。"
　　她转向沈玉宁，语气轻快："玉宁，这位是林姨，竹子超市的老板。旁边这位是方颖颖，我老乡。比我来的早了好几年，我们都叫她颖姐。"
　　沈玉宁朝着两人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地问了好。
　　吉莉拎着装了几盒豆腐和好几包小馒头的购物篮跑过来，递给筱芮。筱芮接过，顺手又摸了摸她的头："谢啦，吉莉。还有这个小丫头，玉宁。她叫吉莉，是林姨的侄女。"
　　沈玉宁看着吉莉，眼神闪了闪。面上仍是温和地笑着，语气里却悄然多了两分官方的礼貌，温度稍稍退了些："你好，吉莉。"
　　吉莉抬头好奇地看她，礼貌中带着些羞怯地回了一声"你好"，随即眨着眼睛转向筱芮。
　　筱芮轻声说："这位是沈玉宁，我的朋友。你可以叫她沈姐姐。"
　　吉莉立刻露出两排小白牙，甜甜地叫了声："沈姐姐好——"
　　方颖颖上下打量了沈玉宁一眼，笑着说："刚到普城啊？那可得让筱芮多带你转转，她在这儿待了好几年了，熟得很。"
　　声音里带着京市女生特有的松弛感。
　　筱芮摆了摆手，笑着接话："放心吧颖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好啦，林姨，你们忙，我带玉宁先进去逛逛。"
　　“对了，颖姐、筱芮，今天配货那边新送来了几款料理包，一会儿让吉莉拿出来给你们看看。”
　　筱芮开心地应了，转身带着沈玉宁往货架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