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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顾怡 顾怡在花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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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怡在花厅等她。
她穿一身浅青衣裙,发髻整齐,手腕上没有多余首饰。整个人像一张写好的规矩,平平整整,没有一笔出格。
顾宁进门时,顾怡抬眼。
那一眼很淡。
“母亲给你东西了?”
顾宁抱着木匣:“你知道?”
“她今日清早换了佛珠。”顾怡道,“她只有做决定时,才会换那串。”
顾宁沉默了一下。
顾怡看她:“你不用露出这种表情。”
“什么表情?”
“像在想,我到底是无辜,还是活该。”
顾宁立刻收脸。
顾怡道:“你从前也这么看我。只是那时候,你眼里多半是羡慕和怨。现在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顾宁有点尴尬。
原身和顾怡之间的旧账,她并不全知道。
现在方氏把那块旧布掀开一角,顾宁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嫡姐。
顾怡却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不记得很多事了,是吗?”
顾宁心口一紧。
顾怡没有逼问,只道:“从庄子回来的人,多少都会变。”
她请顾宁坐。
顾宁还是没喝茶。
顾怡看了一眼,淡淡道:“放心,这里没有毒。顾家若要你死,不会用这么容易留痕的法子。”
顾宁:“……”
不愧是顾家嫡女,说话很有家族特色。
顾怡道:“母亲想保我,是她的事。我不需要你替我说情。”
“我也没答应说情。”顾宁道,“我只答应看事实。”
顾怡终于多看了她一眼。
“事实?”她轻声道,“顾家这样的地方,事实从来不是最要紧的。谁能让别人相信,谁才有事实。”
顾宁被这话刺了一下。
顾怡继续道:“你现在有沈家、萧家、裴游,所以你说话有人听。若你还是庄子上那个庶女,你就算说一百句真话,也只是胡言乱语。”
顾宁没法反驳。
顾怡看向窗外。
“母亲教我,女子要规矩。走路要稳,说话要慢,笑不能露齿,怒不能上脸。她说只要我足够规矩,就没人能挑我的错。”
她笑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规矩不只会护人,也会吃人。”
顾宁看着她。
顾怡不是白莲,也不是恶女。
她像一块被磨得很薄的玉。
漂亮,冷,随时会裂。
也割过人。
“方知衡的事。”顾宁道,“是你告诉方氏的?”
顾怡的手指停住。
花厅里风很轻。
过了很久,她才道:“是。”
顾宁没有说话。
顾怡看着桌上的茶盏。
“我那时以为自己做得对。”
“你现在觉得不对?”
“现在也不能说全错。”顾怡抬眼,“一个庶妹和母亲娘家远亲私下往来,还偷看我的婚帖,若传出去,顾家、我的婚事、承礼的前程都会被拖下水。我告诉母亲,是规矩。”
顾宁心里那点火一下子烧起来。
“然后她被送去了庄子。”
“是。”
“然后她被扔在庄子上自生自灭,后来又差点被灭口。”
顾怡脸色白了一点。
她没有躲。
“是。”
顾宁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怡承认得太干脆。
没有哭,没有求原谅,也没有说自己当时年少无知。
她只是把这个字放在桌上。
是。
顾怡轻声道:“我没有让母亲杀你。可若没有我那句话,你不会那么快被送走。”
顾宁看着她。
“你想让我原谅你?”
顾怡摇头。
“我没有这个脸。”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给顾宁。
“这是我知道的。”
顾宁打开。
纸上不止有人名和日期。
还有三样东西。
方知衡当年离府的日子。
顾怡府城婚帖送到顾家的日子。
旧庄香火册第一次从顾家内宅转出去的日子。
三日相隔极近。
顾宁的手顿住。
顾怡道:“我从前以为,那只是内宅丑事。后来旧庄账翻出来,我才知道,方知衡离开那日,带走过一只小匣。”
“什么匣?”
“我只看见过一次。漆面黑,角上有王府旧印。他说是替母亲送回方家。”
顾宁后背微冷。
方知衡不是单纯普信男。
他可能还被人用过。
或者他自己攀高枝时,顺手攀到更脏的东西。
顾怡看着她:“母亲给你的,只会是能替我、替承礼脱罪的东西。她会把牵到我的痕迹压下去。可有些痕迹压下去,旁人反倒更容易拿来做文章。”
顾宁明白了。
方氏想保顾怡,所以会抹掉顾怡当年告发原顾宁、看见方知衡匣子的那一段。
可这一段恰恰能证明,顾怡不是掌账的人。
她是看见了边角,却被规矩拖着做了她以为正确的事。
“你为什么给我?”顾宁问。
顾怡道:“因为我想活。”
她声音很轻。
“不是被母亲用一辈子的罪换出来那种活。”
顾宁握紧那张纸。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话都重。
顾怡起身送她。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道:“你从前很羡慕我。”
顾宁不知道怎么答。
顾怡道:“现在我倒有些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你不合规矩。”顾怡看着她,“可你还能往前走。”
顾宁想了想,说:“其实我也经常被规矩绊得狗啃泥。”
顾怡没听懂,但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大概是一个很轻的笑。
顾宁走出顾家时,木匣在左手,顾怡的纸在右手。
她低头看着那两样东西,指尖慢慢收紧。
这不是答案。
是顾家每个人都不肯摊开的那一点东西。
包括顾怡。
也包括已经死去的原顾宁。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