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温度》望月肉松馒头

4、第4章 逃离·再见（2） 一起去亚超

　　"呼——总算回来了，这风刮得，头盔都吹得直晃。"
　　筱芮把摩托车支好，摘下头盔，狡猾的冷风嗖地一下吹得她头皮发炸。她随手撸了两把被摘头盔的动作带得翘起的头发，然而在贼风的干扰下，注定是无法让它们恢复服帖，于是干脆放弃了。
　　“叮铃”一声清响，筱芮推门进店，暖意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后厨飘出来的混合着烤肉串和味增汤的香味。琴姐正在柜台后面按着计算器，手指翻飞的样子就像是在弹钢琴。
　　"琴姐，我回来了。"
　　"筱芮回来啦，辛苦你了。Pascal临时有事，打电话给阿古又不接，实在找不到人，还得是你靠谱啊！"
　　琴姐站起身，从柜台后面走出，几步来到筱芮跟前。
　　"没事的琴姐，反正我跟家待着也没啥事，过来替个班而已，没啥的。"筱芮摆了摆手，把头盔往门边小沙发上一放。
　　琴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你这孩子就是太实在。好了，后面没单了，你放好东西赶紧回去休息吧。晚上早点过来，给你做油淋鸡吃。"
　　"哇塞，油淋鸡！琴姐万岁！嘿嘿，油淋鸡多做点哦！"
　　"知道啦小馋猫儿，快去吧！"
　　筱芮三步两步闪出门，寒风瞬间扑了满脸。她赶紧把外套上的帽子一兜，抽绳一拉，尽量降低暴露面积。低头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不禁"嘶——"了一声。
　　"都快两点了？坏了坏了——得赶紧去华国超市买豆腐和老干妈，不然那老板怕是又溜了！"
　　抬头一看，马路对面几十米外的公交站正好有辆车即将进站。
　　"哎？来车了！"
　　筱芮撒丫子就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了马路。当然，她是观察了路况才冲的。但这个举动很危险，各位请勿模仿。
　　"Attendez s'il vous pla?t!"（请等一下！）
　　筱芮一边狂奔一边挥手向司机示意，来到近前时，已经关闭的车门贴着她的鼻尖重新打开。筱芮喘着粗气扒着扶手上了车，弯着腰咽了口口水才把话说出来："Merci beaucoup, Monsieur!"（轻喘）
　　公交司机是个花白头发的法国大叔，面相慈和，笑着摆摆手："De rien！Mais ne courez pas si vite la prochaine fois, je vous attendrai."（不客气，下次别跑那么快啦，我会等你的。）
　　筱芮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冲他鞠了个躬："D'accord, merci Monsieur!"（好的，多谢你，先生！）
　　车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筱芮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公交卡给司机大叔看过，才在车子启动的微晃中往后面空荡的车厢里走去，找准后门对面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撩开头上的帽子，以手作梳挽救自己的发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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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车的时候，街道比她想的还空，走在路上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带着些许回声。
　　还没走出巷口，就看到斜对面那家华国超市的卷帘门关得严严实实，门上贴着的纸条被风吹得啪啪响。筱芮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去，这家伙跑得还真快，明明刚才送餐路过的时候还开着呢。啧，早知道刚才就应该顺便把东西先买了。"
　　正转身要走，余光扫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裹着浅咖色的长款风衣，黑色的长发被风扰乱了几缕，一手拉着挎包带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一眼门口那张可怜的纸条，而后低头在手机上戳戳点点，再看一眼纸条，再低头戳戳点点——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
　　那个身影看着有些眼熟。筱芮轻轻往斜前方走了两步，看到了她的侧脸。确认了，是那个人。
　　她犹豫了两秒，迈开步子走过去。
　　"沈玉宁？"
　　那人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先是一愣，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微微睁大。
　　"真的是你啊，好巧。"筱芮莫名地有些开心，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你这是——来这家华国超市买东西？"
　　沈玉宁眨了眨眼，轻轻点了点头："呃……嗨，你好，筱芮。我照着朋友给的地址来的，可……没开门。"
　　她晃了晃手机，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屏幕上还停留着翻译软件的页面，输入框里打了半截法语单词，光标一闪一闪的。
　　筱芮乐了："别着急，这家超市就这样，老板有钱任性，开店时间特别不固定。说关就关，每次来都跟撞大运似的。"
　　她指了指超市门口，语气无奈又好笑："我半个小时之前骑着车路过的时候他还开着门呢，谁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就不知道那哥们跑哪玩去了。"
