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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布局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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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前真是一叶障目,以为魏明不过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庸人。想到昨日沈煦那番话,这些年魏明留在六品大概也是圣上有意为之。
仕途升迁无望,儿子又声名狼藉,他身上仅剩一个没什么分量的世子之位,偏这时魏国公还动了请师父回府的心思,他坐不住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哪怕师父不愿回京碍他的眼,他也要联合陈家将自己的亲兄长关押起来不能得见天日吗?
矮几燃烧涌起的浓烟弥漫了整个刑室,滚滚向门外飘去,破锣嗓子如释重负地闭上双眼,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解脱。一旁没了牙的同伙却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剧烈挣扎起来,愤怒地嘶吼道:“贱人!你敢骗我们!!”
什么?火都烧成这样了,怎么会是在骗人?破锣嗓子大为不解地睁开眼,发现根本看不清那个小娘子的身影。
只见自己的同伴口齿含糊,一边咳嗽一边骂道:“一个小火把,咳咳咳,怎么能瞬间将那矮几烧起来?咳咳,这烟是假的!”
仔细一看,除了散不尽的烟雾,果然没再发现火光。他那被绑了许多天早已失去知觉的双腿突然开始有些发软,喉咙紧绷着连吞咽口水都在打颤,他方才就那么轻易地交代了出去,他就这样蠢的背叛了主子!!
君仪一方手帕浸了水,捂在自己的口鼻处,眼眸冷得如同三九寒冬屋檐下的冰凌,没有一丝情绪。
“着火了!来人!来人!五娘子?你在哪儿?!”小吏急切地呼喊自外面传进来,话音未落,又听他道:“大人!您别进!”
下一瞬,楼宿雪挥着袖子闯进了刑室,见着完好无损的君仪先是一愣,旋即立刻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扯了出来。
小吏见到两人安然无恙,大大松了口气,嘴里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
待有人提了水桶直奔刑室,君仪早已被楼宿雪拖到大理寺中堂去了,留下一群人摸不着头脑,遍地寻不着火源。
楼宿雪一手提着君仪后脖处的衣裳,一手抱着自己的官帽,疾步而驰,偏君仪一脸慷慨就义的模样,一言不发地跟着走,直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至中堂,楼宿雪喘了半天的气才道:“我以为凭着咱俩这关系,你要做什么该知会我一声,毕竟我还没死,你觉得呢?”
君仪面不改色地整着自己的衣裳,小脸上沾了些黑灰,眼里满是桀骜:“你这几日都审不出个所以然,我知会你做什么?”
“我是大理寺少卿!崔娘子,你未免太过目中无人。私下纵火,我大可以将你羁押问罪!”
君仪大言不惭道:“你凭什么说是我放火,是那犯人自己将火盆踢翻了。”
楼宿雪暴跳如雷:“他被绑着,踢哪门子火盆?!”
“哦,那许是我看错了。”
“你!好好好,我不与你纠缠这个,你且告诉我,你今日到底来做什么?”
君仪沉吟几息道:“来替你审犯人。”
“哈哈,好啊,那请问五娘子审出来了?”
“自然。”
楼宿雪做洗耳恭听状,绯红官服下的一双手开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他倒要听听崔五今天能不能将他气死在这。
君仪一字一句道:“他们乃襄阳侯的死士。”
楼宿雪:.........。
这就没了?真是好令人意内的消息,他真是疯了才任由她在这里为非作歹。
“若只是这些,崔娘子便不必多费口舌了,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让崔府的人来接你回去。”
君仪施施然坐在一侧,也不看楼宿雪阴沉的脸,自顾自道:“别急啊,我今日还有事想请教楼大人。这赵家、魏家、陈家,各为姻亲,可见通婚委实大有用处。大人可听说镇国公有意与襄阳侯结亲一事?我实在看不大懂,身为圣上左膀右臂,此举不知是何意味。许是权势迷人眼,人得了高位便私心用甚了?”
楼宿雪着实有些看不太懂了,她大费周章闹这一出,就为了来给他说这个?
他与镇国公并不亲厚,若结亲一事为真,那他的确是要警惕起来,万不能让那些阴私干扰到圣上的谋划。
镇国公,难道他也疯了吗?他到底要做什么?
君仪循循善诱:“英雄难过美人关,镇国公也逃不过,就怕行事失了分寸,连累楼大人。”
本来今日她也没想着挑拨离间,谁让沈煦非要选襄阳侯府做岳家。
她没那么有大局观,什么纵横什么牵扯,说到底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既没有站在那个位置,就不该叫她去考虑这些。她只需要找到那些贼人,将师父救出来。
凡是害过他们师徒的人,通通都该遭到报应。
“我言尽于此,官场诸事我实在不懂,楼大人好自为之。”
楼宿雪眉眼一动,差点笑出声来。她不懂?三言两句便能挑动人心,这等本事进了官场,必是块做奸臣的好料子。
“崔娘子的话我记下了,只是日后还是少登大理寺的门才好,再如今日一般,恐怕我先被你连累了。”
相比沈煦,他天然更愿意相信君仪的话,一是她手无权柄,二是她与圣上师承一脉。不论哪方面,都比日后有可能功高震主的镇国公更值得交心。
君仪被小吏接出门时,吴氏正站在马车旁眺望着大理寺,小吏心里有怨气,但还是照着楼宿雪的话回了吴氏:“今日本是我们大人叫五娘子来录个供词,有犯人闹事才起了火,夫人安心,五娘子未曾受伤。”
吴氏自是连连道谢,掏出一个荷包就要塞给他,吓得小吏连连后退。
君仪凑到他身边轻声道:“对不住了李郎君。”
李叔闲哀怨地瞥她一眼,拱拱手便离了去,回去复命的路上他便下了决心,再不让崔五娘子踏进大理寺的门一步,他今日真真是被伤透了心!
