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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吴家 十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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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日转瞬即逝,君仪自大理寺回府后,有将近半个月没出过府门。临近端午,府中各处也都忙碌了起来,唯独她每日躺在明珠院里除了吃就是睡。
闲暇时便跑去正院听听家长里短,无聊了就去收拾逃学的顺哥儿,倒像是真真成了一个富贵闲人。
吴氏见她安分了不少,没再整出些幺蛾子,才差人给襄阳侯府回了拜帖,约襄阳侯夫人五月初一前往青云观上香祈福。
这日,身上大好的崔芷携云姐儿回了趟娘家,还带来个令人咋舌的消息。寄居孟家的“表妹”江明月,竟趁着崔芷养伤的时候爬上了孟仲麟书房的床榻,可偏偏那晚崔芷也来了,夫妻二人掀开床帐子,双双被吓了一跳。
孟仲麟顿时五雷轰顶,当即就要将人遣送回乡。但孟夫人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甚至不惜以死相逼让孟仲麟将人收房。
孟仲麟最后一丝体面也被粉碎殆尽,看向孟夫人的眼里只剩下无边的冷淡。
江明月见事态超出掌控,只好哭天喊地地诉说着自己家中父兄黑心,她生存实在不易,惟愿崔芷和孟仲麟给她一条活路就成。
家中闹到半夜,崔芷实在不堪其扰,做主将江明月送到了自己的陪嫁庄子上叫人看管起来,只说日后慢慢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
孟夫人自然还是不满足,破口大骂她无子善妒,结果孟仲麟不理会她,直接叫了心腹套车,将人捆了连夜送去了京郊田庄。
崔芷说完一脸神清气爽,丝毫没有发现自家小妹的眼珠子亮得像夜里的星星。
这边话才说完,沈德音理完账册也进了正院喝茶,甫一落座,便又抛出一个惊天大雷:那位进了魏国公世子后院的宁安县主,居然怀了身子!
君仪本来坐得随意,闻言直接将身子挺直凑了过去,生怕自己漏听一个字。
“王夫人先前就被气病了一场,现在更是下不了床,连带着后院中馈都被那县主接过去了。”
吴氏“唉”了一声,一时有些同情王夫人,但也只同情了那么一小会儿。毕竟若不是魏绍清平日里不争气,王夫人也不至于这般方寸大乱,可魏绍清今日这副样子,不都是她自己溺爱的结果吗,根本怨不得旁人。
她眸光一转,将君仪若有所思的模样尽收眼底,她瞬间眯起双眼,冷不丁警告道:“你听过便罢了,再打什么鬼主意,我就把你关起来。”
君仪马上谄媚一笑,替自己辩解道:“我哪儿敢啊。”
她这几日多老实,连沈煦派人来请她都没理,就窝在明珠院享受春光,谁的麻烦都没找。
崔芷有些诧异,不知母亲怎的对小妹突然严厉起来,这些日子也没听说家中有什么大事发生,她心下奇怪,却也不曾出声询问,只当是自己多想了。
直到临回孟府前,君仪贼兮兮地将她拽到一旁,环顾了身后一圈,确定无人后才问道:“我想见一见江明月,阿姐可否替我悄悄安排?”
崔芷脑海中忽然闪过母亲方才的神态,她有些迟疑道:“你见她做什么?”
君仪信口开河道:“我近来替镇国公办事,他托我寻一名知根知底的女子做线人,我觉着江明月或许合适。若是她自己愿意,将来也算有个前程,阿姐不也省得再管她的事吗?”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崔芷巴不得早早将这烫手山芋丢出去,只是她婆母那里恐怕要不得安宁好一阵子,她想想便头疼得紧。
但转念一想,反正家中有孟仲麟去和他娘对抗,早些结束这事儿也好。
“既如此,那便过了端午我再叫人安排。我当上回你怎会先来传话,原来是在协助镇国公,可是魏先生安排你去的?”
君仪哪知道有人这么会给自己递台阶,当即应道:“正是呢!”
崔芷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瞬间完成了自己心中的逻辑闭环,当下便对君仪的话深信不疑。
“不过阿姐,这事儿你先不用同姐夫讲,眼下八字还没一撇,等江明月答应了再说也不迟。”
孟仲麟在沈煦手下当差,万一哪天脑子抽抽说漏了嘴,岂不是误她大事。
崔芷了然:“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君仪目送崔芷的马车远去,才敛了笑容走回明珠院。江明月若真是走投无路,兴许会对她的安排有几分兴趣。要是不愿意,她恐怕还要费些心思再找其他人,那她可不能保证魏绍清喜欢啊,唉,愁人!
又两日,吴家的车队浩浩荡荡的停在了崔府的门前,打头的是一辆宽大的油壁车,四角坠着流苏香包,帏帘是透光不透人的青绿色,处处透着典雅精致。
后头两辆马车上装着大小各异的箱笼,一部分是吴蓁儿自己的行李,一部分是吴家送来的贺礼。
因只来了吴蓁儿一个小辈,吴氏便让张妈妈带着君仪前去接人,君仪漫不经心的往外头走着,忽然眼前刮过一阵夹杂着玫瑰香的清风,紧接着便听见一阵黄莺般清脆甜美的笑声响了起来。
“张妈妈,蓁儿好想你!”
