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温度》望月肉松馒头

3、第3章 逃离·再见（1） 沈玉宁来普

　　暖气把整间公寓烘得暖融融的，若不看窗外，甚至有些分不清现在的季节。
　　沈玉宁靠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里面泡的是从国内带来的定制茶包。味道不太好，有些苦涩，但它的效用是她需要的：清咽、利喉。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那是绿泡泡里语音来电的专属铃声。沈玉宁微微探身放下手里的茶杯，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两秒，才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喂。"
　　发声时的滞涩感让沈玉宁感觉不适，她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
　　"哎呀，辞砚姐！不对不对，玉宁——你在普城住得还得劲不？"
　　电话那头是她的二次元挚友萧然——圈名小燃，一个身高176的东北甜妹（自称）。
　　萧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自带暖气，隔着半个地球都能把房间的温度再拉高两度。沈玉宁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小燃，不用担心，我很好。房子很干净，环境也很安静，你那套录音设备也很容易上手。"
　　"嘿嘿，当初我特意跟你说那间录音房，就是知道你手头还有尾单没清完，指定用得着。咱家辞砚姐可干不出把活儿扔给别人的事儿。让我说对了吧~"
　　沈玉宁沉默了半秒，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客厅另一侧那扇半掩的门，眼神颇为复杂。录音房。从前的她恨不得脚下生根长在里面，而现在的她，没法骗自己——确实有一些怕走进去。她收回目光，迅速调整了情绪，回道。
　　"嗯，帮了大忙。不然这些尾单，我也没法远程收尾。太感谢你了，小燃。"
　　"哎，咱俩谁跟谁，说谢谢可就见外了哈！对了，你嗓子咋样？感觉好些了吗？……"
　　小燃的话把沈玉宁的思绪拉了回去，也拉回了那个一个多月前的下午——
　　那时还在京市，时值深秋，路边黄艳艳的银杏叶还好好地在树上。巷子里的小众餐厅里放着悠扬的轻音乐，临窗角落的桌边，对坐着的两人一个坐姿标准，双手虚握着还冒着氤氲热气的水杯，而另一个坐姿随性，单手抓起面前的小半杯啤酒一仰而进。
　　萧然放下手里的杯子，杯底和桌面磕出一声脆响。
　　"玉宁，我跟你说句实在的，你这大半年是真熬得太狠了！"
　　沈玉宁手心贴上杯壁，微微有些烫手，目光落在杯口蒸腾的热气里，没有说话。
　　"圈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我都听着了，什么耍大牌、摆烂、看不起网配圈，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瞎掰！你就是被那些没完没了的工作，还有声带的事情，磨得没劲儿了。"
　　沈玉宁轻声说，声音里少了些往日的从容："就是突然觉得力不从心了。而且声带一直不稳，以前能轻松驾驭的声线，现在怎么都找不回来，录什么都觉得不对。"
　　那句话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萧然往前倾了倾身，心疼地看着对面这个从未再自己面前展露过脆弱的沈玉宁。想了想，突然开口道：
　　"要我说，你现在需要的是，先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找个环境好的地方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刚好，我这次回国要待好几个月，普城那套公寓空着也是空着，你干脆过去住一阵子得了，好好养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普城那地方，小小一个城，人又少，节奏又慢，安静得很，特别适合养老。呃，我不是说让你去养老啊。而且普城冬天也没那么冷，时常下雨空气湿润，不像京市这么干燥，虽然也会下雪，但有时候一年也下不了两场。总之，就很适合你过去静养。"
　　说着说着口渴了，萧然拿起一旁的啤酒瓶给自己倒了多半杯，咚咚两口灌了下去。