君仪刚进了马车坐定,吴氏一巴掌就扇在了她的后背上:“死丫头!你干了什么?”
“上回差点落水,这回险些被烧,你有几条命能霍霍!非要我把你禁足在明珠院才肯罢休是不是?”吴氏是真急了,见女儿脸上还抹着黑,掏了帕子就在她脸上使了劲儿擦拭。
君仪被蹂躏得天旋地转,见母亲好似真动了怒,忙撒娇卖痴道:“不可不可,我知道错了,阿娘饶我一回,再不敢了。况且我没真放火,那都是戏班子传出来的戏法,都是假的。”
吴氏狐疑地打量她两眼,问道:“当真?”
“我若撒谎,便叫我明日摔破脑袋。”
一巴掌又落了下来,疼得君仪龇牙咧嘴地发出阵阵惨叫。
“死丫头,嘴上还没个把门的,诚心气你娘是不是?”
“不敢了不敢了,阿娘莫气。”君仪亲昵地挽住吴氏的手臂,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安安静静地听着吴氏喋喋不休地训斥她。
她自然说得都是真话,那矮几燃起来是因为她撒了松香,那些烟雾是从前用来逃跑防身的障眼法,的确都是假象,就算有一点点真火也很快就烧完了。
她要的就是让对方误以为自己得偿所愿,最终毫无顾忌地吐出实情。
她甚至都不担心那两人将师父的事告知楼宿雪,恐怕此刻他们是一句话都不肯再说了。
至于之后,他们是被楼宿雪继续用刑,还是看管起来日后做人证,都与她无关。
吴氏说了半天,见身侧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禁扭动了下肩膀,假意呵斥道:“我说的你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我一定照做。”
“阿娘,先前襄阳侯府是不是给咱们递了拜帖?您觉得他们家怎么样?”
吴氏被女儿这话问得一怔,好端端的提襄阳侯府做什么?她登时提起心来:“是有这事,怎么?你又打什么主意?”
君仪仰起头,缓缓道:“听说镇国公有意和陈家二娘子结亲,想来陈家是个不错的,阿娘觉得呢?”
吴氏面色复杂起来,若论前程,镇国公成了侯府女婿,陈家的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可陈家大郎那个亡妻横在那儿,她是如何都不愿意女儿过去吃这碗夹生饭的。
君仪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只是先见见,我还不一定能瞧上呢。”
吴氏见她语气随意,看起来倒不像是非陈家不可,心里略微落定了些,但仍有些惆怅,看着她的发顶语重心长道:“我和你阿爹是想多留你几年再嫁,你刚回到我们身边才多久,在哪儿都不如在自己家舒服。嫁了人要操持家宅,生儿育女,你自小在外长大,我也不想深宅大院早早束缚了你。”
说着她略叹口气:“不过见一见倒也使得,襄阳侯夫人在京城的贵妇中说话很有些份量,我先前还苦恼如何婉拒她才会不伤和气,不如就等下月初一,请侯夫人一同去青云观烧香如何?”
君仪自然没有意见,横竖未婚男女相看就那么几个去处,青云观她还熟悉些,正好顺路再去见见师伯他老人家。
“还有一事,先前与你提过舅舅家的表妹蓁儿过两日就到了。认亲宴时你舅母病得重,又赶上府里乱糟糟的,她进京的事才一直拖到现在。等她来了,你们姊妹可要好好亲近亲近。”
君仪爽快应下,暗里却留着个心眼。
之前与崔蘅和崔芙闲谈时,她们二人便提起过吴蓁儿。自爹娘回京后,她便被送到崔家,说是想沾一沾崔家教养女儿的光。一年中有一半时间,她都是在阿娘身边养着的。
她听到这些倒没什么波动,以为外祖家是为了缓解阿娘的失女之痛才送来表妹,这做法虽然不妥,但阿娘若真是因此振作起来,那是该深谢舅舅舅母的。
可崔芙却说,吴蓁儿常以崔家女儿自居,被人误会了也不主动辩解。曾有一回她替吴蓁儿解释了,反挨了一记白眼,那样子仿佛是嫌弃自己多嘴。
自那之后,吴蓁儿也不大理会她了。
崔蘅更不必说,她向来觉得吴蓁儿是个外人,从没将她放在眼里,吴蓁儿也聪明,从来不招惹到崔蘅面前。
君仪听完觉得怪异,但到底没与她交往过,不好凭三言两句断定她的为人。毕竟在阿娘口中她是个极为孝顺,心思细腻的女孩,到底如何,过几日见了兴许才能窥探一二。
“听说表妹也像阿娘,那她和我长得像吗?”
吴氏低头仔细端详了君仪片刻,坚定地摇摇头:“不大像,蓁儿其实更像她父亲,而你才是真正的像我,便是你们二人蒙着脸站在我眼前,我也能分出哪个是你,哪个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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