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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方夫人 方氏没有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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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没有急着威胁顾宁。
她先让人上茶。
顾宁看着那盏茶,礼貌地往旁边推了推。
“我最近养生,少喝外面的水。”
方氏看她一眼。
“怕我下毒?”
“怕。”顾宁答得很快,“主要是我这个人身体一般,经不起夫人试药。”
方氏笑了。
这笑不亲切,也不阴森。
只是觉得有趣。
“你现在说话,比从前聪明些。”
顾宁没接。
方氏拨着佛珠,慢慢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该怕你?你从庄子上逃出来,攀上沈家,搭上萧家,还把裴游带到清水镇。如今旧庄账动了,你便觉得自己有筹码了。”
顾宁心里一跳。
方氏知道得比她想象中多。
方氏继续道:“可你有没有想过,顾家为什么要把裴游藏起来?”
顾宁看着她。
“为了赌他翻身。”
“是。”方氏道,“也为了保顾家不被人一脚踩死。你父亲胆小,但不蠢。他知道有些路不走会死,走了也未必活。”
顾宁皱眉。
“所以你们就把人藏在庄子上,再到危险时灭口?”
方氏神色不变。
“你用现在的活法看我,自然觉得我狠。”
顾宁差点笑。
“难道您还委屈?”
“不委屈。”方氏道,“我只是告诉你,这世道不是你看几出戏、说几句漂亮话,就能分清好坏的。”
顾宁心口一堵。
这话难听。
但她刚在萧府打过脸,知道方氏不是随便说说。
方氏看着她:“我是顾家主母。顾锦堂在外头逢迎,我在内宅替他补窟窿。庶女、嫡女、姨娘、庶子、嫡子、铺子、庄子、官府人情,哪一样不要银子?哪一样不用命填?”
顾宁道:“所以我的命也能填?”
方氏停住。
佛珠在她指间压出一声轻响。
“是。”她说。
顾宁反而安静了。
方氏没有粉饰。
她承认了。
“在你眼里,我是可填的那一个。”
“从前是。”方氏道,“现在不是。”
顾宁看她。
方氏道:“从前你是顾家一个不安分的庶女。你不甘心顾怡的婚事,不甘心自己只能被安排,不甘心一个出了五服的方家远亲都敢拿几句漂亮话哄你。”
顾宁心口猛地一跳。
方家远亲。
她脑中浮出一点极模糊的影子。
清秀的眉眼,温温和和的声音,书卷气,递到墙角的一方帕子。
原身的记忆像被水泡过,碎得厉害。
方氏却看着她,像把那些碎片都攥在手里。
“方知衡。”方氏道,“你还记得吗?”
顾宁没有说话。
她不敢答。
方氏却不需要她答。
“他是我娘家远房表亲,早出了五服,名义上来顾家投亲读书,等府城的差事。人长得清秀,说话也体面。你那时觉得,他是真懂你。”
顾宁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原身喜欢过这个人。
不是现代顾宁的喜欢。
是一个长期被忽视的庶女,忽然被人看见、被人夸、被人说“你不比顾怡差”之后,生出的那点热。
热得很可怜。
也很容易被利用。
方氏继续道:“顾怡发现了你给他的香囊,也发现你偷看过她府城亲事的帖子。她告诉我,是她该做的事。”
顾宁抬眼。
方氏看着她:“你觉得她告密?”
顾宁道:“难道不是?”
方氏淡淡道:“在这个家里,嫡女发现庶妹与外男私下往来,还牵到她自己的婚事。她不告诉我,才是不知轻重。”
顾宁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
这就是这个世界最麻烦的地方。
每个人都能说出一套合理。
方知衡想攀顾家,哄一个庶女合理。
顾怡维护家声,告诉母亲合理。
方氏切断风险,把庶女送去庄子,也合理。
合理到最后,原来的顾宁死了。
“方知衡呢?”顾宁问。
方氏拨佛珠的手停了一瞬。
“送回方家。”
“只是送回去?”
“他哭着说是你主动纠缠,说他一时心软,才没有声张。”方氏语气平静,“我若把事情闹大,坏的是顾家名声、顾怡婚事、承礼前程。于是我让人打断他一只手,送回方家祖宅。”
顾宁听得太阳穴突突跳。
不是因为方氏狠。
是因为那个男人太有既视感。
普信、软饭、推锅、自保。
换个时代也能活得很滋润。
“所以我被送去庄子。”顾宁道。
“是。”方氏道,“你当时已经不适合留在府里。顾家有顾怡的婚事,有承礼的书院,有几个姨娘和庶子要安置。你闹下去,毁的不止你一个。”
顾宁忽然笑了一下。
方氏看她。
顾宁道:“夫人说得越清楚,我越明白,从前的顾宁不是闯了多大的祸,是刚好成了最省事的那一笔。”
方氏神色不动。
顾宁继续道:“因为每一步听起来都很有道理。可最后死的是我。”
佛堂里静了很久。
方氏把一只小木匣推到案边。
“这里有你要的东西。”
顾宁没有动。
“夫人忽然这么好心?”
“不是好心。”方氏道,“是换。”
“换什么?”
“嫡系。”
顾宁一顿。
方氏道:“顾怡,承礼,还有顾家那些没碰过旧庄账的孩子。顾锦堂可以病,顾家铺子可以散,我也可以担罪。但旧庄账若被人全扣到顾家头上,顾家所有孩子都会被拖进去。”
这话比单说顾怡更冷。
也更像方氏。
她不是突然慈母心泛滥。
她是在保她能保的那一支。
顾宁看着方氏。
“您想让我保顾怡和顾承礼?”
“你保不了。”方氏道,“你只要让沈家、萧家、裴游知道,顾怡没有碰旧庄账,承礼人在府城书院,未参与清水镇旧账。至于顾承业,他年纪小,只是被姨娘拿来争宠,也没资格碰账。”
顾宁问:“那你呢?”
方氏笑了笑:“我碰了。”
顾宁喉咙有点干。
小木匣就在案边。
她知道自己该拿。
也知道拿了之后,这不是一场胜利。
这是一个女人把她能换出去的东西,一样一样推到桌面上。
顾宁走过去,拿起木匣。
“方夫人。”她说,“我不会替你洗白。”
“我不需要。”
“但我会看顾怡到底碰过什么,也会看顾承礼是不是真没碰。”
方氏点头。
“够了。”
顾宁转身要走。
方氏忽然道:“你也不像这里的人。”
顾宁脚步停了一下。
方氏看着她背影。
“这里的人,若有你这张牌,会先想怎么赢。你却总先想怎么不死。”
顾宁回头,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夫人,这不是挺合理吗?赢了但死了,也没人给我发奖杯。”
方氏怔了怔。
顾宁走出佛堂时,手心全是汗。
她从前以为宅斗是你来我往地骂,是谁更会装、谁更会忍。
现在才知道,最吓人的地方,是每个人都能把“合理”摆上桌。
然后看谁先被这两个字吞下去。
而她现在也在桌边。
(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