　　沈玉宁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有一瞬的失焦，一瞬之后恢复了清明，摇了摇头说：“我手里还有好几部没收尾的商配，都是签了合同的，没法说走就走。”
　　萧然看着她沉默，眼睛亮了亮，立刻加码：
　　"嗐，多大点事儿。我在公寓里弄了间小录音棚，设备、隔音都妥妥的。那些尾单，只要不需要出现场，在哪儿不是弄？这样一来既不用硬断了工作，也能躲个清静，多好。"
　　沈玉宁没有接话，她承认她有些心动了。目光落在窗外，一阵风刮过，一树的银杏叶随风摇摆起来，有些叶子没撑住，被风裹挟着飘落在地，运气好的落在了树坑里，不好的则落到了路中间，被路过的行人踩过。
　　半晌她才回过头，带着些感叹地出了声：
　　"远赴异国啊……太远了吧。而且签证、行程都很麻烦。我还是不…… "
　　"哎呀，签证的事儿你别愁，我来帮你梳理流程、资料啥的，好办得很，肯定能一次过！工作也不用一刀切，咱慢慢远程收尾，不着急哈。"
　　萧然笑着摆手，语气松弛得像在说"走，下楼撸个串儿"。
　　"你啊，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暂时远离这个破圈子呗。我不是老跟你说嘛，那些背后诋毁你的家伙，就是嫉妒你资源好，嫉妒你老天爷赏饭吃，现在见你有阵子没出来，就开始瞎嚼舌根。你也犯不着跟他们置气，理他们就是给他们脸了——他们不配。"
　　她说到"不配"的时候，语气硬了一瞬，像一记闷拳，带着平时罕见的锋利。
　　"听我一回，你现在就别想那些糟心事，踏踏实实先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喘口气，回回血。"
　　沈玉宁垂眸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风渐渐地弱了下来，扛过来的银杏叶们依然在树枝上微微摇晃着。她好像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被扣响，发出了“咚”的一声。
　　"……我好好想一想吧。"
　　萧然把语气软下来，不催促、不勉强，带着对眼前人的笃信，以及东北特有的爽利：
　　"不急，你慢慢考虑。反正不管你选啥，妹妹我都站在你这边儿。你可别把自己逼太狠了——辞砚也好，沈玉宁也好，哪怕以后配不了少女音了，咱可以走御姐路线嘛，再不济你也是一流的配导，不当配导还能带学生当导师，对吧。总之，我相信你绝对饿不死~"
　　沈玉宁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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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散去，电话里萧然还在碎碎念："玉宁，你可别总闷在录音房里赶工，把自己逼太紧！"
　　"呃……不会的，不会的。"沈玉宁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又飘向了客厅的另一边。
　　"辞砚姐！我还不知道你啊！一进录音棚，不熬成国宝大熊猫儿你都不带出来的。"
　　沈玉宁被戳中，徒劳地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唉，算了，说你八百次，第八百零一次还那样。你啊，有空就该多出去走走，散散心，多吸收点人间烟火，多看看人生百态……哎呀，不好意思啊，扯远了哈。对了——市中心那边有家华国超市，你要是吃不惯那边的白人饭，可以去买点适合咱华国宝宝体制的食材。地址一会儿我发你啊~"
　　沈玉宁听着她的碎碎念，不自觉地勾起唇角。这家伙，明明比自己小了五六岁，却操心操得比自己妈妈还细。
　　"好——"
　　沈玉宁故意拖长了音调答应。
　　"还有，该吃药得吃药，平时护嗓的东西也该用就用上，你可别死扛啊，嗓子要是再坏了——哼哼，我可饶不了你！"
　　这句"饶不了你"用的是配戏时的攻役声线，奶凶奶凶的，沈玉宁差点笑出声。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轻轻撩开半扇窗帘。窗外飘着细细的雨丝，路灯的光打在润湿地面上，安静得像一幅没有声音的画。
　　"知道了，不会硬撑的，小祖宗。你在国内也好好的，别总仗着年轻就熬夜瞎玩啊。"
　　"啊哈哈哈……那不能！放心吧辞砚姐，我可比你会享福！好啦，不耽误你休息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拜拜～"
　　萧然打着哈哈，本就偏快的语速硬是上调了1.5倍速，逃也是的结束了通话。
　　室内重归安静。
　　沈玉宁轻轻压了下喉咙——声带发紧，又撑不住了。她拿起温度散去了大半的水杯，啜饮了两口。温水入喉，似乎能够给她带来一些安慰。
　　信息提示音响起，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萧然发来的超市地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华国超市……吗。"
　　窗外的细雨还在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