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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凭潮点破,医官之秘 ###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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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抄完第一百遍《心经》,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我搁下笔,手腕酸得像灌了铅。云清在外间睡得口水横流,我轻手轻脚起身,推开窗。
晨风卷着沙砾扑进来,带着北魏特有的粗粝。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我回头,萧然站在门口,十二岁的少年一身玄色劲装,头发束得歪歪扭扭,手里拎着个食盒。
"世子?"
"父王让我盯着你抄经,"他把食盒往案上一放,"我盯完了。"
"……谢世子。"
"不谢,"他盘腿坐上案角,像只慵懒的猫,"我饿了,你也吃。"
食盒里是两只肉包子,还冒着热气。我愣住——这不像王府厨房的手笔,倒像是从哪个街边铺子偷买的。
"世子,这……"
"别问,"他塞了一只进嘴,含混不清地说,"问就是我从厨房顺的。"
我扯了扯嘴角,拿起另一只。
包子皮厚,肉馅咸,带着股市井的烟火气。我咬了一口,忽然想起南越的蟹黄包,想起金陵的桂花糕,想起……
"姚平,"萧然忽然开口,声音低下去,"你昨天……很怕那幅字。"
"……"
"为什么?"
我垂眸:"世子看错了。"
"我没看错,"他撇嘴,"父王也没看错。"
他跳下案角,绕到我身侧,像只嗅到血腥味的狐狸崽子。
"父王今天握你手的时候,"他眼睛眯成一条缝,"耳朵红了。"
我心口骤停。
"世子说笑……"
"我没说笑,"他打断我,声音压得极低,"父王从来不碰人。今天他碰了你,还……"
他顿了顿,像在找词。
"还看了很久。"
我指尖发凉。
"姚平,"萧然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狡黠,"父王对你,不一样。"
"你最好……"
他顿了顿,跳下案角,声音从门口飘过来——
"别让他发现,你在骗他。"
### 二
萧然走后,我盯着那只咬了一半的包子,发了很久的呆。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萧衍对我,不过是审问,是试探,是猫戏老鼠的玩味。他握我的手腕,看我的旧伤,只是想知道我是谁——
一个可疑的男人。一个可能来自南越的细作。一个……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我抬头,看见萧衍站在院中。
晨光从他背后涌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冷硬的边。他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玉带扣着枚青玉佩,手里拎着一只酒壶。
"姚平。"
"……王爷。"
"出来。"
### 三
院中有棵老梅树,枝干虬结,像只枯瘦的手伸向天空。
萧衍坐在石凳上,酒壶搁在案上,目光落在远处。
"坐。"
"……是。"
我坐下,与他隔着一张石案。酒香飘过来,带着股凛冽的辛辣。
"本王查过了,"他开口,声音淡淡的,"那幅《蜀川行旅图》,确实是平瑶公主十四岁时的手笔。"
我心口一紧。
"赵王从南越商人手里买的,"他侧头看我,"花了三千两。"
"……"
"一幅字,三千两,"他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姚平,你说,这公主的字,值不值?"
我垂眸:"回王爷,值与不值,要看买的人想要什么。"
"哦?"
"赵王买的不是字,"我顿了顿,"是消息。"
"什么消息?"
"平瑶公主的……"我斟酌着词句,"笔迹、风格、喜好。赵王想从字里,读出一个人。"
萧衍沉默片刻,忽然伸手。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它穿过晨光,落在我搁在石案上的手——
手背。不是握,是覆。
我僵住,呼吸骤停。
"姚平,"他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耳语,"本王也想读懂你。"
"……"
"可你,"他拇指摩挲着我的指节,"像一幅没有落款的画。"
"笔迹是伪的,来历是空的,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
"连眼睛,都是假的。"
我指尖发凉。
"王爷……"
"别说话,"他忽然凑近,近得能数清我的睫毛,"让本王猜猜。"
"你来自南越,"他声音极低,像在说给自己听,"受过伤,失过势,隐姓埋名到北魏。"
"你拉过弓,带过兵,却说自己只是个行商。"
"你怕那幅字,"他顿了顿,"因为那是你的字。"
我心口骤停。
他知道了。他知道我是平瑶公主了。
"王爷,"我声音发紧,"我……"
"可你是男人,"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本王查过,你是男人。"
我愣住。
"本王让凭潮医官看过你的脉案,"他收回手,仰头灌了口酒,"脉象沉稳,气息绵长,是……"
他顿了顿,像在找词。
"是男人的脉。"
我垂眸,指尖掐进掌心。
凭潮医官。他看过我的脉。可他为什么没说出来?