她回头一瞧,一道桃粉色的身影欢快的扑进了张妈妈怀中,热络地拉上了她的手,撒娇的晃了起来。
张妈妈面露尴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闹得不知所措,她生怕君仪多心,连忙将吴蓁儿扯开一些距离,玩笑道:“蓁娘子怎得还是小孩儿心性,小心夫人瞧见了又说你不稳重,快,这位便是五娘子,你幼时常念叨她,今日总算得见了。”
吴蓁儿嘟起嘴,满不在乎道:“姑母最心疼我,才不会说我呢。”
话毕,她总算扭过身子小跑到君仪面前,两手自然而然地圈住君仪的胳膊,语气天真烂漫:“姐姐这通身的气派,一眼便能看出是崔家的女儿,不像我总是学不会那些规矩,老惹姑母生气。”
君仪的目光在吴蓁儿的手上停了一瞬,几乎是立刻想起来一个人,赵琼华。
她们都有这么个毛病,第一次见就喜欢动手动脚,很是令人不自在。
“表妹年纪小,慢慢学便是,我们进去吧,阿娘已经等着了。”说着,她佯装要握吴蓁儿的手臂,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胳膊解救出来。
张妈妈心领神会,走上前扶起吴蓁儿的手:“是啊,娘子快些去见夫人吧。”
吴蓁儿来不及细想那句“阿娘”,便被张妈妈的举动占了心神,她本来还担心姑母房中的人待她不如以往,现下倒是多虑了,张妈妈尚且如此,更不必说其他人。
只是.....她抬眼望向走在最前方的君仪,心里那股闷气始终无法消散。
待见到吴氏,她顾不上行礼,当着一屋人的面便跑上前伏到吴氏膝上,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滴落,呜呜咽咽地开始诉说起思念来。
一时间,屋里坐着的人神色都变了。
寻常若碰上这种场面,往往都是刘氏和沈德音帮着劝慰打圆场,可今日两人觉着怎么看怎么别扭,谁也说不出一个字。
吴家娘子满打满算不过才离开一年,还是回的自己家,这会儿哭得倒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小五流落在外十六年,回家认亲那日也没这个样子,真是......。
吴氏轻拍着吴蓁儿的后背,不住地哄着:“快起来,知道你孝顺。”一边说着,还时不时抬头看看君仪的脸色。
吴蓁儿听了更来劲,哭得又厉害了几分。
崔蘅和崔芙直接朝君仪投来两道视线,视线里明明白白写着“喧宾夺主”四个大字。见君仪还能笑得出来,崔蘅皱着眉瞪了她一眼。
张妈妈是彻底绷不住了,赶紧使了眼色给身边的女使,合力将吴蓁儿扶了起来。
“娘子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哭成这样。”
吴蓁儿赖在吴氏身边,满眼孺慕之情,哽咽道:“以前为着姐姐的事,姑母总是寝食难安,在家中我时常惦念姑母的身子,想早些回来照顾您,谁知这次竟与姑母分别这般久,一时便没忍住。”
吴氏心头一软,温声道:“难为你记挂我,真是长大了。”
“小五,你来。”
君仪一口水没喝到嘴里,就被吴氏喊了起来。
“你表妹性子跳脱,日后你多看顾她些,出门在外别叫人看了笑话。”
沈德音最先回过味儿来,默默扭了头遮掩自己弯起的嘴角。
君仪刚应下,很快也明白了她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娘就这么保持着慈爱的笑容,嘴里说着敲打的话。
她就说自己怎么生来就会指桑骂槐、阴阳怪气,原来是随根儿了。
吴蓁儿沉浸在自己思绪的余温中,根本没想到这话里有什么其他的含义,只单纯不满吴氏叫君仪看顾她,显得自己像个外人。
吴家送来的东西一样一样被抬进院子,另有几个女使捧了好些精巧的匣子进了门,吴蓁儿用帕子擦了擦脸,忙不迭端过其中一个,放到了君仪手上。
“这是我给姐姐准备的贺礼,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君仪打开一瞧,竟是一对儿嵌着红蓝宝石的花钗,品相十分难得,珍贵异常。
吴氏却一眼发现其中的关窍,这般手笔绝不可能是蓁儿所选,只能是她那位嫂嫂定下,借着蓁儿的名头送来的。
想起先前吴家寄来的书信,她不免有些烦心,替蓁儿选个夫婿倒也没什么,怎么还要从崔家出嫁?
吴蓁儿兴冲冲地朝屋里其他人道:“蓁儿这些日子又要叨扰,我给婶婶嫂嫂还有各位姐姐都备了礼,还请笑纳。”
女使分别将匣子捧到各人面前,见她们都低头把玩起来,吴蓁儿便不再理会,只亲昵地靠近吴氏道:“姑母,我还给您挑了个镯子,和我手上这个是一块料子出的,您瞧瞧可喜欢?”
说着,余光不经意瞟向了独自站在一旁的君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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