　　沈玉宁"哦"了一声，眉头舒展开来，但语气还是带着些惋惜："这样啊……"
　　"你是想来买些家乡的食材和调味料？"
　　"嗯，是，可惜……"
　　一阵风从背后窜过来，激得两人不约而同地拢紧了领口。沉默了片刻，只有寒风掠过耳畔的轻响。
　　筱芮一张嘴，莫名打了个磕巴："那……那什么，普城还有一家老的亚洲超市，虽然不是专门的华国超市，但咱家乡的食材还是挺全的。"
　　她说着说着，手就不自觉地挠了挠脸颊，语速也跟着快起来：
　　"然后……刚好我家的老干妈吃完了，正需要补货。这里的老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还是那家亚超更靠谱。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那家亚超？"
　　筱芮眼睛亮亮地看着沈玉宁，试探地发出邀请。
　　沈玉宁看着筱芮的眼睛，两秒后，绽放了一个柔和的笑。
　　"好，我和你一起去。谢谢你啊，筱芮。"
　　"嘿嘿，不用这么客气哒~"筱芮笑得眉眼弯弯，抬手指了个方向，"走吧，往这边。去那家亚超要坐4路车，咱们得从市中心穿过去，到另一边的圣母教堂那边去。"
　　"嗯。"
　　两人并肩走过普城初冬的街道。
　　这会儿风不大了，但空气湿度在那摆着，冷得有些刺骨。筱芮走在前面半步，沈玉宁安静地跟在旁边。偶尔经过一两个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收回去，低头继续赶路。
　　远处隐隐传来教堂的钟声，悠远而浑厚，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筱芮领着沈玉宁拐过一个弯，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这里就是市政府广场了。"
　　与空旷的街道不同的是，市政府门前的广场上此刻热闹得很——脚手架、木梯子、还有工人搬来搬去的木板，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广场的一侧，一些还没拆完包装的旋转木马安静地摆放成一排，彩绘的马身在冬日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滑稽。
　　看着这片略显杂乱的广场，沈玉宁觉得自己好像耳朵出问题了，筱芮刚刚说的是“市政府”广场吗？对比自己认知里的市政府，不论是海市、还是京市，机关单位门前都不可能出现这种景象，更不用说市政府了。
　　筱芮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已经指着右手边的白色建筑介绍起来："你看，右手边这个白墙的建筑就是普城的市政府，是一栋有年头的古建来着，除了周六日和法定节假日以外都可以进去参观。"
　　沈玉宁看着那一排形态各异的木马，旁边就是市政府高大的拱形大门。怎么看都觉得二者搭不上边。
　　她视线上移，单去看那座看上去很有威严的市政府，有些疑惑："参观市政府……要买票吗？"
　　"不用不用，全免费的。不过我们这些外国人的话，要带护照才能进。"
　　沈玉宁微微睁大了眼。在她的认知里，政府机构跟"参观"这两个字几乎不会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更遑论连外国人都可以“免费参观”。
　　筱芮继续："站在市政府门口面向着广场，你看，左边这有一间酒店，往前走一点的话两边都有几家银行，右边有两家老字号餐厅和咖啡馆。对了，左边往前走一点还有家Quick快餐店，很显眼，一眼就能看见。然后正对面是电影院，旁边就是商场——这一圈算是普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了。"
　　沈玉宁随着筱芮的指引环顾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广场中央那些正在搭建的小木屋上。
　　"那这些正在搭建的小木屋是？"
　　"这是在为圣诞集市搭建场地呢。"筱芮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普城每年冬天都会办圣诞集市，主要就在这个广场上。算算日子，再过两三天应该就会开启了，到时候这里会摆满小吃摊、手工艺品摊，还有圣诞树，晚上亮了灯特别好看。"
　　沈玉宁的目光在广场上停留了一会儿，语气轻柔，带着几分感慨：
　　"原来如此。我以前只是听在欧洲的朋友说过，没想到在普城能亲眼看到。"
　　筱芮侧头看她，笑着说："等集市开了，你要是有空，可以来看看。这里虽然比不上大城市的圣诞集市规模那么大，但是同样热闹得很。还能喝到节日限定的热红酒，冬天喝这个最暖身子了。"
　　沈玉宁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极轻。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进广场另一侧的街道。广场上的喧嚣声被风声卷向了身后。两人的脚步声踩在边角都磨得圆滑了的石板地面上，不急不缓。
　　筱芮似乎很有些当导游的潜质，边走边介绍道："其实圣诞集市在这里是主会场，其他地方也会有一些规模比较小的分会场。比如咱们要去坐车的车站附近，圣母教堂周围的小广场，每周六上午都有集市，圣诞节的时候也会变成圣诞集市的一个分会场。"
　　"集市？这边的集市都卖些什么？"
　　"我觉得和咱们那边农村的大集差不多，主要是周边的农户过来卖自产的蔬菜水果，蜂蜜、奶酪之类的。然后就是一些卖旧物的，旧书啊、旧的黑胶唱盘啊，零零碎碎的小物件。还蛮有意思的。我之前看到他们有卖一些雕花的小银勺子，每个都造型独特，还挺有意思的。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说到这里，一阵妖风呼啸而来，筱芮下半张脸赶紧缩进衣领里，声音隔着布料闷闷的：
　　"嘶……哪里来的妖风！——哦对了，那边小广场经常停着一个餐车，他家的牛肉Kebab在普城可是独一份，巨好吃，有机会带你去尝尝～"
　　沈玉宁把围巾拉高了些，尽力想回应，但风把本就变得沉闷的声音全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