"姚平,"萧衍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本王不管你是谁。"
"但你最好记住——"
他俯身,近得能闻见他身上的酒气。
"在这燕王府,只有本王能决定你的生死。"
"你的命,是本王的。"
### 四
萧衍走后,我在院中坐了很久。
梅树的影子落在石案上,像一幅泼墨的画。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男人的脉。
凭潮医官为什么要帮我隐瞒?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我回头,是个青衣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面容清俊,手里拎着一只药箱。他身形修长,步履轻捷,不像医者,倒像个练家子。
"姚主簿,"他拱手,声音清朗,"在下凭潮,王府医官。"
我起身:"凭潮先生。"
"王爷让在下来,"他放下药箱,"给您瞧瞧旧伤。"
"……不必。"
"王爷的命令,"他抬眸,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那眼神锐利如刀,"姚主簿,请。"
我坐下,伸出右手。
他三指搭脉,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睁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姚主簿,"他声音压得极低,"您的脉……"
我心口一紧。
"……有些虚浮,"他收回手,声音恢复正常,"旧伤未愈,需静养。"
他起身,收拾药箱,到门口时忽然停住。
"姚主簿,"他背对我,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在下在南越……有个表姐。"
"……"
"她丈夫,"他顿了顿,"死在成都城下。"
我心口骤停。
"……"
"在下不知道您是谁,"他侧头,目光与我相接,那眼神锐利如炬,"但在下知道……"
"您不是坏人。"
他转身离去,青衣袍角擦过梅枝,沙沙作响。
我立在原地,右肩的旧伤突突地跳。
凭潮医官。他知道。他知道我是女人。可他为什么要帮我?
### 五
当夜,我睡不着。
窗外月色惨白,落在案上,像一层霜。我起身,摸向柴房。
刘哲还在劈柴。月光下,他瘦得像根竹竿,腰杆却挺得笔直。见我过来,他放下斧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将军……"
"我不是将军。"
"……是。"他低下头,"您是姚主簿。"
我走过去,假装检查柴堆。
"凭潮医官,"我声音极低,"你认识?"
他愣住。"……不认识。"
"他说,他在南越有个表姐,"我顿了顿,"丈夫死在成都城下。"
刘哲身形一僵。
"成都城下,"他声音发紧,"死了很多人。"
"是,"我垂眸,"我杀的。"
他抬头看我,眼眶发红。
"将军,"他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您不必……"
"不必什么?"我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不必记得?不必愧疚?"
"刘哲,"我转身,背对他,"我放走暴雪那日,你在哪?"
他沉默片刻。"……被俘。"
"袁缜呢?"
"……"他顿了顿,"投了太子。"
我心口一紧。
"他射我的那一箭,"我声音发紧,"你知情吗?"
"不!"他猛地抬头,"将军,我不知情!我若知情,死也不会……"
"算了,"我打断他,声音疲惫,"都过去了。"
我转身离去,背脊挺得笔直。
"将军,"他忽然开口,声音从身后追来,"暴雪……暴雪认得您。"
"我知道。"
"它……它一直在等您。"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刘哲,"我声音极低,像在说给自己听,"在这燕王府,不要叫我将军。"
"……是。"
"叫我姚平。"
"……"
"或者,"我顿了顿,"叫主簿。"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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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潮医官知道我是女人,却替我隐瞒。刘哲知道我是谁,却替我守口如瓶。而萧衍……他以为我只是个可疑的男人,却握着我的手,说我的命是他的。——这燕王府,每个人都在演戏,只是戏码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